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流寇如蝗卷遼西,偏廂結陣試新鋒
崇禎十二年,三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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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的凍土已經徹底化凍,
廣寧衛周邊的田野上,到處都是正在春耕的百姓。
因為陸淵「打土豪分田地」的鐵腕政策,這片土地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百姓們知道,只要種下糧食,秋天就能吃飽肚子,所以干起活來簡直是在拼命。
然而,亂世的寧靜,總是短暫得令人絕望。
黑風嶺,聚義廳。
「報——!」
夜不收百戶趙老三,帶著一身的泥水和硝煙味衝進大廳,單膝跪地。
「大當家!緊急軍情!」
趙老三的聲音因為乾渴和緊張而變得嘶啞:「從山海關方向,流竄過來一股龐大的流寇!
打著『闖』字大旗,自稱是闖王李自成麾下的先鋒『翻山鷂』高傑的部將!」
「他們有多少人?」陸淵坐在交椅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心悸:「保守估計,不下三萬人!
他們一路燒殺搶掠,裹挾了大量的饑民。
現在距離咱們黑風嶺控制的『李家莊』防線,已經不足四十里了!」
三萬人!
此言一出,聚義廳內的薛猛、李長順等將領,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風軍經過這一個月的瘋狂擴編,總兵力也不過五千五百人。
其中陷陣營三千,龍騎兵一千五百,神機營一千。
五千對三萬!一比六的懸殊兵力!
「大哥,流寇這是聞著味兒來了啊!」
薛猛握緊了腰間的陌刀,咬牙切齒地說道:「咱們在廣寧周邊分田地、開糧倉,這消息肯定傳出去了。
這幫蝗蟲就是衝著咱們的糧食來的!」
「來得正好。」
陸淵猛地站起身,大紅色的飛魚服在堂內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走到巨大的遼東沙盤前,目光盯著李家莊外圍的那片平原。
「我們黑風軍擴編後,雖然每天都在苦練,但新兵太多,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陣仗。」
「這三萬流寇,就是老天爺送給我們最好的磨刀石!」
「大當家,三萬人可不是小數目啊。」
老鐵匠李長順有些擔憂地說道:「流寇打仗,最喜歡用『蟻附戰術』。
他們把裹挾來的饑民和老弱病殘頂在最前面,消耗咱們的火藥和體力。
等咱們彈盡糧絕了,他們的『老營』精銳才會壓上來。
咱們的火藥雖然充足,但也經不起這麼耗啊。」
李長順的話,點出了明末流寇最噁心、也最致命的戰術。
大明朝無數堅城和精銳,就是被這種毫無人性的「人海消耗戰」給活活拖死的。
「饑民是人,不是鐵打的。」
陸淵冷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股戰略定力。
「只要我們的火力足夠猛,殺戮的速度超過他們心理承受的極限,饑民就會崩潰。
饑民一崩潰,就會反卷他們的老營陣型!」
「傳我軍令!」
陸淵拔出斬馬刀,刀尖重重地戳在沙盤上的李家莊平原位置。
「全軍下山!在李家莊外圍十里處,列陣迎敵!」
「下山野戰?!」薛猛一愣,「大哥,咱們不依託黑風嶺的險要防守嗎?」
「黑風嶺太小,施展不開五千人的大兵團作戰。」
陸淵的目光掃過眾將,聲音猶如金石交擊:「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是這方圓百里的主宰!
百姓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退縮在山上,
任由流寇糟蹋剛剛分下去的春耕土地,
那我們和趙天德那種廢物有什麼區別?」
「民心不可欺!這一仗,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堂堂正正,贏得摧枯拉朽!」
「我要讓整個遼東都知道,我黑風軍的刀,不僅能殺貪官,更能護境安民!」
「是!願隨將軍死戰!」
眾將聞言,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齊聲怒吼。
……
翌日,清晨。
李家莊外圍,十里平原。
春風拂過剛剛解凍的泥土,帶著一絲生機。
「轟隆隆隆——」
沉悶的腳步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打破了平原的寧靜。
五千五百名黑風軍,猶如一台極其嚴密的黑色戰爭機器,緩緩開進了預定戰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十輛龐大、造型古怪的木製戰車。
這是陸淵結合明代名將戚繼光和孫承宗的兵法,讓工匠營趕製出來的「偏廂車」!
每輛偏廂車由兩頭騾馬牽引,車廂一側裝有厚重的包鐵木板,木板上開有射擊孔。
車廂內部,不僅裝載著大量的火藥、鉛彈和糧草,還固定著一門虎蹲炮!
「結陣!車營環衛!」
薛猛騎在馬上,揮舞著令旗大吼。
五十輛偏廂車迅速首尾相連,在平原上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鋼鐵堡壘。
包鐵的木板朝外,猶如一堵移動城牆。
「神機營!上車!」
一千名神機營火槍手,迅速登上了偏廂車。
他們將百鍊鋼鳥銃的槍管從射擊孔中探出,
腰間掛著裝滿定裝紙殼彈的牛皮袋,眼神注視著前方。
在偏廂車陣的後方,是三千名陷陣營步卒。
他們分為三個巨大的方陣,前排刀盾手,後排長槍兵。
一丈長的白蠟杆長槍如林般豎立,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而在大陣的兩翼。
一千五百名龍騎兵,一人雙馬,靜靜地肅立在寒風中。
他們沒有穿重甲,只穿著輕便的皮甲,手裡提著馬刀和短管火銃。
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衝鋒,而是利用機動性,
隨時準備下馬結陣,或者在敵軍崩潰時進行毀滅性的追擊。
陸淵騎著一匹神駿的純黑遼東大馬,身披大紅飛魚服,立於中軍大旗之下。
【動態視覺】和【豺狗之嗅】同時開啟。
「來了。」
陸淵微微眯起眼睛。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渾濁龐大的人潮。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軍隊,而是一群猶如蝗蟲般的難民。
他們衣不蔽體,面黃肌瘦,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生鏽的鋤頭,甚至只是幾塊石頭。
他們雙眼無神,猶如行屍走肉般,在後方流寇老營兵的皮鞭和刀槍驅趕下,麻木地向前挪動。
漫山遍野,黑壓壓的一片,仿佛要將整個平原吞噬。
「……這幫畜生,到底裹挾了多少無辜百姓!」
薛猛看著那猶如潮水般湧來的饑民,握著陌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憤怒。
「慈不掌兵。」
陸淵的聲音冷酷,沒有一絲感情波動。
「在戰場上,只要拿著武器沖向我們的,就是敵人。
哪怕他是八十歲的老嫗,哪怕他是三歲的孩童。」
「如果你們心軟,死的就是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就是這片剛剛分下去的土地!」
陸淵的話,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黑風軍士兵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憐憫。
是啊,這吃人的亂世,你不殺人,人就吃你!
「嗚——」
流寇陣營中,傳出了一陣雜亂的號角聲。
緊接著,後方的流寇老營兵開始瘋狂地抽打饑民。
「沖!衝過去!前面有糧食!有肉吃!」
「誰敢後退,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在飢餓的驅使和死亡的威脅下,數萬名饑民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嚎叫,
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朝著黑風軍的偏廂車陣瘋狂地涌了過來。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的人海戰術!
五百步!
三百步!
兩百步!
饑民的潮水越來越近,那種萬人同時奔跑產生的震動和壓迫感,
足以讓任何一支沒有經過血戰的新兵崩潰。
但黑風軍的陣列,卻猶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穩住!」
陸淵高高舉起右手,【威壓】天賦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
死死地罩住了己方的陣型,將新兵們心中的恐懼強行壓制。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當沖在最前面的饑民,甚至能看清偏廂車上明軍士兵的面容時。
陸淵的右手,猛然揮下!
「神機營!三段擊!開火!」
「砰砰砰砰砰!」
一千把百鍊鋼鳥銃,在偏廂車的射擊孔後,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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