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告誡
看到王掌柜臉上藏都藏不住的欣喜之色，秦東昌臉上露出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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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催促說道：
「掌柜的，您還有其他事嗎？要是沒事，我們就先回去了。這天色不早了，夜裡不太平，再晚些路上遇到小鬼子就不好了！」
聽到這話，王掌柜這才從興奮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沒事了，沒事了！秦師傅，平安，你們趕緊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東昌聞言，也沒再耽擱，
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兩個油紙包，朝著王掌柜拱了拱手，便帶著趙平安轉身離開了飯莊。
看著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籠罩的飯莊門外，王掌柜也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懸了一整天的心徹底落地，
隨即臉上又湧上濃烈的興奮，腳步輕快地朝著櫃檯走去，
顯然是迫不及待要為掛招牌、傳消息的事做準備了。
而已經走出不遠的秦東昌和趙平安，自然不會知曉王掌柜的後續盤算。
二人踏著微涼的月光往前走，剛走出飯莊半條街，拎著油紙包的秦東昌便停下腳步，語氣鄭重地忍不住開口說道：
「平安，往後在外面行事，記得千萬不能把自己所有本事都露出來，要留幾分餘地。」
聽到秦東昌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趙平安臉上頓時一愣，腳步也跟著頓住，
隨即滿臉疑惑地開口問道：
「師伯，您的意思是？」
月光灑在趙平安清俊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不解。
秦東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既有些滿意他的純粹通透，又有些擔心他涉世未深容易吃虧，語氣沉了沉說道：
「師伯要是早知道你手藝這麼精湛，絕對不會讓你當著後廚所有人的面露這一手。」
聽到秦東昌的話，趙平安愈發迷惑，眉頭微蹙，
難不成自己手藝露得太好，反而成了問題？
見到趙平安眼底的不解，秦東昌也沒有什麼意外，笑著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
「你還小，涉世未深，不知道人心的險惡。咱們這行雖說講究手藝立身、互幫互助，但圈子裡也不全是心善之人，眼紅嫉妒、背後使絆子的不在少數，你師傅應該給你說過這些門道。再者，現在外面小鬼子當道，世道混亂，名聲太大太扎眼，反而容易引來是非，不是一件好事啊！」
聽完秦東昌的解釋，趙平安也似是明白了幾分，
師伯這是擔心自己太過鋒芒畢露，容易引起同行的眼紅嫉妒，招來無端的麻煩。
而且現在的世道和從前太平年月也不一樣，小鬼子橫行霸道，根本不講什麼道理，
一旦名聲太盛引來他們的注意，只會平添禍端。
想明白了這些關節，一個問題卻又突然浮現在趙平安腦海里，
既然師伯不想讓自己太扎眼，為什麼又會鬆口同意王掌柜打譚家菜招牌的請求？
想到這裡，趙平安也沒有藏著掖著，直言問道：
「師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既然您擔心我太過顯眼惹來是非，怎麼還會同意讓王掌柜打我的招牌呢？」
聽到趙平安的話，秦東昌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抬眼朝著街道左右快速掃了一圈，
見夜色里只有零星行人，並無旁人關注這邊，才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接著說道：
「師伯答應掌柜的，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你既然已經在後廚露了這麼一手，手藝被眾人看在眼裡，就再也沒辦法藏著掖著了。想要少引人妒忌、避些無端的麻煩，這時候就正需要飯莊來給咱們撐腰。借著飯莊的名頭把這事擺到明面上，往後旁人就算心裡眼紅，也得先掂量掂量川魯飯莊的分量，不敢輕易來找你的麻煩。」
說到這裡，秦東昌語氣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邊沉沉的夜色，又壓低了幾分聲音接著說道：
「咱們飯莊的東家，在津門地面上也算是有些人脈根基的。你的名聲借著飯莊打起來，往後即便是真遇上什麼麻煩，看在飯莊的面子上，東家也不會冷眼旁觀，多少能幫襯一把。」
聽完秦東昌這番掏心窩的解釋，趙平安心裡才算徹底通透過來。
秦東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若是他從沒露出這般拔尖的手藝，安安穩穩做個學徒，倒也沒多大事，每日按部就班上下班便罷了。
可如今手藝亮在了明處，已然引起了後廚眾人乃至王掌柜的注意，就必須找個能撐住事的靠山傍身。
說到底，他現在的處境，和稚子持金行走鬧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畢竟人性最是難琢磨，因眼紅而生嫉妒，因嫉妒而起歹心，得不到便想著毀掉的人，從來都不在少數。
尤其是在這世道紛亂的年月，人心更是叵測，一點風頭都可能引來無妄之災。
想通了這些關節，趙平安也終於反應過來，之前秦東昌替他應下王掌柜時，語氣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從何而來，
畢竟師伯可不知道他的底氣所在，擔心他被人給惦記上，不得不為他尋個靠山也是正常。
隨即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抬眼看向秦東昌，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感激：
「師伯，我知道，您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我好。」
聽到趙平安這話，秦東昌臉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真切的欣慰之色，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想明白就好，也算沒白費師伯這番口舌！」
說罷，不等趙平安再回復，秦東昌便抬腳往前邁了兩步，又催了一句：
「行了，不說這些話了，你師娘在家估摸著都快等急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聽到秦東昌的話，趙平安也不再多言，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二人一前一後，借著街邊昏黃的月光，腳步匆匆地朝著家的方向趕去。
夜色里，兩道身影被月光拉得長長的，在空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單薄。
又過了好一會兒，二人借著牆根陰影繞路，小心翼翼躲過好幾撥荷槍實彈的小鬼子巡邏隊，才總算走到了自家院外。
夜色沉沉，院門口的巷子裡靜悄悄的。
秦東昌停下腳步，朝著四下仔細掃了一圈，見街邊巷尾都沒有陌生身影，也沒什麼異常動靜，
這才抬手輕輕敲響了院門，動作放得極輕。
片刻後，柳素珍刻意壓低的聲音便從院子裡傳了出來，帶著幾分警惕：
「誰？」
秦東昌聞言，立刻應聲，語氣放柔：
「素珍，是我，還有平安，我們回來了。」
聲音剛落，院門便咔噠一聲輕響，兩扇木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
緊接著，滿臉擔憂的柳素珍便探出身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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