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途系統

  第二天早晨六點四十，林渡被手機砸醒。

  嚴格來說，是手機從他枕頭邊滑下去，砸在他臉上。他迷迷糊糊接起來，老趙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傳出來：

  「你還沒起？今天不用跑？」

  林渡半睜著眼，看著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盞積灰的日光燈。他想說，我不跑了。話到嘴邊，改成了：「醒著呢。」

  「帳號的事我聽說了。」老趙那邊很吵，有喇叭聲，有雨聲，「你先別急。站長不接你電話，我幫你去問。他娘的，這平台的算法越來越操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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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渡坐起來，抹了一把臉：「趙哥，我沒事。真沒事。」

  「沒事你接那老城區的單幹什麼？那破地方，路都走不明白，你晚上跑那去幹嗎？」

  「閒著也是閒著。」

  老趙沉默了一下：「晚點我收工過去找你。」

  「不用。」

  「我過去。」

  老趙把電話掛了。林渡看著手機屏幕，老趙名字後面還有個括號：仗義。

  林渡笑了笑，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漱。他擠牙膏的時候，對著鏡子裡的人端詳了幾秒。臉還是那張臉，沒什麼變化，眼睛下面有點青，昨晚沒睡好。

  他打開水龍頭，冷水沖臉。等他再抬頭的時候，手機在臥室里響了，是消息提示音，嗡嗡震個不停。

  林渡走過去拿起來。是個陌生彈窗，頭像是一塊灰撲撲的銅錢，備註名：「仙途系統」。

  【仙途系統：您有一條新任務，請及時處理。】

  【任務：仙門雜役·第二單】

  【目的地：落霞峰·靈植園】

  【收件人：真傳弟子蘇眉】

  【物品：無。請自行決定配送內容。】

  【時限：申時前送達（約下午四點前）。】

  【備註：收貨人指定你送。】

  林渡看著「請自行決定配送內容」幾個字，足足看了半分鐘。

  「自行決定。」他說，「這什麼破單。合著連貨都沒有，讓我自己看著辦？」

  沒人回答他。手機彈窗消失了，只剩系統界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坐回床邊，把系統消息又看了一遍。收件人：蘇眉。這個名字他昨晚在系統地圖上見過，就是聽雪居那位的名字。

  林渡想了想，打開手機地圖，找到離他最近的一家奶茶店。他記得昨天在聽雪居院子裡聞到的那股花香味，淡淡的，偏冷，像不像奶茶不知道，反正他覺得這人應該喝點甜的。

  半小時後，林渡提著一杯溫奶茶走進了老城區七棟。這次他熟門熟路，上六樓，經過501，停在牆邊。木頭門還在，比昨天更清楚了些，門板上那道裂縫他都能描下來了。

  他推門進去。還是那條石頭路，還是那股涼絲絲的草木味。他順著路走，過月亮門，這回沒去聽雪居，而是沿著地圖上的一條小路，繞到了落霞峰後山。

  靈植園在落霞峰西側，是一大片被石牆圍起來的園子。入口的柵欄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靈植園」。門半開著，林渡走進去，立刻聞到了那股花香。比昨天更濃，更甜，像一整片花田被風吹開。

  靈植園裡沒有花田。只有一塊塊齊整的靈田，田裡種著各種他認不出來的東西。有一排像韭菜的，發著微弱的綠光。有幾株像西紅柿的，果實是藍色的，透明得能看見籽。還有一株草，孤零零地長在角落，葉子萎了半邊，像被什麼啃過。

  蘇眉就蹲在那株草旁邊。她今天沒穿白袍，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窄袖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在腦後，露出半截後頸。她在給那株草鬆土，手指沾滿了泥。

  林渡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咳。」他清了清嗓子。

  蘇眉沒回頭：「把東西放地上。」

  林渡把奶茶放在她側後方的石台上。他看了一眼那株草，葉子枯黃，根部的土卻是濕的，像剛澆過水，又像剛哭過。

  「你下單讓我送東西。」林渡說，「但沒寫送什麼。」

  蘇眉還是沒回頭：「你自己看著辦。」

  「那我送你杯奶茶。」林渡說，「溫的，三分甜。」

  蘇眉停了一下。她慢慢回過頭，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奶茶，又看向林渡。

  「我怎麼知道你沒下毒。」

  林渡笑了一下：「毒很貴。」

  蘇眉沒笑。她站起來，走到石台邊，拿起那杯奶茶，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

  林渡手機震了。

  【仙途系統：仙門雜役任務·第二單已完成。】

  【收貨人滿意度：★★★☆☆。】

  【備註：不難喝。】

  林渡心裡想，三分甜都沒被罵，這算進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株草，問：「它怎麼了？」

  「病了。」蘇眉說，「跟這個園子裡別的一樣。靈植園的很多東西，這兩年都在慢慢死。」

  「為什麼？」

  「靈氣不夠了。」蘇眉看了他一眼，「藥施不進來，人進不來，東西也沒人送。有些種子，等營養等了三年，等不到，就自己枯了。」

  林渡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在深圳的小出租屋裡，等平台結算那天，卡里只剩五十塊，泡麵吃了三天。那種等不到的感覺，他懂。

  「你就不能下山去拿嗎？」他問。

  蘇眉看著他：「我們被困在這裡，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

  「洞天和外界的通道，斷得差不多了。」蘇眉把奶茶杯捏了一下，「你走的那個口子，是少數還活著的入口。落霞峰的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出去了。」

  林渡沒說話。他忽然意識到，昨天老頭給他銅錢時說的「以後不用收錢了」，是什麼意思。

  「系統選了你。」蘇眉說，「你就是一個入口。你還在跑，東西才能動。」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園子深處。走了幾步，又停下，說：「下次，別送奶茶了。」

  「那送什麼？」

  「你自己想。」

  林渡看著她走遠，直到那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靈田的霧氣里。他低頭看手機，系統界面彈出一條新消息：

  【商鋪提醒：您已解鎖第一格貨架。請儘快上架商品。】

  【當前商品建議：任何有「甜味」的凡間食物。】

  「你們這系統，」林渡說，「是不是偷聽我聊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