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望雲台

  望雲台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袍翻飛。林渡站在蘇眉身旁，一言不發，安靜地聽別人說話。上台一個多小時，他只聽懂了不到三成，滿耳朵都是「線路」「關隘」「運力」「管理費」。這些東西拆開他全熟，拼在一起就成了另一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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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不需要懂。他今天來，本來也不是跟誰坐而論道的。

  陳元站在台子中央，正用他那副慢悠悠的腔調說物流管理局明年的計劃。他談到了「恢復第八洞天—第七洞天中轉線」，也談到了「吸納凡間輸送通道，納入統一調配」。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從林渡臉上掃過。林渡沒躲，也沒迎合。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今天才被移栽過來的、土還沒踩實的樹。

  陳元講完，請各洞天代表發言。落了片刻靜，一個穿青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開口就點了林渡的名。

  「林坊主，你的雜役坊最近走貨量不小。我聽說你把凡間的吃食、藥種、甚至仙界的薄荷都往外倒。還有個叫渡風的凡間跑腿鋪子，搞得挺熱鬧。我想問一句——你乾的這些，算仙凡通商，還是私販？」

  林渡看著那人，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乾的，就是送貨。仙凡之間，貨能走，人就還能見面。貨不走，洞天再大，也是一座孤島。」

  「說得好聽。」那人冷笑，「可你送的有些東西，不是貨，是麻煩。比如，白茅根。」

  林渡心裡一震，臉上沒露分毫。蘇眉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那意思他懂：別接白茅根的話。對方在挖坑。

  「白茅根是仙界的土產，一個洞天往另一個洞天送，這不正是『貨能走』嗎？」林渡看著對方，笑了笑，「還是說，現在白茅根也歸物流管理局專營了？那您早說，我好把運費劃給陳科長。」

  陳元在不遠處笑著說：「白茅根不專營，但這類地脈物品，有專門的運輸方案。以前一直暫停，是不想貿然誤傷了地脈。」他頓了頓，看向林渡，「坊主年紀輕，跑得勤，有些老規矩不清楚，也正常。」

  這話聽著在幫他解圍，實際是給他扣了一頂「不清楚規矩」的帽子。林渡剛要再說話，雲來客棧的少東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人群前，隨口接了一句：「規矩這東西，從沒人敢碰那天起，就已經死了。今天有個人願意把它重新跑起來，我倒覺得該給口酒，而不是給頂帽子。」

  這話一出，場中安靜了兩秒。林渡看向那人，他正笑著朝蘇眉點頭，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蘇眉輕輕頷首，沒有言語。

  場面最僵的時候，蘇眉站出來了。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雜役坊的配送，已經納入物流管理局備案。林渡今日來，不是來跟大家爭論的。是來認路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是一張路線圖。從雜役坊到萬劍林，再到丹霞谷，再到落霞峰，幾條線用墨勾得清清楚楚。六洞天的人看見這張圖，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點頭，有人交耳。陳元微微眯眼，沒說話。

  林渡站在蘇眉身後，發現那張圖上，被蘇眉用極淡的硃砂，在斷界山北麓的位置，點了一個小點。那正是他上次露宿過夜的地方。

  林渡心裡翻起一層熱浪。他知道，蘇眉已經把水攪開了。而漩渦下面，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這個凡人騎手，到底敢不敢往下跳。

  會後，雲來客棧的少東家走過來，拍了拍林渡的肩膀：「你那個口子，我訂三個月。運費你開。」他遞過來一塊玉牌，「下月初一，客棧要辦一場百人宴。食材從凡間進。你接不接？」

  林渡看著玉牌，沒有馬上接。他問：「你為什麼不找物流管理局？」

  少東家笑了：「他們送得到嗎？」說完，把玉牌往林渡手裡一塞，轉身走了。

  林渡握緊玉牌，掌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接的已經不是一單生意了。而是一整個仙界的期待。

  蘇眉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回家吧。今天你做得很好。」

  林渡轉過頭看她。望雲台上的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亂，幾縷貼著臉頰。他忽然很想伸手幫她別到耳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吧。」他說。

  兩人並肩走下望雲台。身後的雲海翻湧不息，像這個正在慢慢醒來的仙界，終於開始有了點動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