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頭客

  渡風跑腿服務部開張第五天，終於有了第一個回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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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在福田做服裝批發生意的女老闆，姓曾，三十來歲，嗓門大，走路帶風。她第一次下單是讓大劉送一包樣衣去羅湖，大劉提前八分鐘送到，樣衣一件沒皺，連包裝袋的提手都還是朝上的。第二次下單是兩天後，點名要大劉。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她直接打電話到林渡這兒來。

  「你們那個大劉，明天早上有沒有空？我有個客戶在東莞，要趕早班車，我這邊六點半要發一批貨過去。你幫我安排一下，錢不是問題。」

  林渡剛接完電話，六子從門口探進頭來：「林哥，是不是曾姐又來單了？」

  「嗯，明早六點半，東莞。你跑還是大劉跑？」

  「我跑。」六子把胸脯拍得響，「大劉今天已經跑了六單了，再跑得趴下。我年輕，撐得住。」

  林渡沒說話，拿過桌上的排班表看了一眼。大劉今天的單量確實滿了，從早上七點到現在沒停過，午飯都是在電動車上解決的。六子只有三單，時間還早。他點點頭：「你跑。路線我發你，高速費公司出。到了之後拍照，簽收單別搞丟。曾姐這客戶是頭一回，別給人家留下壞印象。」

  六子領命去了。老趙從外面進來，拎著兩杯涼茶，往桌上一放，自己先灌了半杯。他看林渡低頭排路線，笑了笑：「曾姐這人，不好伺候。我認識她。她以前用同城跑腿，光因為遲到就投訴了三家。你大劉能讓她回頭，說明咱這活兒還行。」

  「大劉話少，但辦事穩。」林渡把排班表合上，抬頭看老趙，「你今天怎麼樣？」

  「還行，五單，都是小件。」老趙抹了抹嘴，「不過我跟你說個事。我昨天送完華強北那一單，在樓下碰到個以前一起跑的兄弟。他說最近同城跑腿的單子越來越難搶了，平台補貼也少了。我尋思著，咱們這店，是不是可以多收兩個兼職，跑晚班和周末班。」

  林渡沒馬上答。他起身到門口，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巷子裡的電動車來來往往，車尾架上綁著各種顏色的外賣箱和快遞袋。這條街從來不缺跑腿的人，但真能跑得久、跑得穩的，確實不多了。

  「可以。」林渡說，「但醜話說前頭，我們這店剛開，底薪沒有，全靠提成。干一天算一天，不能保證天天有單。你要覺得能說清楚，就去問。」

  「我先摸摸底。」老趙點頭，「你也知道，現在的人，沒點甜頭不來。你要缺人，我給你慢慢招。不合適的，當天就讓他走。」

  「嗯。你看著辦。別招那些有案底的，其他的你比我熟。」林渡從門口走回來，在電腦前坐下，想了想，「另外，你跟大劉和六子說一聲，從下星期開始，每人配一件反光背心。晚上跑單的，安全第一。」

  老趙笑了：「你還挺舍本。」

  「不貴。網上批發，幾十塊錢一件。他們要是因為晚上跑單出點什麼事，醫藥費可不止這個數。」林渡說得認真。

  「知道了。我下午去下單。」老趙把涼茶喝完，拍了拍林渡的肩膀，「你這人，以前一個人跑，什麼都不講究。現在當老闆了，反倒婆婆媽媽起來。」

  林渡沒抬頭：「以前一個人摔了沒人管。現在三個人跟著我干，我不能讓誰摔了。」

  傍晚，林渡抽空去了趟仙界。

  他把昨天小賣部買的話梅和可樂送到落霞峰藏書閣。小柳是個瘦弱的小姑娘，戴著副圓圓的眼鏡，看見林渡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塞給林渡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林哥，下回能幫我帶包瓜子嗎？要原味的，抄書的時候嗑著有勁。」林渡笑著說行。

  送完貨，他去了靈植園。蘇眉正在給一片新翻的土澆水，看見他也沒停，只問：「渡風怎麼樣？」

  「還行。今天有個回頭客，點名要大劉跑。」林渡靠在一根木樁上，看著她忙活，「你怎麼老穿這身衣服，沒別的換？」

  「幹活穿這個方便。」蘇眉把最後一瓢水淋完，直起身，「凡間的公司，第一步最難。你過了第一步，後面就會有人找上門了。別急。」

  「我不急。」林渡說，「但我想請你幫個忙。」

  蘇眉看著他。

  「我想了解紅色訂單。」林渡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周衡那個差評，已經把我的信譽分扣到邊緣了。系統說累計十次一星評價就會取消資格。我現在不能出錯。但紅色訂單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得提前知道。萬一哪天一睜眼看到它，我怎麼接？」

  蘇眉放下水瓢，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在黃昏的光線里顯得很深，像盛著一層灰藍色的霧。

  「紅色訂單，是系統里最老的那批單。」她開口很慢，「是兩百多年前，傳送陣和飛劍快遞還沒徹底斷的時候留下來的。那些單子，收貨人要麼死了，要麼走了，要麼藏起來了。系統一直掛著，因為沒人取消，也沒人敢接。」

  「接了會怎麼樣？」

  「很難說。有些是東西送不到，白跑一趟，扣信譽分。有些是送到了，但收貨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人。還有的，單子本身就是個坑。」蘇眉頓了頓，「管事的人早就不讓雜役碰紅色訂單了。但你這系統，好像跟他們的不一樣。」

  林渡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問更多，但蘇眉能說的似乎已經說完了。他看著她被水打濕的鞋尖，忽然注意到她的腳背上有道舊疤，顏色很淡，不仔細看像一道光。

  「行。」林渡說，「那到時候再說。我先把手頭的單跑好。」

  蘇眉「嗯」了一聲，走回靈田。林渡站了站，也往木門那邊去了。他回到凡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手機上有兩條消息，一條是六子發的：「林哥，曾姐那單明早我四點半起床，保證不誤。」另一條是王二火發的：「林兄弟，回春散我這邊做出來一批，你什麼時候來取？」

  林渡回了個時間，收起手機，走進了城中村的夜色里。巷口的小賣部還開著，他進去買了兩包方便麵和一袋榨菜，算是今天的晚飯。回到出租屋，他把面煮了，坐在床邊慢慢吃。手機屏幕一直亮著，系統的商鋪後台不時跳出一條消息。他沒有點開。他需要一點時間，把腦子裡的事情理一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