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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稱呼

  回到家,歐陽換好鞋,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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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暮色,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一片淡灰色的光。歐陽坐在那裡,看著那些光,發了一會兒呆。

  楚天舒換好鞋,走進來,看到她在黑暗裡,沒有開燈,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不用開,天還沒有完全黑。」

  楚天舒站在門口,看著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她邊坐下。

  沙發是那種老式的布藝沙發,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楚天舒坐下來的時候,沙發輕輕晃了一下,歐陽能感覺到他量,從沙發的另一邊,傳到了她邊。

  兩個人,坐在黑暗裡,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暮色,從淡紫色,慢慢地,變成了深藍色。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在暮色里,像是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在遠處,閃著光。

  歐陽坐在那裡,默然片刻。

  「你今天中午,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楚天舒愣了一下。

  「哪句話?」

  「就是你跟你工友們說的那句話。」

  楚天舒停頓片刻,又道:

  「是真的。」

  歐陽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楚天舒又說:「我從來不說假話。」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

  歐陽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楚天舒愣了一下。

  「早點說?」

  歐陽說:「嗯,早點說。你之前,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你女朋友。」

  楚天舒停頓片刻,又道:

  「我怕。」

  歐陽愣了一下,「怕什麼?」

  楚天舒停頓片刻,又道:

  「怕說了,你會走。」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歐陽轉過頭,看著他暮色里,楚天舒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裡,看不清楚表情。歐陽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會走的。」

  楚天舒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歐陽又說了一遍:「我不會走的。你說了,我也不會走。你不說,我也不會走。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楚天舒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嗯。」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他然覺得,這個"嗯",比他的所有話,都要重。

  歐陽坐在那裡,停頓了一下。

  「那現在,你說了,你覺得,怎麼樣?」

  楚天舒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歐陽說:「就是,你說了,我是你女朋友'之後,你心裡,覺得怎麼樣?」

  楚天舒沉默了片刻。

  「覺得這樣說,心裡踏實了。」

  歐陽愣了一下「踏實了?」

  楚天舒說:「嗯,踏實了。以前好像心裡有一塊地方,是空的。現在滿了。」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從胸口,一直涌到喉嚨,涌到眼眶。

  歐陽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我也是。」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她

  歐陽坐在那裡,沒有看他著窗外。

  「以前,我心裡也有一塊地方,是空的。我不知道那塊地方,應該放什麼。後來,遇到了你,那塊地方,好像就慢慢地,被填滿了。但我不敢確定,它是不是真的滿了。今天,你說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我確定了。它滿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滿了,就不會再空了。」

  楚天舒坐在那兒,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嗯,不會了。」

  歐陽坐在那裡,忽然感到,兩個人坐在一起,說著心裡最深處的話,這種感覺,比什麼都珍貴。以前,歐陽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在江南的時候,歐陽的心裡也有過空的時候,也有過不踏實的時候,但她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歐陽只是一個人默默地扛著,默默地忍著,默默地等著。

  但今天,歐陽跟他。而且,歐陽說的時候,心裡沒有害怕,沒有猶豫,沒有不安。歐陽只是平平淡淡地說了出來,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為,歐陽知道,楚天舒聽得懂。楚天舒不需要她釋太多,不需要她墊太多,楚天舒只需要聽她一句「我心裡也有一塊地方,是空的」,就能明白她意思。

  這種被理解的感覺,比什麼都好。


  歐陽坐在那裡,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最好的愛情,不是兩個人天天說我愛你,而是兩個人坐在一起,不說話,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歐陽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

  兩個人,坐在黑暗裡,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夜色,遠處的燈光,星星點點的,亮了起來。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夜來香的氣味,淡淡的,甜甜的。

  歐陽坐在那裡,不知怎的,這個夜晚,和以前所有的夜晚,都不一樣了。以前,歐陽坐在黑暗裡,心裡想的是——他會離開我?現在,歐陽坐在黑暗裡,心裡想的是——他不會離開我。

  這兩個念頭,看似相近,實則大不相同。以前,歐陽是害怕的,是忐忑的,是不確定的。現在,歐陽是踏實的,是安心的,是確定的。

  這種確定,不是來自他諾,而是來自她己的心裡。歐陽知道,楚天舒不會離開,因為她不會離開。兩個人,都不會離開。

  這種確定,讓她得,很安心。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有些東西,一旦確定了,就永遠不會變了。」

  歐陽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但她得,此時此刻,這句話,是對的。

  窗外的風,輕輕地吹過來,帶著夜來香的氣味。歐陽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氣味,比任何時候都要甜。

  歐陽坐在那裡,一時無言,忽然說:

  「那以後,你的工友們叫我什麼?」

  楚天舒愣了一下。

  「什麼?」

  「就是你的工友們,以後見到我,應該叫我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

  「叫你的名字吧。」

  歐陽說:"那他們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他怔了一下,隨後道:

  「不知道。」

  歐陽笑了。

  「那你告訴他們,我叫歐陽。」

  他怔了一下,隨後道:

  「好。」

  歐陽坐在那裡,又說:

  「那你以後,叫我什麼?」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沒有說話。

  歐陽看著他:

  「你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他怔了一下,隨後道:


  「叫過。」

  歐陽說:「什麼時候?」

  楚天舒想了想。

  「在心裡。」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捂住了。

  歐陽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那現在,叫一次。」

  他看著她,安靜了片刻。

  「歐陽。」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很穩,像是這兩個字,在他里,已經放了很久很久,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歐陽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嗯。」

  歐陽坐在那裡,心裡猛然意識到,這兩個字,歐陽等了很久很久了。

  從她一次在巷子裡遇到他天,從她一次在文化站門口看到他天,從她一次在廚房裡看到他圍裙切菜的那天,歐陽就在等,等他陽的名字。

  歐陽等了很久很久了。

  今天,終於等到了。

  歐陽坐在那裡,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深,很深。

  歐陽坐在那裡,一時無言,然後說:

  「楚天舒。」

  楚天舒愣了一下,看著她

  歐陽說:「我也從來沒有叫過你的名字。」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歐陽說:「楚天舒。」

  楚天舒坐在那裡,聽到她他的名字,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嗯。」

  歐陽坐在那裡,笑了。

  兩個人,坐在黑暗裡,叫了對方的名字,像是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完成了一個很隆重的儀式。從今以後,他們不再是「她」和「他」了,他們是「歐陽」和「楚天舒」了。

  歐陽坐在那裡,忽然感到,這個晚上,和以前所有的晚上,都不一樣了。以前,歐陽和他黑暗裡,心裡想的是——我們是什麼關係?現在,歐陽和他黑暗裡,心裡想的是——我們是彼此的名字。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又很真實。以前,歐陽和他她"和"他",是模糊的,是不確定的。現在,歐陽和楚天舒是"她和"楚天舒",是清晰的,是確定的。

  名字,是一種承諾。當你叫出一個人的名字的時候,你是在告訴對方——我知道你是誰,我記得你是誰,我在乎你是誰。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心裡隱約覺得很滿,很滿。

  歐陽說:「開燈吧。」

  楚天舒站起來,走到門口,按下了開關。

  燈亮了。

  暖黃色的光,一下子涌了出來,把整個客廳都照亮了。

  歐陽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門口,燈光照在他,楚天舒的眼睛,在燈光里,亮亮的,像是倒映著那一片暖黃色的光。

  歐陽坐在那裡,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天舒也笑了。

  楚天舒笑得很輕,很淺,但嘴角的弧度,很深,很深。

  歐陽看著他,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有些人,笑起來的時候,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歐陽以前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歐陽知道了。

  歐陽坐在那裡,看著他里不知怎的,這輩子,能遇到他好。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好,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好。是那種,每天早上醒來,看到他旁邊的踏實。是那種,每天晚上回家,看到他房做飯的安心。是那種,坐在黑暗裡,叫對方名字的溫暖。

  這種好,不需要驚天動地,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兩個人,坐在一起,叫對方的名字,就夠了。

  歐陽坐在那裡,想著這些,心裡忽然感到很幸福。

  不是那種中了大獎的幸福,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安安靜靜的,像是水一樣的幸福。

  水這東西,平平無奇,但人離了它不行。

  他們的感情像水,表面普通,實際上她早已離不開他。

  楚天舒坐在那裡,看著她忽然說:

  「歐陽。」

  歐陽愣了一下。

  「嗯?」

  楚天舒說:「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心裡不知怎的很暖,很暖。

  歐陽說:「楚天舒。」

  楚天舒說:「嗯。」

  歐陽說:"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

  楚天舒說:「歐陽。」

  歐陽說:「嗯。」

  楚天舒說:「歐陽,歐陽,歐陽。」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幹什麼?連叫三遍。」

  楚天舒說:「沒什麼,就是想多叫幾遍。以前不敢叫,現在想叫個夠。」


  歐陽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眼眶忽然有點熱了。

  歐陽說:「楚天舒。」

  楚天舒說:「嗯。」

  「楚天舒,楚天舒,楚天舒。」

  楚天舒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兩個人,坐在那裡,互相叫著對方的名字,像是兩個小孩子,在玩一個很好玩的遊戲。

  但她說道這個遊戲,可以玩一輩子。

  歐陽坐在那裡,忽然生出一股,這輩子,能遇到一個願意叫自己名字的人,真好。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叫,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叫,是那種,從心裡叫出來的,帶著溫度的叫。

  楚天舒叫她名字的時候,歐陽能感覺到,那兩個字,是熱的,是暖的,是帶著他意的。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比什麼都好。

  但她有想到的是——

  明天早上,當她來的時候,會發生一件,讓她里湧上一股說不清感覺的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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