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訴苦大會聚軍心

  黑風嶺,前寨大校場。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猶如刀割。

  幾百名被繳了械的明軍降卒,密密麻麻地蹲在雪地里。

  周圍是兩百名手持長槍、眼神冷酷的陷陣營老兵,以及十尊猶如鐵塔般矗立的重甲親衛。

  這些降卒中,有廣寧千戶所的衛所兵,也有被強征來的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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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親眼目睹了副千戶王恩被斬首,

  親眼看到了那支恐怖的重甲步兵是如何碾碎他們的陣型的。

  此刻,他們心中只有對那個黑袍少年的無限恐懼。

  「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木製高台上響起。

  陸淵身披黑熊皮大氅,腰挎五尺斬馬刀,大步走到高台邊緣。

  【威壓】天賦無聲無息地籠罩全場。

  六百多名降卒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引起這個殺神的注意。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陸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猶如待宰羔羊般的降卒,

  聲音在寒風中清晰地傳開:「你們怕我像趙天德那樣,把你們當成炮灰;

  怕我像關外的韃子那樣,把你們當成兩腳羊。」

  「但我陸淵,不殺降卒。」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群中明顯傳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不過,黑風嶺的糧食,不養白吃乾飯的廢物。」

  陸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森冷如鐵:「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大明朝的官軍,而是我黑風嶺的兵!」

  「薛猛!」

  「在!」薛猛大步上前。

  「把東西抬上來!」

  「嘩啦啦!」

  幾口沉重的大木箱被親衛們抬上高台,一腳踹開。

  白花花的銀錠傾瀉而出,在冬日的陽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這是你們這個月的軍餉!

  每人一兩白銀!只要你們肯賣命,下個月,漲到二兩!」

  陸淵指著那堆銀子,聲音猶如洪鐘:「不僅有銀子,我還要給你們分田!

  黑風嶺周圍五十里內的荒地,只要你們開墾出來,全歸你們自己!免租三年!」

  銀子!土地!


  這兩個詞,對於大明末期那些被軍官盤剝得家破人亡的底層軍戶來說,簡直就是擁有致命誘惑力的毒藥。

  降卒們的眼神變了,從恐懼,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狂熱。

  但陸淵知道,光靠利益捆綁還不夠,必須從靈魂深處重塑這支軍隊。

  「趙老三,帶人上來!」

  陸淵一揮手。

  夜不收百戶趙老三,帶著十幾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漢子走上了高台。

  這些人,都是之前在戰鬥中被俘虜的明軍底層士兵。

  「告訴他們,你們在千戶所里,過的是什麼日子!」陸淵沉聲喝道。

  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兵撲通一聲跪在台上,嚎啕大哭起來:

  「俺……俺是廣寧衛的世襲軍戶啊!俺爹給千戶大人修宅子,被活活累死!

  俺的婆娘,被百戶家的少爺強搶了去,投井自盡了!

  俺每個月的軍餉,連一斗發霉的糙米都買不到啊!」

  「俺們在前面跟韃子拼命,他們在後面喝俺們的血啊!」

  老兵的哭訴,猶如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下方六百多名降卒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俺也是!俺家的兩畝薄田,被總旗給強占了!」

  「俺弟弟餓得偷了一口豬食,被他們活活打死了啊!」

  訴苦大會!

  這是陸淵結合後世軍隊建設經驗,祭出的一記絕殺。

  在這個階級矛盾極其尖銳的明末,

  底層士兵對貪官污吏的仇恨,遠比對所謂「大明朝」的忠誠要深得多。

  只要把這股仇恨引導出來,這支軍隊就會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戰鬥力。

  「哭有什麼用?」

  陸淵猛地拔出斬馬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木桌,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大明朝的官老爺不把你們當人看,你們就甘心當一輩子豬狗嗎?」

  「趙天德逃到了黑山堡,他還要帶著人回來殺你們,搶你們的銀子,霸占你們的土地!」

  「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六百多名降卒,加上兩百名陷陣營老兵,雙眼血紅,齊聲狂吼。聲浪猶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黑風嶺。

  「好!」

  陸淵收刀入鞘,眼中閃爍著梟雄的精芒。

  「從今天起,全軍實行『什伍連坐法』!


  十人為一什,五什為一隊!

  一人逃跑,全什斬首!一什潰退,全隊連坐!」

  「老兵帶新兵!把這六百人,全部給我打散,編入陷陣營和輔兵營!」

  「十天!我只給你們十天時間!

  十天後,我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師!」

  「是!大當家萬勝!」

  軍心,在這一刻,徹底凝聚。

  雖然這種凝聚還很粗糙,但在嚴苛的軍法和真金白銀的刺激下,

  這支千人規模的軍隊,已經初具了橫掃遼東的雛形。

  ……

  安頓好前寨的整編工作,陸淵馬不停蹄地來到了後山礦洞。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而在這個火器開始主宰戰場的時代,軍工產能,就是決定戰爭勝負的生命線。

  礦洞內,熱浪滾滾。

  老鐵匠李長順正帶著三十幾個鐵匠,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地鍛打著燒紅的鐵塊。

  「大當家!」

  看到陸淵走進來,李長順連忙放下鐵錘,擦了把汗迎了上去。

  「這幾天打出了多少根百鍊鋼槍管?」陸淵直奔主題。

  李長順面露慚愧之色:「回大當家,弟兄們沒日沒夜地干,

  但也只打出了十五根合格的槍管。

  這百鍊鋼太費功夫了,要反覆摺疊鍛打,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沙眼,只能回爐重造。」

  「太慢了。」

  陸淵眉頭緊鎖。

  黑山堡的趙天德隨時可能反撲。

  十五把鳥銃,在千人級別的戰役中,根本無法形成決定性的火力壓制。

  「李長順,你覺得打一把鳥銃,最費時間的是哪一步?」陸淵問道。

  「自然是打槍管和鑽孔。」李長順毫不猶豫地回答,

  「至於槍托、扳機這些小物件,隨便找個木匠和學徒就能做。」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從頭到尾打完一把完整的鳥銃?」

  陸淵的目光掃過那些各自為戰的鐵匠,拋出了一個在這個時代堪稱石破天驚的概念。

  「流水線作業!標準化生產!」

  李長順愣住了,一臉茫然:「大當家,啥叫流水線?」

  「很簡單。」

  陸淵走到一個鐵砧前,拿起一把鐵錘。


  「從今天起,把工序拆分開來!」

  「手藝最好的十個老鐵匠,什麼都不用管,專門負責鍛打百鍊鋼槍管!」

  「找十個力氣大的輔兵,專門負責拉風箱、砸礦石、熔煉生鐵!」

  「從流民里挑二十個懂木工的,專門負責削制統一尺寸的木製槍托!」

  「再挑十個心細的學徒,專門負責打磨扳機和火繩夾!」

  陸淵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得可怕:「最後,

  由你李長順親自帶人,把這些打好的零件,統一組裝起來!」

  「每個人只做自己最熟練的那一道工序!閉著眼睛都能做好的工序!」

  李長順聽著聽著,渾濁的老眼逐漸亮了起來,

  嘴巴張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大明朝,工匠打造兵器,講究的是「慢工出細活」,

  一個工匠往往要包攬從選鐵到組裝的所有流程。

  這不僅效率極低,而且打造出來的兵器尺寸各異,零件根本無法互換。

  而陸淵提出的「流水線分工作業」,直接打破了這種幾千年的傳統!

  「大當家……這法子……這法子簡直是神仙手段啊!」

  李長順激動得渾身發抖:「如果這麼幹,咱們不需要增加熟練的鐵匠,

  只要增加打下手的輔兵,產量至少能翻三倍!不,五倍!」

  「不僅是鳥銃。」

  陸淵眼中閃爍著工業化萌芽的野心:「虎蹲炮的炮彈、定裝紙殼彈的包紮,全部採用這種流水線作業!」

  「我給你調撥一百名輔兵和五十名婦女!

  十天之內,我要看到一百把合格的百鍊鋼鳥銃!五千發定裝紙殼彈!」

  「小人立下軍令狀!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李長順大聲吼道,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陸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一百把改良版鳥銃,他就能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火槍營」。

  配合陷陣營的長槍方陣,大明末期最經典的「車營火器陣」就能在黑風嶺重現!

  就在陸淵視察完兵工廠,準備返回前寨時。

  夜不收百戶趙老三,神色匆匆地順著溜索滑了過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陸淵面前。

  「大當家!出事了!」

  趙老三的臉色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陸淵眼神一凝,【威壓】瞬間讓趙老三冷靜了下來。

  「大當家,咱們撒在黑山堡外圍的兄弟,抓到了一個從堡里偷偷溜出來的信使。」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道:「那信使熬不住刑,招了。

  趙天德那狗官,暗中勾結了關外的建州韃子!」

  「他派人帶著重金和黑風嶺的布防圖,出關去請建州女真的『鑲藍旗』游騎了!」

  「建州女真,鑲藍旗……」

  陸淵聞言,雙眼微微眯起,一股殺機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大明朝的內戰,那是肉爛在鍋里。

  但勾結異族,引清兵入關,這是觸碰了陸淵作為華夏子孫的絕對底線!

  「趙天德,你這是在找死。」

  陸淵握緊了腰間的斬馬刀,目光看向北方那蒼茫的雪原。

  「傳令全軍!取消休整!」

  「陷陣營、神機營,立刻進入一級戰備!」

  「既然建州韃子敢來,那這黑風嶺,就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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