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話

  下午四點，林渡坐在出租屋的摺疊桌前，面前擺著半杯涼掉的速溶咖啡。桌上一共擺了五樣東西：一包辣條，一盒口香糖，半袋話梅，一瓶可口可樂，還有昨晚剩的一個橘子。

  他打開系統商鋪，一格一格拍照上架。

  辣條定價1枚下品靈石。口香糖定價1枚。話梅定價1枚。可樂定價2枚。橘子，他想了一會兒，定價1枚。

  商品一掛上去，系統彈出一行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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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架已上滿5件商品。建議開啟「店鋪日常」功能，獲得更多店鋪曝光。是否開啟？】

  林渡點了「是」。

  下一秒，手機屏幕像突然活了。一條條通知從屏幕上方冒出來：

  【落霞峰·雜役弟子劉二狗已拍下辣條。】

  【落霞峰·靈植園看守王婆婆已拍下橘子。】

  【落霞峰·廚房幫工阿四已拍下口香糖。】

  【落霞峰·藏書閣抄錄員小柳已拍下話梅。】

  林渡愣住了。前後不到五秒，五個商品被搶光了。那瓶可樂，被一個叫「聽雪居」的ID拍走。

  「這他媽……」林渡看著手機，笑出了聲。

  他想也沒想，直接出了門，走到樓下小賣部，把身上最後六十七塊錢花掉了四十五塊。買了辣條、泡麵、茶葉蛋、兩包餅乾、三瓶可樂。他提著塑膠袋往老城區方向走。

  路上他在想，仙界的人買辣條，買橘子，買話梅。他們不是沒錢，是沒東西。他的商鋪里，哪怕放一包過期的口香糖，都有人要。

  那問題就來了：他的貨從哪裡來？

  他可以自己買。但手裡這點錢，撐不了幾天。而且他不能只做一錘子買賣。他想搞明白，系統說的「賺取靈石」到底是怎麼回事。

  晚些時候，林渡回到501門口，敲了敲門。

  老頭開門的時候，正端著碗在吃麵，麵條上還冒著熱氣。他看見林渡，努了努嘴：「進來。」

  林渡進去，坐在那把舊塑料椅上。老頭把面吃完，湯喝乾淨，拿袖子擦了擦嘴。

  「賺了不少吧？」老頭說。

  「不多。」

  「別裝。」老頭眯著眼笑，「你店裡的東西剛掛上去就被搶空了。落霞峰多少年沒見過凡間的零嘴了。你這是獨一份。」

  林渡問：「靈石到底能幹什麼？在凡間能花嗎？」

  老頭從身後摸出一個灰布袋子，扔給林渡。林渡接住，打開一看，裡面有幾顆拇指蓋大小的石頭，晶瑩剔透，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這是你的。」老頭說，「系統抽完成之後剩下的。」

  「系統抽成？」

  「你賣的東西，系統抽三成，剩下的給你，存成靈石。你可以換成凡間的錢。」老頭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不過換錢有什麼意思。你在凡間，能買到什麼？房子？車？你不如先想想，怎麼用靈石，讓你的鋪子變大一點。」

  林渡看著袋子裡的靈石，問了一句：「蘇眉說，落霞峰的人被困住了，出不去。到底怎麼回事？」

  老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走到牆邊，把香爐里插著的幾根香撥了撥，背對著林渡說：「仙界從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八洞天之間都有傳送陣，從落霞峰到丹霞谷，眨眼就到。飛劍快遞也快，順豐一樣，今天寄明天到。可惜後來出了事。傳送陣一座接一座地毀，洞天和洞天之間斷了，沒人修，沒人管。仙界人又多，貨又少，日子就越來越難。」

  「兩百多年了。」老頭說，「這個口子本來也快死了。是你那枚銅錢，又把它點著了。」

  林渡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掛的銅錢。

  「為什麼是我？」他問。

  老頭轉過身，看著林渡，像在看一件貨架上的商品。

  「因為你在凡間送外賣，沒出過差錯。」

  「就這？」

  「這還不夠嗎？」老頭笑了，笑得很輕，「你以為仙界缺什麼？缺的是人。缺一個肯一趟一趟跑的人。那些仙人，一個個眼高於頂，寧可坐在洞府里等死，也不肯給鄰居送一碗水。你送過水嗎？」

  林渡想起有一年夏天，他在城中村送完一單，出門時順手幫一個老奶奶把門口的垃圾帶下了樓。老奶奶追出來要給他兩塊錢。他沒收。

  「送過。」他說。

  老頭點點頭：「那就是了。」

  林渡從501出來，天已經黑透了。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坐在六樓的樓梯台階上，從兜里掏出那幾顆靈石，放在手心裡看。

  手機忽然響了，是老趙。

  「你白天去哪了？我過來找你，你不在。」

  「出去辦了點事。」

  「我打聽了。」老趙的語氣沉下來，「站長說，你的帳號不是他停的，是系統自動鎖的。他說他也沒辦法。」

  林渡嗯了一聲。

  「你打算怎麼辦？」老趙問。

  林渡看著手心的靈石，慢慢說：「我在琢磨，自己給自己干。」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老趙說：「你認真的？」

  「認真的。」

  「行。」老趙嘆了口氣，「我這周還有兩天空。你什麼時候要人，我什麼時候來。」

  掛了電話，林渡一個人在樓梯上坐了很久。樓道很黑，只有遠處巷子裡的燈光透進來一點，落在牆壁上，像個歪歪扭扭的窗。

  他低聲說：「落霞峰，第八洞天。我到底去了個什麼地方。」

  沒有人回答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