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天
歐陽是被一陣粥香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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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枕頭軟軟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枕頭上,落在臉上,柔柔的,暖暖的。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子脫了,外套脫了,整整齊齊地蓋著被子,像是一個被人好好安頓過的孩子。
她坐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她記得,她坐在沙發上,靠著楚天舒的肩膀,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記得,她睡著之前,好像是靠在楚天舒的肩膀上,感覺到楚天舒的肩膀,很寬,很穩,靠在上面,很安心,然後,她就睡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床上來的。但她知道,是楚天舒。
只有楚天舒。
她坐在床上,想到楚天舒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的樣子——楚天舒一定是先輕輕地,把她的頭從肩膀上移開,然後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托著她的腿彎,把她抱了起來。他一定走得很慢,很穩,怕顛醒她。楚天舒一定把她輕輕地放在床上,然後幫她脫了鞋子,幫她蓋好被子,然後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才轉身走出去。
她坐在床上,想著這些畫面,心裡像是有了一杯溫水,慢慢地,從喉嚨流下去,流到胸口,流到胃裡,流到四肢,流到每一個指尖,暖暖的,滿滿當當的。
她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臥房。
客廳里,陽光滿滿地鋪了一地,淡藍色的窗簾在晨風裡輕輕地飄著,窗台上的梔子花,又開了兩朵,白白的,在陽光里,像是兩片小小的月光,落在綠葉之間,安安靜靜地開著。茶几上的月季,昨天開了兩朵,今天又開了兩朵,紅紅的,在陽光里,像是兩團小小的火焰,熱烈地燃燒著。
她站在客廳里,聞到了粥的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暖暖的,糯糯的,混著紅棗和桂圓的甜味,在空氣里,慢慢地散開,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拉著她的胃,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廚房門口,停下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站在灶前,繫著那條藍白格子的圍裙,正在用勺子攪著鍋里的粥。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楚天舒的身上,在楚天舒的肩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的側臉在光里,輪廓分明,像是被光勾勒出來的。他攪粥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緊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歐陽靠在門框上,看著楚天舒,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看到楚天舒做早飯的時候,也是站在這個位置,也是這個角度,也是這樣的晨光。但那個時候,她心裡想的是——這個人,真好,但她不知道,她能看多久。
但現在,她不用想了。
因為,她想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因為,這個人,是她的了。這間廚房,是她的。這鍋粥,是她的。這個早晨,是她的。這個站在灶前攪粥的人,也是她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很強烈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溫暖,不是安心,是比這些都要強烈的東西。是一種,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覺。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那感覺,讓她想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楚天舒。
歐陽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她走過去,走到楚天舒身後,伸出手,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楚天舒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楚天舒手裡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像,定在了那裡,一動不動。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勺子,鍋里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從鍋里升起來,白白的,熱熱的,在他的臉前,慢慢地散開。
但楚天舒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歐陽抱著楚天舒,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感覺到楚天舒的背,很寬,很硬,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暖暖的,透過布料,傳到她的臉上,傳到她的心裡。她抱著楚天舒,聞到他的衣服上,有粥的味道,有陽光的味道,有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味道——家的味道。
歐陽抱著楚天舒,沒有鬆手,輕聲說:
「楚天舒。」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聲音有點緊,說:
「嗯。」
她把臉貼在楚天舒的背上,輕輕地說:
「謝謝你,把我抱到床上。」
楚天舒沉默了一會兒。
「不用謝。」
歐陽笑了,把臉在楚天舒的背上,蹭了蹭。
「你是不是,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抱我?」
楚天舒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偷偷。」
「那是什麼?」
他說:「是光明正大。」
歐陽愣了一下,然後把臉埋在楚天舒的背上,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但她的笑聲,被楚天舒的背擋住了,悶悶的,像是一陣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鈴聲。
楚天舒站在那裡,感覺到歐陽的笑聲,透過他的背,傳到他的身體裡,震得他整個人,都有點發麻。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勺子,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彎得很深,很深。
歐陽笑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從楚天舒背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鍋里的粥。
「快糊了。」
楚天舒回過神來,趕緊攪了攪鍋里的粥。
「沒有糊。」
她站在楚天舒旁邊,看著楚天舒攪粥的樣子。
「今天,吃什麼?」
楚天舒說:「紅棗桂圓粥,煎了兩個荷包蛋,還有昨晚剩的紫菜蛋花湯,熱一下。」
歐陽看著楚天舒。
「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他說:「不晚。」
她問:「不晚是幾點?」
楚天舒說:「十二點。」
歐陽愣了一下,「你十二點才睡?」
楚天舒說:「嗯。」
她問:「你十二點不睡,在做什麼?」
他想了想。
「坐在沙發上,看你睡覺。」
她站在那裡,聽到楚天舒說"看你睡覺",像是有人在她心底,放了一顆糖,慢慢地,化開了,甜味從心底,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蔓延到她的四肢,蔓延到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嘴角。
歐陽看著楚天舒。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楚天舒問:「哪裡奇怪?」
她說:「別人看人睡覺,都是偷偷地看。你倒好,光明正大地看。」
楚天舒看著歐陽。
"是你說的,光明正大」
歐陽怔了怔,隨即笑起來,彎著眼睛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
他說:「你剛才說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楚天舒的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倒映著窗外的光。她看著楚天舒,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不是那種刻意的油嘴滑舌,是那種,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他真心想說的,他真心想的,又剛好,都是她愛聽的。
歐陽望著楚天舒,沉默了會兒。
「楚天舒。」
楚天舒看著她。
「你以後,如果想看我睡覺,不用偷偷地看。」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話。
歐陽笑了一下。
「你光明正大地看,就行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歐陽,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兩個人,坐在桌前,喝粥,吃荷包蛋,喝紫菜蛋花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照在粥碗上,白白的粥面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蜜。歐陽喝了一口粥,紅棗的甜味和桂圓的香味,在舌尖上慢慢地化開,順著喉嚨,暖到了胃裡,又從胃裡,暖到了全身。
歐陽喝著粥,忽然說:
「楚天舒。」
楚天舒看著她。
歐陽沒有抬頭,喝著粥。
「今天,我們做點什麼?」
楚天舒想了想。
「先把花換了盆。」
她問:「然後呢?」
楚天舒說:「然後,去給王阿婆打個電話。」
她問:「然後呢?」
楚天舒說:「然後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中午,給你做紅燒排骨。」
她抬起頭,看著楚天舒,說:
「你知道我喜歡吃紅燒排骨?」
楚天舒看著歐陽,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替他說了所有的話。
歐陽看著楚天舒,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什麼都知道。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知道她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知道她喜歡看什麼花,知道她喜歡聽什麼話。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不說,只是默默地,記住了,然後,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忽然說出來,讓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脹脹的,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但就是覺得,心裡很滿,很滿,滿到,快要溢出來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楚天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
吃完飯,他去洗碗,她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小花園。
晨光里,那些花,那些樹,那些在晨練的老人,都和昨天一樣,但她的心情,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她站在這裡,覺得這個周末真好。今天,她停在這裡,覺得——往後的每一天,都會這麼好。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在洗碗的楚天舒。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去,照在楚天舒身上,他低著頭,認真地洗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在水裡碰撞著,叮叮噹噹的,像是一首很簡單的曲子,但很好聽。
她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她想記住一輩子。
記住楚天舒站在廚房裡洗碗的樣子,記住晨光照在楚天舒身上的顏色,記住水龍頭嘩嘩的聲音,記住碗碟碰撞的聲音,記住楚天舒低頭時,後頸上那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皮膚。
她想記住,有一天,等到他們很老很老的時候,她還能記得,這個早晨,他站在廚房裡,繫著那條藍白格子的圍裙,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洗著他們一起用過的碗。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畫面,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然後轉過身,繼續看著樓下的小花園,陽光映在她的臉上,暖暖的。
她驀地覺得,她這一輩子,做過很多選擇,有錯的,有對的,有後悔的,有不後悔的。
但愛上楚天舒,來到蘇州,在這個小小的陽台上,看著樓下的小花園,聽著廚房裡楚天舒洗碗的聲音,這是她做過的所有選擇里,最對的那一個。
她站在陽台上,日光鋪在她的臉上,暖暖的。
她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楚天舒說中午要做紅燒排骨。
但她不知道,楚天舒會不會做紅燒排骨。
她轉過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楚天舒。
「你真的會做紅燒排骨?」
他抬起頭,看著她。
「會。」
她問:「你什麼時候學的?」
他想了想,說:
「在北疆的時候,跟老張學的。」
歐陽愣了一下,「老張還會做紅燒排骨?」
「老張什麼都會做。」
歐陽笑了,說:「那中午我可要嘗嘗。」
楚天舒說:「好。」
歐陽看著楚天舒,心裡想——
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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