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園林
歐陽放下碗,坐在客廳里,翻著一張蘇州地圖,翻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正在擦桌子的楚天舒。
「楚天舒,你來蘇州這麼久,去過園林嗎?」
他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
「沒有。」
歐陽愣了一下,「沒有?你來蘇州這麼久,一次都沒有去過?」
「沒有。」
她問:「為什麼不去?.」
楚天舒低下頭,繼續擦桌子。
「一個人不想去。」
她坐在那裡,聽到楚天舒說「一個人不想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他來蘇州這麼久,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生活了這麼久。那些園林,那些橋,那些巷子,那些好看的地方,他都沒有去過。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一個人,去了也沒有意思。
歐陽望向楚天舒,停了一下。
「那今天我陪你去。」
他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歐陽。
「好。」
歐陽站了起來,「那走吧,趁現在太陽還不曬。」
楚天舒放下抹布,擦了擦手,轉身往臥房走去。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楚天舒走進臥房的背影,忽然想到什麼。
「等一下。",」
他回過頭,看著歐陽。
「你換一件好看點的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襯衫,領口有點泛白了,袖口也磨得起了毛邊。他抬起頭,看著歐陽。
「這件怎麼了?」
「去園林,要穿得體面一點。」
楚天舒看著歐陽,想了想,然後轉身走進臥房,關上了門。
她站在客廳里,等著楚天舒,心裡忽然有點期待。她不知道楚天舒換上別的衣服是什麼樣子,她見過楚天舒穿藍色工作服的樣子,見過楚天舒穿舊襯衫的樣子,見過楚天舒系圍裙的樣子,但她沒有見過楚天舒穿白襯衫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楚天舒從臥房裡走出來。
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楚天舒,愣住了。
楚天舒穿了一件白襯衫,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褶皺,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的,袖口也扣好了,整個人站在晨光里,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白襯衫襯得楚天舒的臉,乾淨了很多,精神了很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楚天舒身上,在白襯衫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邊。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歐陽,有點不自在。
「行嗎?」
歐陽回過神來,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台上的花。
「嗯,還行。」
她說完,心裡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還行」這兩個字,真是太虧心了。她明明覺得,楚天舒穿白襯衫,好看得不得了,但她就是說不出口。
歐陽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走吧。」
他跟在後面,走出了門。
兩個人,坐公交車,往拙政園的方向去。
周末的公交車,人不多,歐陽靠窗坐,他坐旁邊。窗外的風從縫隙鑽入,撩起歐陽的頭髮,在風中輕輕拂動。歐陽側過頭,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晃一晃地往後退著,但她心裡想的,不是那些街景,是楚天舒穿著白襯衫的樣子。
歐陽偷偷地,側過頭,看了楚天舒一眼。
楚天舒坐在那裡,看著前方,白襯衫的領口,在陽光里,白得發亮。他的側臉,在光里,輪廓分明,像是被人用刀刻出來的,但又比刀刻出來的,多了幾分柔和。歐陽看著楚天舒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穿白襯衫,真的很好看。
歐陽看了幾秒鐘,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但她的耳朵,已經悄悄地紅了。
到了拙政園,兩個人下了車,買了票,進了園子。
一進園子,歐陽就覺得,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外面的車聲,人聲,喇叭聲,一下子全都被隔絕在了高牆外面,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外面的世界,和裡面的世界,完完全全地分開了。園子裡,只有樹,只有水,只有石頭,只有迴廊,只有那些在風裡輕輕擺動的藤蔓,和那些在池子裡安安靜靜開著的荷花。
腳下的路,是青石板鋪的,磨得光光的,泛著水潤的光澤,像是被無數雙腳磨過了幾十年,磨出了溫潤的質感。石板縫裡,長著青苔,綠綠的,茸茸的,像是有人在石縫裡,鋪了一層薄薄的綠絨毯。路的兩旁,是高大的樹木,叫不出名字,但枝葉茂密,遮天蔽日的,把陽光篩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影,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白色的牆壁上,落在人的身上,像是有人在地上,在牆上,在身上,畫了一幅斑駁的畫。
她站在園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濕潤氣息,有荷葉的清香,有桂花的甜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木頭被水浸過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又像是老房子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她最熟悉的味道——蘇州的味道。
歐陽走在楚天舒旁邊,一邊走,一邊給楚天舒介紹。
「這個是假山,你看它像什麼?」
楚天舒看了看,「像一隻蹲著的獅子。」
歐陽愣了一下,「你還挺會看的。」
歐陽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漏窗,「你看那個窗,叫漏窗,透過去,可以看到後面的竹子,這叫框景。」
楚天舒順著歐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透過那個漏窗,可以看到一叢翠綠的竹子,在風裡,輕輕地擺著,像是一幅畫,被框在了那個窗戶里。
歐陽看著楚天舒,「好看嗎?」
楚天舒說:「好看。」
歐陽又指著前面的水榭,「那個叫水榭,建在水上面的亭子,夏天坐在裡面,很涼快。」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她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像是整個園子,都在她的眼睛裡,她恨不得把每一塊石頭,每一片葉子,每一扇窗,都講給楚天舒聽。
歐陽走在楚天舒的前面,像一個導遊,又像一個主人,在給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介紹她的家。
楚天舒走在歐陽後面,聽著歐陽講,看著歐陽指來指去的樣子,看著歐陽眼睛亮亮的樣子,看著歐陽嘴角彎彎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那些假山,那些迴廊,那些漏窗,那些水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講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楚天舒走在歐陽後面,看著歐陽,忽然說:
「你以前,來過很多次?」
歐陽回過頭,看著楚天舒,「小時候,學校組織春遊,來過幾次。後來,一個人,也來過幾次。」
他問:「一個人來,不會覺得,沒有意思嗎?」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
「會。一個人來,看到好看的景,沒有人可以說。看到好看的石頭,沒有人可以問。看到好看的窗,沒有人可以指給你看。所以,後來,就不怎麼來了。」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話。
歐陽看著楚天舒,笑了一下。
「但今天,不一樣了。今天有你了。",」
她說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但她的腳步,比剛才,又輕了一些。
兩個人,沿著迴廊,慢慢地走著。
迴廊是木結構的,頂上蓋著青瓦,廊柱是朱紅色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摸上去,粗粗的,澀澀的,帶著歲月的溫度。廊檐下,掛著一串一串的風鈴,銅的,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聲音很輕,很脆,像是一陣一陣的細雨,落在青石板上,又像是一聲一聲的鳥鳴,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迴廊的牆上,隔幾步就有一扇漏窗,每一扇的形狀都不一樣——有圓的,有方的,有菱形的,有扇形的,還有做成花瓣形狀的。透過那些漏窗,可以看到後面的景致——有的時候是一叢竹子,綠綠的,在風裡輕輕地擺著;有的時候是一塊太湖石,瘦瘦的,皺皺的,像一個沉默的老人,站在那裡,看了幾十年的花開花落;有的時候是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住,樹皮裂著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一個故事。
歐陽走在楚天舒的旁邊,每經過一扇漏窗,就停下來,指給楚天舒看。
「你看這個,圓窗,框著那棵槐樹,像不像一輪圓月里,長了一棵樹?」
楚天舒順著歐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透過那扇圓圓的漏窗,果然看到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在風裡輕輕地擺著,像是一幅畫,被框在了那輪圓月里。
楚天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像。」
歐陽笑了,又往前走,走到下一個漏窗前面,「你看這個,扇形的,框著那叢竹子,像不像一把扇子上,畫了一幅竹?」
他看了看,「像。」
歐陽看著楚天舒,「你這個人,什麼都覺得像。」
他看著歐陽,「因為,你講得好。」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穿過迴廊,走過一座小橋。橋是石拱橋,小小的,彎彎的,像是一彎新月,落在水面上。橋下的水,綠綠的,清清的,可以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游來游去的魚。魚是紅色的,小小的,一群一群的,在水裡游著,尾巴一擺一擺的,像是在跳舞。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的葉子,圓圓的,小小的,像是一枚一枚綠色的銅錢,在水面上,靜靜地漂著。有一朵睡蓮開了,白色的,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玉雕出來的,在水面上,安安靜靜地開著,像一個睡著的仙子,躺在水面上,做著夢。
她站在橋上,看了一會兒水裡的魚,然後抬起頭,看著遠處。遠處,是一座亭子,建在假山上,亭子的頂是翹起來的,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鳥。亭子旁邊,是一叢竹子,綠綠的,在風裡,沙沙地響著。竹子的影子,落在白色的牆壁上,在風裡,輕輕地晃著,像是一幅會動的畫。
她站在橋上,看著那些景致,忽然覺得,這座園子,真好看。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你覺得驚艷的好看,是那種,你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發現,每一處都是景,每一處都有講究,每一處,都藏著造園人的心思。
歐陽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好看嗎?」
楚天舒站在歐陽旁邊,順著歐陽的目光,看著遠處那些景致。
「好看。」
歐陽笑了,「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話。」
他看著歐陽,「我不會說,但我會看。」
「那你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他想了想,目光在園子裡慢慢地掃過。
「我看到,那些石頭,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放在那裡,就是為了讓你走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一看。我看到,那些樹,也是被人故意種在那裡的,種在那裡,是為了給那些石頭,遮一遮太陽。我看到,那些窗戶,也是被人故意做成那個樣子的,做成那個樣子,是為了讓你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景,像看一幅畫一樣。」
她站在那裡,聽著楚天舒說,愣住了。
歐陽沒有想到,楚天舒會說這些。她以為楚天舒什麼都不懂,以為他只是跟著她走,看看熱鬧,看看新鮮。但她沒有想到,楚天舒看懂了。他看懂了那些石頭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那些樹是被人故意種在那裡的,那些窗戶是被人故意做成那個樣子的。他看懂了,這座園子,不是天然長出來的,是被人一點一點造出來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每一扇窗,都是造園人的心思。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看。」
楚天舒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個月亮門,又走過一座小橋,經過一叢又一叢的竹子,在一個又一個的亭子裡,停下來,坐一會兒,看看水,看看花,看看天上的雲。
走到一個水榭前面,歐陽停了下來。
水榭不大,建在水面上,四面是空的,只有幾根朱紅色的柱子撐著頂,柱子是圓木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了,但立在那裡,穩穩噹噹的,像是已經在這裡站了幾百年,還要再站幾百年。水榭的頂,是飛檐翹角的,檐角向上翹起,像是一隻展翅的鳥,正要飛起來,但又捨不得飛走,就那麼停在那裡,看著這一池的水,一池的荷花,一池的歲月。
水榭裡面,有幾張石凳,一張石桌,石桌的石面,已經被磨得光滑了,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被無數隻手撫摸過,又被無數場雨沖刷過,留下了一層包漿,摸上去,涼涼的,滑滑的。水榭的橫樑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三個字,字是隸書,筆畫圓潤,古樸,歐陽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荷風榭」。
歐陽念了一遍,「荷風榭,好聽。」
歐陽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來,靠著柱子,看著池子裡的荷葉。
池子很大,幾乎占了園子的一半。池水是碧綠的,綠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靜靜地躺在那裡,把天空、雲朵、亭台、樓閣,都倒映在裡面,像是一幅畫,畫在了水裡。池水很深,靠近岸邊的地方,可以看到水底的石頭,圓圓的,滑滑的,長著一層綠綠的青苔,像是一塊一塊的綠玉,沉在水底。
池子裡的荷葉,已經鋪滿了,層層疊疊的,一片接著一片,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個池面,像是一片綠色的海,在風裡,輕輕地涌動著。荷葉很大,圓圓的,邊緣微微捲起,像是一把一把撐開的綠傘,擠在一起,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密得連水面都看不見了。有的荷葉,平鋪在水面上,像是一面綠色的圓鏡,靜靜地浮著;有的荷葉,高高地擎出水面,像是一柄一柄的綠傘,撐在陽光里,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涼蔭。荷葉上,滾動著水珠,圓圓的,亮亮的,在陽光里,閃著光,像是一顆一顆的珍珠,在綠色的綢緞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怎麼也滾不出去。
水面上,有幾朵荷花開了,粉粉的,在綠葉中間,亭亭地立著,像是一個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姑娘,站在一片綠色的舞台上,安靜地站著,等著風來,好跳一支舞。荷花的顏色,從花尖到花瓣根部,慢慢地變淡,尖上是深深的粉,像是被誰用胭脂點了一下,往下,越來越淡,到了花瓣根部,幾乎變成了白色,白得透明,像是玉做的。有的荷花開得正盛,花瓣一層一層地展開著,露出中間黃色的花蕊,花蕊細細的,密密的,像是一頂金色的皇冠,戴在花心的正中央。有的荷花還是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像是被誰用毛筆,蘸了粉色的顏料,一筆一筆地畫上去的,尖上顏色最深,往下,慢慢地淡了,到了根部,幾乎變成了白色。
風一吹,整池的荷葉都在動,一層一層地涌過去,像是一片綠色的波浪,在風裡翻滾著。荷葉相碰,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地唱著歌,又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地說著什麼,但聽不清,只覺得,那聲音,很好聽,聽著聽著,心裡就安靜了。
陽光透過荷葉的縫隙,落在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像是一地碎金子,在水面上,一閃一閃地動著。水面上,偶爾有一隻蜻蜓飛過,翅膀薄薄的,透明的,在陽光里,閃著彩色的光,像是一顆飛行的寶石。蜻蜓飛累了,就落在一片荷葉上,停在上面,翅膀收攏了,安安靜靜地歇著,像是一個小小的旅行者,在旅途中,找到了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歐陽靠在柱子上,看著那些荷花。
「楚天舒。」
楚天舒坐在歐陽旁邊,看著歐陽。
歐陽沒有看他,看著池子裡的荷花。
「北疆,有這樣的地方嗎?」
他想了想。
「沒有。」
歐陽轉過頭,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目光越過歐陽,像是越過了一千多公里的距離,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說:
「但北疆有草原。一大片一大片的,一眼望不到頭。站在草原上,天地都是你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但是也很舒服。草有膝蓋那麼高,風一吹,整片草原都在動,像是在呼吸一樣。」
歐陽聽著,沒有說話。
楚天舒頓了頓,又說:
「有戈壁。石頭,沙子,風一吹,沙子就飛起來,打在臉上,疼。冬天的時候,風颳過來,像刀子割在臉上一樣。戈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石頭,只有沙子,只有風,和一片一片的、乾枯的草。」
歐陽聽著,忽然覺得,北疆的風景和蘇州的風景,完全是兩個世界。一個是粗糲的,原始的,遼闊的,像是一個粗獷的漢子,站在天地之間,大聲地唱著歌,歌聲粗糲但有力。一個是精緻的,小巧的,被人工慢慢打磨過的,像是一個溫婉的女子,坐在窗前,細細地繡著花,一針一線,不急不慢。
歐陽看著楚天舒。
「你更喜歡哪裡?」
楚天舒想了想。
「都喜歡。但更喜歡這裡。」
歐陽愣了一下,「為什麼?」
楚天舒看著歐陽。
「因為,這裡有你在。」
她坐在那裡,聽到楚天舒說這句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涌了上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楚天舒的肩膀上,看著池子裡的荷花,看著那些在風裡輕輕擺動的荷葉。
風,吹過來,帶著荷花的香氣,淡淡的,甜甜的。
歐陽靠在楚天舒的肩膀上,心裡想——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花,有水,有陽光。
有他。
這就夠了。
但歐陽沒有想到的是——
從園林回去的路上,楚天舒會跟她說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