第一百一十五章 晨韻
歐陽醒來的時候,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
薄薄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細細的、金色的光,像是有人用一支金色的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幅畫。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是清晨特有的那種味道,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從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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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側過頭,看到他睡。
楚天舒側著身,臉朝著她方向,呼吸均勻,一起一伏的。晨光,落在他上,在他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楚天舒睡著的模樣與醒時截然不同——眉頭舒展,嘴角放鬆,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歐陽躺在那裡,看著他有動。
以前,歐陽也這樣看過他那些早晨,歐陽醒得比他時候,歐陽也會側過頭,看著他心裡,偷偷地想——這個人,睡著的樣子,真好看。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歐陽不用再在心裡偷偷地想了。
因為,今天,歐陽是他朋友了。
歐陽躺在那裡,想到這個,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歐陽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毛。
楚天舒的眉毛,很濃,很密,摸上去,有一點點扎手,像是細細的、柔軟的刷子。
楚天舒沒有醒。
歐陽又碰了一下,順著他心,慢慢地,往下,碰到了他梁。
楚天舒的鼻樑很高,很挺,摸上去,硬硬的,像是一道小小的山脊。
歐陽順著他梁,往下,碰到了他尖。
楚天舒的鼻尖,有一點點涼。
歐陽輕輕地,碰了一下他尖,然後,縮回了手。
歐陽躺在那裡,看著他角,是彎著的。
歐陽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碰過他他的時候,歐陽不敢碰他吵醒他他眼睛,看到她的眼波落在他身上知道該怎麼解釋。
但今天歐陽敢了。
因為他們是朋友了。
歐陽碰了楚天舒醒了,也不會怎麼樣。歐陽可以告訴他在碰你,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
這種「可以」的感覺,讓她得,心裡像是有了一隻小鳥,在撲棱撲棱地扇著翅膀,想要飛出來。
歐陽躺在那裡,想著這些,心裡,覺得很好。
歐陽正準備再伸出手,碰一下他巴,楚天舒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歐陽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一個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子。
楚天舒睜開眼睛,看著她。
「你幹什麼?」
歐陽趕緊縮回手。
「沒幹什麼。」
楚天舒看著她說:
「你剛才碰我了。」
歐陽說:「沒有。」
楚天舒說:「有,我感覺到。」
歐陽臉一下子紅了。
「只是碰了一下你的鼻子。」
楚天舒看著她說:
「為什麼碰我的鼻子?」
歐陽愣了一下。
「因為——因為好看。」
楚天舒怔了怔,看向她說:
「鼻子,有什麼好看的?」
歐陽說:「就是好看。你的鼻子,好看。」
楚天舒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看著他那個弧度,心裡莫名覺得,楚天舒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平時,楚天舒很少笑,總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偶爾笑一下,就像是冰面上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溫暖的、柔軟的東西。
歐陽看著那個笑,心裡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要伸手,去碰一下他角,去感受一下那個弧度的溫度。
歐陽又忍住了。
歐陽在心裡對自己說:「你今天怎麼了?怎麼老是想要碰他?」
歐陽不知道答案。但她道,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歐陽躺在那裡,看著他然覺得,這個人,剛睡醒的時候,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聲音有點啞,頭髮亂蓬蓬的,看起來,比平時要可愛很多。
平時,楚天舒的頭髮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苟的。但現在,楚天舒的頭髮,亂糟糟的,有幾根翹起來,像是不聽話的小草,在晨光里,微微地晃著。
歐陽看著他發,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要伸手,把那幾根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
歐陽忍住了。
歐陽看著他睛,忽然說:
「早上好。」
楚天舒愣了一愣,接著說:
「早上好。」
歐陽躺在那裡。
「楚天舒,早」
楚天舒聽到她他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後說:
"歐陽,早上好。"
歐陽躺在那裡,聽到他的名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暖了一下。
以前,楚天舒從來不叫她名字。歐陽叫他天舒",楚天舒叫歐陽,從來不用名字,只是"嗯"一聲,或者說一句"回來了","吃飯了"。
但今天,楚天舒叫了。
「早上好。」
這三個字,在她耳朵里,像是三個小小的、暖暖的、發著光的字,在空氣里,輕輕地,飄著。
歐陽躺了一會兒。
「今天早上,我來做早飯。」
楚天舒說:「不用,讓我來。」
「不行,今天早上我來做。」
「為什麼?」
歐陽想了想。
「因為,今天是我正式成為你女朋友的第一天。第一天的早飯,應該我來做。」
楚天舒說:「好。」
歐陽聽到他「好」,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很開心。不是因為楚天舒答應了歐陽做早飯,而是因為,楚天舒說「好」的時候,那個語氣,那種態度,讓歐陽覺得,楚天舒是真的願意讓歐陽做。
楚天舒不是那種會客氣的人。如果他讓她,楚天舒會直接說「不用了,我來」。但他「好」,說明楚天舒心裡是願意的,是開心的。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她得,心裡暖暖的。
歐陽坐起來,下了床,走到廚房。
廚房裡的空氣,涼涼的,帶著一點點夜晚殘留的涼意。歐陽打開燈,暖黃色的光,一下子涌了出來,把整個廚房都照亮了。
歐陽站在灶前,從柜子里拿出鍋,放在灶上,打開火。藍色的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呼呼作響。她往鍋里倒了水,蓋上蓋子,等著水燒開。
歐陽站在灶前,看著鍋蓋邊緣慢慢冒出白色的蒸汽,心裡忽然生出一股,今天早上的廚房,和以前所有的早上,都不一樣了。
以前,歐陽站在這裡,心裡想的是——他會喜歡她的早飯?
今天,歐陽站在這裡,心裡想的是——他多少,才夠。
以前,歐陽做飯,是為了「讓楚天舒吃好」。
今天,歐陽做飯,是為了「給自己的男朋友做早飯」。
這兩個想法,表面相似,實際上大不相同。以前,歐陽的心裡,有一絲不確定,不確定他會喜歡,不確定自己做得好不好。今天,歐陽的心裡,沒有不確定了。歐陽知道,楚天舒會喜歡的。因為,歐陽做的。
歐陽站在灶前,想著這些,嘴角,是彎著的。
水開了,歐陽往鍋里下了米,用勺子攪了攪,然後蓋上蓋子,把火調小了一些。
歐陽又切了一小碟鹹菜,淋上幾滴香油,拌了拌。這是她江南帶來的習慣,喝粥的時候,一定要有一碟鹹菜。楚天舒剛開始說咸,後來慢慢也吃慣了,偶爾還會問她鹹菜的事。
歐陽將鹹菜擺上桌,又拿了兩個碗和兩雙筷子。歐陽做這些事時,動作很輕很慢,仿佛怕吵醒什麼似的。但其實,歐陽知道,楚天舒已經醒了,就在臥房裡,在穿衣服。
歐陽站在桌前,看著這兩碗粥,這兩雙筷子,心裡隱約覺得,這就是生活。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生活,而是那種平淡重複、卻讓人安心的日子。
粥煮好了,歐陽盛了兩碗,端到桌上。楚天舒坐在桌前,已經洗好了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坐在那裡,等著她
歐陽把粥端到他。
「給。」
楚天舒垂眸看了看粥,然後抬眼看著她說:
「謝謝。」
歐陽坐在他。
「不客氣。」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粥,一碟鹹菜,一碟腐乳,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吃著。
晨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碗筷上,落在兩個人的手上。那光,是淡金色的,柔柔的,暖暖的,像是有人在兩個人的周圍,鋪了一層薄薄的、溫暖的光。
歐陽吃了一口粥,嚼著,忽然感到,今天的粥,比以前做的所有粥,都要好吃。
不是粥變了,是她心情變了。
歐陽抬起頭,看著他:
「好吃嗎?」
楚天舒正在喝粥,聽到她話,抬起頭。
「好吃。」
歐陽問:「哪家好吃?」
楚天舒想了想。
「粥,好吃。」
歐陽愣了一下,說:「粥就是粥,有什麼好吃不好吃的?」
楚天舒看著她。
「你做的,就好吃。」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粥,但嘴角,是彎著的。
歐陽喝了一口粥,心裡莫名地感到,這句話,比他所有話,都要好聽。
不是因為"你做的就好吃"這句話本身有多好聽,而是因為,歐陽知道,楚天舒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楚天舒從來不說假話。楚天舒說好吃,就是真的覺得好吃。
這種被真心肯定的感覺,比什麼都好。
歐陽坐在那裡,喝完了那碗粥,然後放下碗,抬起頭,看著他:
「以後每天早上,我都給你做早飯。」
楚天舒正在喝粥,聽到她話,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楚天舒抬眸,望向她說:
「每天?」
「嗯,每天。」
楚天舒沉默了片刻,望著她說:
「好。」
歐陽坐在那兒,看著他。
歐陽坐在那裡,心裡猛然意識到,每天早上,都給他飯,是她輩子,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歐陽坐在那裡,在心裡,對自己說——"以後,每天早上,都要給楚天舒做早飯。不管颳風下雨,不管天冷天熱,不管楚天舒起得早還是起得晚。只要楚天舒還在,歐陽就會做。"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心裡,覺得很滿,很滿。
早飯後,楚天舒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歐陽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影,發了一會兒呆。
歐陽坐在那裡,心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昨天晚上,歐陽站在陽台上,跟他「明天早上,你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看到我站在廚房裡,給你做麵條。」
今天早上,歐陽沒有做麵條,做了粥。
但他說什麼。楚天舒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喝著她的粥,喝完了,說了一句「好吃」。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嘴角,是彎著的。
歐陽覺得,楚天舒就是這樣的人。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不會說什麼浪漫的話,但他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這份真誠,比什麼都珍貴。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忽然聽到衛生間裡傳來水聲。歐陽知道,是他在刷碗。
歐陽聽著那個水聲,嘩啦嘩啦的,很有節奏感。歐陽忽然感到,這個聲音,也很好聽。不是因為水聲本身好聽,而是因為,這個聲音代表著他不遠處,在她家裡,在做著家務。
這種感覺,讓她過得很安心。
歐陽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聽著那個水聲,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幸福,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這些平平淡淡的小事。」
歐陽以前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歐陽懂了。
幸福,就是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他旁邊。就是做早飯的時候,聽到他生間裡洗碗的水聲。就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楚天舒說的那句「你做的,就好吃」。
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幸福。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但她有想到的是——
今晚,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而這件事,會讓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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