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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新家

  蘇州的春天,比北疆來得早。

  他們回到蘇州的時候,老房子門口的槐樹,已經綠了。那些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搖著,像是在說——你們回來了,正好,春天到了。

  奶奶站在門口,等著他們。

  歐陽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站在門檻後面,看著他們從巷口走過來,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走到奶奶面前,叫了一聲"奶奶",奶奶沒有應,只是看著歐陽,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那雙乾瘦的手,握住歐陽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歐陽再跑掉一樣。

  奶奶握著歐陽的手:

  「回來了。」

  歐陽點了點頭:

  「嗯。回來了,不走了。」

  奶奶看了歐陽一眼,又看了站在她身後的楚天舒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好。好。」

  當天下午,歐陽就帶他去了那套新房子。

  鑰匙是新的,插進鎖孔的時候,有一點澀,歐陽轉了一下,咔嗒一聲,門開了。她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院子裡,那棵枇杷樹,還在那裡,長高了,葉子更密了,在春天的陽光里,綠得發亮,像是每一片葉子,都被水洗過一樣,乾乾淨淨的,在風裡,微微地顫著。

  楚天舒站在她身後,也看著那棵枇杷樹。

  歐陽看著那棵樹:

  「它長高了。」

  楚天舒說:

  「嗯。」

  歐陽走進院子,站在那棵枇杷樹下面,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歐陽的臉上,明明暗暗的,像是一幅斑駁的畫。歐陽站在那裡,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枇杷葉子的味道,清清的,淡淡的,有一點澀,又有一點甜,像是一種歐陽很熟悉、但很久沒有聞到的味道。

  歐陽站在那裡,忽然想起一件:

  「枇杷樹,什麼時候結果?」

  楚天舒想了想:

  「夏天吧。」

  歐陽站在樹下,想像著夏天,枇杷熟了,金黃色的,掛在樹上,一串一串的,像是一盞一盞的小燈籠,在風裡,搖著。她伸出手,夠了夠頭頂的枝條,夠不到,樹太高了,歐陽跳了一下,還是夠不到。

  楚天舒站在旁邊,看著歐陽跳,沒有笑,只是走過來,伸出手,幫她夠了一根枝條,拉下來,讓她看。

  歐陽看著那根枝條,上面已經結了一串小小的、青色的果子,硬硬的,像是一顆一顆綠色的珠子,緊緊地擠在一起。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那些小青果,硬硬的,涼涼的,像是還沒有準備好的東西,在等著時間,把它們變成甜的。


  歐陽看著那些小青果:

  「它們什麼時候能熟?」

  楚天舒說:

  「還要等一兩個月。」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小青果,心裡忽然覺得——他們回來得正好。春天,枇杷剛剛結果。他們可以等著它們熟,慢慢地等,不用著急。

  他們開始收拾房子。

  房子不大,但收拾起來,也費了不少功夫。歐陽刷牆,楚天舒鋪地板,她買窗簾,楚天舒裝燈。兩個人,像兩隻忙碌的螞蟻,把那個空蕩蕩的房子,一點一點地,填滿,變成一個家。

  歐陽買了一張木桌,放在院子裡,枇杷樹下面。桌子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坐。她站在桌子旁邊,看了看,覺得少了什麼,又去買了兩把椅子,竹編的,坐上去,有一點涼,但很穩。歐陽把椅子放在桌子兩邊,然後退後幾步,看了看,滿意了——夏天,他們可以坐在枇杷樹下,吃飯,喝茶,看書,什麼也不做。

  有一天,歐陽帶他去逛了拙政園。

  那是歐陽第一次帶他去蘇州的園林。

  楚天舒站在拙政園門口,看著那扇月洞門,停了一下,沒有說話。歐陽站在他旁邊,看著楚天舒,等著楚天舒走進去。楚天舒站了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園子裡,春天的花,正開著。一樹一樹的粉白色的花,像是一團一團的雲,落在枝頭,在風裡,輕輕地搖著,偶爾有幾片花瓣飄下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水面上,落在楚天舒的肩膀上。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後說:

  「這是真的嗎?」

  歐陽愣了一下:

  「什麼?」

  楚天舒說:

  「這些花,是真的嗎?」

  歐陽看著那些花:

  「是真的。」

  楚天舒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北疆,沒有這樣的花。」

  歐陽站在那裡,聽到他說這句話,心裡忽然有一點酸——楚天舒在北疆待了一輩子,沒有見過這樣的花,沒有見過這樣的園林,沒有見過這樣的春天。他第一次看到這些,是在他快要老了的時候,跟著歐陽,從一個沒有花的地方,來到了一個到處都是花的地方。

  歐陽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花,沒有說「你喜歡嗎」,沒有說「好看嗎」,就和他一起站著,看著那些花,在風裡,搖著,落著。

  楚天舒往前走,走到一處水榭,停下來,看著水面。

  水面上,有一座曲橋,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蛇,在睡眠中,緩慢地游著。楚天舒站在水榭里,看著那座曲橋,看了一會兒,然後說:


  「這座橋,為什麼要修成彎的?」

  歐陽想了想:

  「因為,直的橋,一眼就看到了頭。彎的橋,每走一步,看到的風景都不一樣。」

  楚天舒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像我們。」

  歐陽愣了一下,看著楚天舒。

  楚天舒轉過頭,看著歐陽:

  「從北疆到蘇州,不是直的。」

  歐陽站在那裡,在春天的拙政園裡,在楚天舒的目光里,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那句"不是直的",輕輕地碰了一下。

  歐陽站在那裡,看著楚天舒,然後笑了:

  「嗯。彎的。所以每一步,風景都不一樣。"

  從那天起,他喜歡上了蘇州的園林。

  他一個人,也去。有時候,歐陽下班回來,發現楚天舒不在家,就知道,他又去園林了。她去園林找他,總是能找到他——楚天舒坐在某個亭子裡,或者站在某座橋上,或者蹲在某塊石頭旁邊,看著那些石頭,那些水,那些樹,那些花,看得入神,像是在看一個楚天舒看不懂、但很喜歡的東西。

  有一天,歐陽在一座假山旁邊找到了楚天舒。

  他蹲在地上,在看一塊石頭。

  歐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問:

  「看什麼?」

  他指著那塊石頭,說:

  「這塊石頭,像一個人。」

  歐陽看著那塊石頭,瘦瘦的,高高的,上面有很多孔洞,像是一塊被水啃了千百年的骨頭。她看了半天,沒看出來像誰,問:

  「像誰?」

  他說:

  「像你。」

  歐陽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塊石頭,還是沒看出來像歐陽,但歐陽沒有說,只是笑了笑:

  「走吧,回家了。」

  他站起來,跟著歐陽,走出了園林。

  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個菜市場,他停下來:

  「買點枇杷吧。」

  歐陽愣了一下:

  「院子裡的,還沒熟。」

  他說:

  「買點別的。」

  歐陽跟著楚天舒,走進菜市場,他走到一個水果攤前面,挑了一袋枇杷,金黃色的,大大的,看起來就很甜。她看著楚天舒付錢,拿著那袋枇杷,走回家,心裡忽然覺得——楚天舒好像,真的在蘇州,住下來了。


  回到家,他坐在院子裡,枇杷樹下,剝了一顆枇杷,遞給她。

  歐陽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的,軟軟的,汁水在嘴裡化開,有一種很濃的、很香的味道。她吃著那顆枇杷,坐在他旁邊,在院子裡,在枇杷樹下,在蘇州的春天裡。

  她忽然覺得,北疆,好像已經很遠了。

  遠到像一個夢。

  但歐陽的口袋裡,還裝著那塊青灰色的石頭,硬硬的,涼涼的,提醒著歐陽——那不是夢。

  新家不大,但很溫暖。歐陽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這間屋子,以後就是她的家了。她可以在這裡做飯,在這裡看書,在這裡等楚天舒回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樓下是一條小巷,巷子裡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曬太陽。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簡單,平凡,但很真實。

  她走進臥室,床已經鋪好了,被子和枕頭是新買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棉花味。她走過去,坐在床邊,用手按了按床墊,軟硬適中。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心裡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都太不真實了。

  她來北疆的時候,從沒想過會在這裡有一個家。她以為她只是來出差,三個月後就會回去。但現在,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一個願意等她回家的人。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外是一片居民區,遠處有山,山上有雪。她看著那些雪,想起北疆的冬天,想起那些在雪地里散步的夜晚,想起楚天舒遞給她熱水的那雙手。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廚房不大,但很乾淨。灶台上放著一口新鍋,鍋蓋上還貼著標籤。她撕掉標籤,打開水龍頭,洗了洗鍋。水是涼的,從她的手指間流過,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要在這裡住下來了。她要做飯,要洗碗,要在這個小小的廚房裡,度過一個又一個平凡的日子。她忽然覺得,平凡,真好。

  她走出廚房,站在客廳里,環顧四周。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她走過去,站在那片光里,感受著光線的溫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她忽然覺得,這個家,從今天開始,就真的有了主人。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晚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裡很踏實。這個家,她喜歡。她喜歡它的安靜,喜歡它的簡單,喜歡它窗外的風景。她喜歡,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她關好門窗,檢查了一遍水電,然後走進臥室,躺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在牆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看著那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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