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超市通詭域> 第118章 祖母的線索交匯

第118章 祖母的線索交匯

  陸川是在蘇晚離開之後的第三天,獨自去的醫院。

  他本來想叫她一起去,但發出去的消息隔了一整夜都沒有回覆。第二天早上他看到她的回覆時,內容比她平時發的更短,只有六個字:"我先整理數據。"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放下了手機。蘇晚正在整理的東西,大概是她自己的狀態。

  祖母病房的日光燈換了一根新的燈管,比上次來的時候亮一些。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護工正在換輸液袋。床頭的監護儀屏幕上綠色的波形平穩地起伏著,祖母的呼吸均勻緩慢。她在睡,沒有睜眼的跡象。護工換好輸液袋之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祖母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搭在床沿上,手背上的皮膚比上次更薄了,青色的血管紋路像一棵老樹的根系在薄紙般的皮膚下蜿蜒伸展。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和之前每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她的手指沒有回握的力氣,也沒有移動的跡象。他在那裡坐了一段時間,感受著她的手溫通過掌心傳過來的那層穩定的溫度信息——偏低,但穩定,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產生心率上的變化,監護儀的波形也一直平滑地持續著。

  他的視線在掃過輸液架的時候停了一下。輸液架上掛著的那個袋子,此刻是第二瓶。他在看到那個袋子和輸液管之間的連接口時,注意到了一處以前沒有看到過的東西——輸液管靠近袋口的位置,在透明的塑料管壁內側有一層極淡的沉澱物,呈一種接近半透明的灰色,附著在管壁的內表面上,像是一層在液體流過之後殘留下來、沒有隨著液體的流動而完全溶解的沉積層。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他鬆開了祖母的手,站了起來。他走到輸液架前面,蹲下來,把那根輸液管拿起來湊近了燈光。那層灰色沉澱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在光線的反射和折射條件下顯示出比管壁的塑料更暗的色調,像是一層用肉眼幾乎無法識別的半透明薄膜粘附在液體流經的通道表面。他把它舉到光下,讓光線以不同的角度穿過管壁的橫截面,然後他啟動了規則解析的識別。

  暗金色的文字在輸液管表面浮現出來。字體的排列和他之前看到的所有規則解析格式一致,但文字的顏色比以前看到的任何一次更淺,像是這層殘留物本身的濃度不足以產生高亮度的標籤。

  "記憶抑制劑。濃度:慢性。作用:阻止特定記憶區塊被訪問。來源:標註為'醫療用品',實為守夜人淨化部門提供。批次:與干擾器批次0712序列相同。劑量:每日一次,通過輸液管緩釋通道注入。生效方式:阻斷特定記憶層與意識輸出接口之間的信號傳遞路徑,阻止被標記為'非公開'的記憶區塊被調用。"

  陸川把輸液管輕輕放回原處,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他看著祖母的臉,在她沉睡時平靜但薄如紙片般的面容上,看到了那層覆蓋在記憶層上的、正在逐漸變薄的殘留物。它是守夜人淨化部門提供的,和蘇晚手腕上那條手環來自同一個供應渠道,同一批次序列。祖母不是生病,她是在被下藥。她的"慢性腦供血不足"是病歷上寫的診斷名稱,而真正在削弱她清醒程度的東西,是每天通過輸液管注入她體內的慢性記憶抑制劑。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段時間,把輸液管放回原處。窗外的日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在窗台上形成了一道斜長的暖色光帶,光帶的末端落在祖母的手背上,在她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隨著日光角度的偏移移開了。他拿出手機,沒有開鎖,只是看著屏幕。他在考慮要不要給蘇晚打電話,讓她現在就過來親眼看到那根輸液管,然後一起確認這層沉澱物的來源。他沒有按下撥號鍵。

  他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窗外是醫院背後的停車場,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停著幾輛車,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射出一片均勻的白光。他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他的視線落在停車場邊緣的一棵老樹上,但目光沒有對焦,他在腦中已經把兩條時間線並排放在了一起:蘇晚的手環在幾天前被拆除,而祖母的輸液管已經持續運轉了很久。一個是剛剛開始的進程,一個是已經運行了很長時間的系統。守夜人在用同樣的手段處理兩個不同的人,只是劑量不同,程度不同,覆蓋的範圍不同。

  他在窗邊站了一段時間,然後回到床邊,把祖母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指比之前略微溫暖了一些,像是隨著輸液管中那層灰色沉澱物的濃度正在逐日降低,她體內的循環系統正在緩慢地恢復它原有的溫度調節功能。他沒有鬆開她的手,沒有開口說話,沒有去找護工詢問輸液袋的更換周期和批號記錄。

  那天下午,他回到超市之後,蘇晚已經在收銀台旁邊的塑料凳上坐著了。她看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她自己手上的東西——那枚六芒封印吊墜和那條手環的殘留痕跡正在消退,她手腕內側的淺色印記僅剩下一圈極淡的壓痕輪廓,像是一道正在消退的舊疤痕邊緣。

  "你去醫院了。"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不是問句。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坐下來,把老周筆記從抽屜里取出,翻開到記錄"記憶干擾"的那一頁。他把輸液管上看到的灰色沉澱物、輸液袋的批次編號、守夜人淨化部門的來源標記,全部用規則解析掃描的結果轉述了一遍,像是一套完整的流程記錄,不需要省略其中任何一個環節。他說完之後把老周筆記放在檯面上,手擱在封面上,然後補了一句話:"你姑姑被清洗記憶,我奶奶被慢性抑制記憶,你現在也開始被干擾。守夜人到底在怕什麼?"

  蘇晚坐在塑料凳上,面向他坐著。她的聲音在開口時保持平穩,在他面前坐著的時間裡,她一直在看著台面,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她把視線從台面邊緣抬起來,落在了他身後的牆面上,像是正在通過一段持續的目光來確認她自己正在站定的位置:"他們怕有人知道邊界是可以共存的。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邊界不是一道牆而是一扇門,守夜人就不再是唯一擁有鑰匙的組織了。"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在店堂內持續流動的冷氣流中,保持著坐姿。祖母的輸液管已經被看見了,那層灰色沉澱物已經被確認了來源,蘇晚的手環已經被拆除了。守夜人正在用同樣的邏輯處理每一個可能知道邊界可以共存的人,他們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核心操作邏輯,只是調整了每次使用的劑量和遞送方式。

  他在傍晚的光線中坐著,在窗外的楊樹葉子翻動的餘音中,在冰櫃持續運轉的低頻嗡鳴中,在蘇晚坐在塑料凳上的呼吸聲和日光燈持續穩定的照明中,保持著坐姿,把那根輸液管上看到的標籤內容和批次編號在腦中重新鎖定了一遍。然後他把手收回,放到了膝蓋上,在窗外的路燈即將亮起之前,確認了那根輸液管上的標籤已經在他的記憶層中固定到位,和他在醫院裡看到它的時間完全同步,不會因為輸液袋的更換而失去它在記錄鏈中的對應位置。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