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驕兵貪功中連環

  吳三桂隨手扯過一塊白布,擦去嘴角的血跡。布滿紅絲的眼睛盯著沙盤。

  兩千步卒的折損,徹底打醒了這位平遼總兵。

  「胡國柱。」

  吳三桂的聲音透著一股冷酷。

  「末將在。」胡國柱上前一步,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傳令下去,所有散出去的步卒,立刻向中軍靠攏。違令者,軍法從事。」

  吳三桂將帶血的白布扔進火盆,火苗瞬間竄高,映照著他陰沉的臉龐。

  「陸淵的騎兵機動太快,步卒散出去就是送死。

  咱們手裡的底牌,是那三千關寧鐵騎。」

  他走到沙盤前,抓起一把代表騎兵的黑色小旗,重重插在幾個村落的必經之路上。

  吳三桂的刀尖點在沙盤上的一處山坳。

  「派三百老弱殘兵,推著十輛糧車,大張旗鼓地往寧遠方向走。

  關寧鐵騎分成十股,每股三百騎,

  人銜枚,馬裹蹄,埋伏在糧車兩側的樹林裡。」

  「只要賊軍敢露頭,鐵騎合圍,連人帶馬給本將碾成肉泥!」

  胡國柱眼睛一亮,抱拳領命:「大人這招拋磚引玉,定叫那陸淵有來無回!」

  吳三桂冷哼一聲,坐回帥椅。

  他要用最精銳的重裝騎兵,去硬碰硬地砸碎陸淵的游擊網。

  ……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烤著遼西平原。

  距離吳三桂大營二十里外,一處名為落馬坡的緩丘地帶。

  黑風軍百戶王石頭趴在半人高的茅草叢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百鍊鋼鳥銃。

  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砸在乾燥的泥土上。

  王石頭原是大明邊軍的一個大頭兵,李家莊一戰後被陸淵提拔為龍騎兵百戶。

  昨夜的襲擾戰中,他帶著手下一百號人,

  零傷亡吃掉了明軍一個總旗,繳獲了十幾車糧食。

  這讓他手下的新兵們士氣大振,甚至生出了一股明軍不過如此的錯覺。

  「百戶大人,快看!」

  旁邊的一名總旗壓低聲音,興奮地指著前方。

  官道上,一支約莫三百人的明軍隊伍正推著十幾輛沉重的大車,步履蹣跚地向南行進。

  這些明軍衣甲破爛,隊伍鬆散,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沒有。


  「是運糧隊!看車轍的深度,裡面裝的全是實打實的精米!」總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冒出貪婪的光。

  王石頭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支隊伍確實透著一股疲憊和慌亂。

  帶隊的軍官騎在馬上,不時驚恐地四下張望,仿佛生怕草叢裡竄出黑風軍的騎兵。

  「大當家軍令,敵進我退,敵疲我打。」

  王石頭握緊了鳥銃,心跳微微加速。

  三百老弱病殘,對上他手裡一百名裝備精良的龍騎兵,這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只要吃下這批糧食,他在黑風軍里的地位就能再拔高一截。

  「傳令下去,全體上馬。」

  王石頭退下緩丘,翻身跨上戰馬,拔出腰間的馬刀。

  「衝下去,在五十步外下馬列陣,三段擊打崩他們!手腳麻利點,打完就撤!」

  「殺!」

  一百名龍騎兵猶如離弦之箭,從緩丘後方呼嘯而出,直撲官道上的明軍運糧隊。

  馬蹄聲如雷鳴般炸響。

  官道上的明軍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破了膽,

  連抵抗的姿態都沒做,扔下糧車,哭喊著朝四面八方逃竄。

  「哈哈!一幫軟骨頭!」

  王石頭大笑一聲,在距離糧車五十步的位置猛地一勒韁繩。

  「下馬!列陣!」

  龍騎兵們動作熟練地跳下戰馬,端起鳥銃,準備對那些逃跑的明軍進行射殺。

  然而,就在王石頭舉起鳥銃的瞬間。

  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震動,絕不是一百匹戰馬能弄出來的動靜。

  王石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官道兩側那片茂密的松樹林。

  「轟隆隆——」

  松樹林邊緣的飛鳥驚恐地沖向天空。

  緊接著,一排排身披重甲、連戰馬都覆蓋著鐵網的恐怖騎兵,緩緩從樹林的陰影中駛出。

  關寧鐵騎!

  足足三百騎!

  他們頭戴八瓣鐵盔,面覆鐵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手中端著一丈二尺長的精鋼馬槊,腰間掛著三眼火銃和重型馬刀。

  「中計了!是誘餌!」


  王石頭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了。

  那三百個老弱殘兵根本就是吳三桂拋出來的誘餌,

  真正的殺招,是這支一直隱蔽在暗處的重裝騎兵!

  「上馬!快上馬撤退!」王石頭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關寧鐵騎的帶隊游擊將軍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馬槊,狠狠向前一揮。

  「殺!」

  三百重騎兵同時催動戰馬。

  重裝騎兵的衝鋒,起步緩慢,但一旦速度提起來,

  那股摧枯拉朽的動能,足以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礙。

  「砰砰砰!」

  慌亂中,幾十名黑風軍士兵扣動了鳥銃的扳機。

  鉛彈呼嘯著砸向衝鋒的關寧鐵騎。

  「叮叮噹噹!」

  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百鍊鋼鳥銃射出的鉛彈,打在關寧鐵騎那厚重的雙層鐵甲上,

  僅僅砸出一個個淺坑,濺起一溜火星,便被彈開。

  除了幾個倒霉的騎兵被射中面門落馬外,這輪齊射根本無法阻擋鋼鐵洪流的推進。

  五十步的距離,對於全速衝鋒的重騎兵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結陣!用長槍頂住!」

  王石頭絕望地拔出馬刀,試圖組織起最後的抵抗。

  但一百名缺乏重型拒馬和深壕保護的輕步兵,

  面對三百重裝騎兵的正面衝鋒,無異於螳臂當車。

  「轟!」

  鋼鐵洪流狠狠地撞入了黑風軍的陣型。

  骨骼碎裂聲、戰馬嘶鳴聲、絕望的慘叫聲瞬間交織在一起。

  一丈二尺長的馬槊輕易地貫穿了黑風軍士兵的皮甲,將他們猶如糖葫蘆般挑飛在半空。

  沉重的馬蹄無情地踐踏著倒地的軀體,將血肉踩成爛泥。

  王石頭揮舞著馬刀,拼死砍向一名衝到面前的關寧騎兵。

  刀鋒砍在對方的鐵甲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下一瞬,一柄沉重的三眼火銃狠狠砸在他的頭盔上。

  王石頭眼前一黑,鮮血順著額頭流下,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單方面的屠殺。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一百名黑風軍龍騎兵全軍覆沒。鮮血染紅了落馬坡的泥土。


  關寧游擊將軍勒住戰馬,冷冷地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甩掉馬槊上的血跡。

  「砍下首級,掛在馬脖子上。」

  他調轉馬頭,看向遠方的荒野。

  「這只是個開始。陸淵的雜碎們,一個都跑不掉。」

  ……

  十里外,一處隱蔽的山谷。

  陸淵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豺狗之嗅】在微風中捕捉到了一絲血腥氣。

  「大當家!」

  李二狗騎著一匹快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山谷,臉色慘白如紙。

  「出事了!王石頭那個百戶所,在落馬坡中了埋伏!

  三百關寧鐵騎合圍,全軍覆沒!連個活口都沒逃出來!」

  山谷內瞬間死寂。

  薛猛等人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一百名精銳,就這麼沒了?

  陸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的臉上看不到憤怒,只有一種平靜。

  「吳三桂變招了。」

  陸淵走到戰馬旁,翻身躍上馬背。

  「他用步兵做餌,重騎兵收網。王石頭貪功冒進,死得不冤。」

  「大哥,咱們去給石頭報仇!跟那幫鐵王八拼了!」薛猛雙眼血紅,拔出陌刀怒吼。

  「拼?拿什麼拼?」

  陸淵掃了薛猛一眼。

  「在平原上,輕騎兵找重騎兵硬碰硬,那是送死。」

  陸淵拉緊韁繩,戰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傳令下去,收縮兵力。所有百戶所,立刻向『野狼溝』方向靠攏。」

  「吳三桂想用重騎兵咬死我們。」

  陸淵的目光看向遠方那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

  「那我們就給他找一個,重騎兵施展不開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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