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斷糧絕境兵如匪,散星獵殺網初張
硝煙散盡。
官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殘破屍體。
十門紅夷大炮炸膛產生的碎鐵塊,深深嵌在周圍的樹幹和凍土裡。
吳三桂推開擋在身前的兩名親兵,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看著那堆還在冒著青煙的廢鐵,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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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的膽氣,仿佛隨著這十聲巨響,被徹底抽空了。
「總鎮大人,大炮全毀了。」
參將胡國柱翻身下馬,走到吳三桂身邊,聲音發澀。
他看了一眼四周士氣低落的士兵,壓低聲音道:「糧草斷了,大炮沒了。
咱們現在去打黑風嶺,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往石頭上撞。退吧,大人。」
退?
吳三桂死死盯著南方的地平線。
大明朝的官場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帶著八千精銳出來剿匪,糧草被燒,大炮被炸,
連賊酋的毛都沒摸到一根就灰溜溜地逃回寧遠。
兵部那幫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崇禎皇帝的性子刻薄寡恩,輕則罷官奪職,重則下獄問斬。
更何況,從這裡退回寧遠,足足有兩百多里地。
大軍只剩下兩天的口糧。
餓著肚子在荒野上行軍,陸淵那支神出鬼沒的騎兵絕對會像群狼一樣,一口一口把他們撕碎在半路上。
進退維谷,十死無生。
吳三桂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
「不能退。」
吳三桂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戚家刀,刀鋒直指周邊的荒野。
「傳令全軍!化整為零!」
「以百戶為單位,散出去!
方圓五十里內,所有的村落、莊園,全部給本將搜一遍!」
胡國柱愣住了,滿臉錯愕:「大人,這周邊都是咱們大明的子民啊!
咱們去搜他們的糧,這……這和流寇有什麼區別?」
「大明子民?」
吳三桂冷笑一聲,眼神刮過胡國柱的臉。
「他們給陸淵那個反賊種地交糧,就是從賊!本將這是在剿餉!」
「告訴弟兄們,搶到的糧食,一半上交中軍,一半留給他們自己!
敢反抗的刁民,就地格殺,首級割下來,充作黑風嶺賊寇的軍功!」
殺良冒功,縱兵劫掠。
這是明末邊軍在絕境中最常用的手段。
軍紀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胡國柱打了個寒顫,總鎮大人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皮了。
七千餓狼一旦散出去,這方圓五十里的百姓,將迎來一場比建州韃子入關還要恐怖的浩劫。
「末將遵命!」
軍令如山倒。
原本士氣低落的關寧軍,在聽到「搶糧歸己」的命令後,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綠光。
大軍迅速散開,猶如一張巨大的黑色蛛網,朝著四面八方的村落蔓延而去。
……
距離官道十五里外,一處隱蔽的山坡上。
陸淵趴在茂密的灌木叢中,手裡端著千里鏡。
【動態視覺】將明軍陣型的變化盡收眼底。
「大當家,吳三桂的兵散開了。」
薛猛趴在旁邊,嚼著一根草根,眉頭緊鎖:
「他們不往黑風嶺走,也不往寧遠退,這是要幹什麼?」
「搶糧。」
陸淵放下千里鏡,平靜說道。
「他斷了糧,又不敢退。唯一的活路,就是就地劫掠。」
「這老小子夠狠。」薛猛啐了一口唾沫,
「這周邊可都是咱們剛剛分了田地的百姓!這幫狗娘養的官軍,真下得去手!」
「人性本惡,餓肚子的兵比匪更毒。」
陸淵翻身坐起,拍掉身上的草屑。
他早就料到吳三桂會有這一手。
大明軍閥的底線,他從來都不抱任何幻想。
「大當家,咱們得去救人啊!要是讓吳三桂把周邊的村子搶光了,
咱們好不容易收攏的民心就散了!」李二狗急切地說道。
「救,當然要救。」
陸淵翻身上馬,抽出五尺斬馬刀。
「吳三桂把大軍抱成一團,我們確實咬不動。
但他現在為了搶糧,把兵力分散成了幾十股。」
「這就叫自尋死路。」
陸淵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休整完畢的龍騎兵。
「傳令!」
「龍騎兵以百人為一隊,散出去!」
「不要去管吳三桂的中軍。專門找那些落單的、正在搶糧的明軍百戶所打!」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讓這方圓五十里,變成關寧軍的亂葬崗!」
……
黃昏時分。
趙家屯,一個距離黑風嶺三十多里的小村落。
這裡原本有幾十戶人家,半個月前,陸淵派人燒了地主的地契,
給每戶分了十畝荒地。村民們正滿懷希望地準備春耕。
此刻,村子裡卻火光沖天,哭喊聲震耳欲聾。
一百多名關寧軍士兵踹開破舊的木門,如狼似虎地衝進農舍。
「搜!把地窖里的糧食全挖出來!」
一名明軍總旗揮舞著腰刀,一腳踹翻了一個試圖阻攔的老農。
「軍爺!軍爺行行好!那是俺們全家一年的口糧和種子啊!
搶了俺們就活不成了!」老農倒在地上,死死抱住總旗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滾開!老東西!」
總旗眼中凶光一閃,舉起腰刀就要劈下。
「嗖!」
一支冷箭突然從村口的歪脖子樹上射出,精準地扎進了總旗的咽喉。
總旗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仰面倒下。
「敵襲!」
正在搶掠的明軍士兵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刀槍,看向村口。
村口的土牆後,站起十幾個手持草叉和獵弓的青壯村民。
他們雖然雙腿發抖,但眼中卻透著一股拼命狠勁。
「鄉親們!大當家給咱們分了地,這糧食是咱們的命!跟這幫狗官兵拼了!」
領頭的青年大吼一聲,舉起草叉沖了上去。
這是陸淵在分田地時,順手建立的基層民兵組織。
雖然戰鬥力孱弱,但在保衛自己財產時,爆發出的勇氣卻令人動容。
「一群泥腿子也敢造反?殺光他們!」
明軍百戶勃然大怒,指揮手下的士兵迎了上去。
正規軍對陣拿著農具的村民,結果毫無懸念。
短短几個呼吸,十幾個民兵便倒在了血泊中。
「把村子燒了!糧食帶走!」百戶擦去刀上的血跡,惡狠狠地下令。
就在這時。
村外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百戶猛地回頭。
夕陽的餘暉下,一百名身穿暗灰色皮甲的騎兵,猶如一陣黑色旋風,席捲而來。
「黑風軍!」
百戶的心臟猛地一縮。
「結陣!長槍兵上前!」
明軍士兵慌亂地扔下搶來的糧食,試圖在村口列陣。
但龍騎兵的速度太快了。
在距離村口五十步的地方,一百名龍騎兵齊刷刷地勒住戰馬,翻身而下。
動作整齊劃一,猶如一人。
「開火!」
帶隊的黑風軍百戶一聲令下。
「砰砰砰砰!」
一百把百鍊鋼鳥銃同時噴吐出火舌。
定裝紙殼彈的威力在極近距離內爆發。
剛剛勉強結成陣型的明軍士兵,瞬間被打倒了一片。
「裝填!第二輪!」
十個呼吸後,又是一輪齊射。
明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搶糧而來,遇到這種硬茬子,根本沒有死戰的決心。
「跑啊!」
剩下的幾十名明軍士兵扔掉兵器,朝著村後的荒野瘋狂逃竄。
「上馬!追擊!一個不留!」
龍騎兵翻身上馬,抽出馬刀,開始了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一炷香後,戰鬥結束。
一百多名搶糧的明軍,全軍覆沒。
帶隊的黑風軍百戶走到那個受傷的老農面前,將一袋搶回來的糧食放在他身邊。
「大當家說了,黑風軍的規矩,
誰種的地,糧食就歸誰。官軍敢搶,我們就殺官軍。」
老農看著地上的糧食,再看看那些騎在馬上、猶如天兵天將般的黑風軍,老淚縱橫,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幕,在廣寧周邊方圓五十里的幾十個村落里,同時上演。
吳三桂撒出去的大軍,就像是撒進了一張巨大的絞肉網。
陸淵的龍騎兵,化作十幾支百人小隊。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絕對熟悉,
以及【流火之勢】帶來的恐怖機動性,精準地捕捉著那些分散搶糧的明軍。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鳥銃齊射,馬刀追砍。
整整一夜。
遼西平原上槍聲不斷,火光四起。
第二天清晨。
吳三桂的中軍大營。
胡國柱滿身泥水地衝進大帳,臉色慘白如紙。
「總鎮大人!出事了!」
胡國柱聲音發顫:「昨晚散出去搶糧的弟兄,遭到了賊軍騎兵的瘋狂襲擊!
他們化整為零,打完就跑,咱們的步兵根本追不上!」
「損失了多少人?」吳三桂死死捏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初步清點……折了近兩千人!
搶回來的糧食,還不夠大軍吃一頓的!」
兩千人!
一夜之間,連敵人的主力都沒碰到,就損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吳三桂只覺得眼前一黑,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引以為傲的關寧鐵騎,在這場貓鼠遊戲中,
被陸淵用麻雀戰術,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大塊肉!
「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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