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觀察期的新挑戰
巡查結束後的第三天，蘇晚在傍晚來到了店裡。她沒有從正門進來，而是繞到了倉庫後面的小巷，從後門敲了三下。陸川開門的時候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邊緣被折得整齊，像是剛從印表機里取出來就裝進了信封里。
"守夜人那邊通知我，從現在開始，我需要每周提交一份觀察報告。"蘇晚走進倉庫，沒有坐下，她把信封放在舊紙箱上，手指按著信封邊緣停頓了一會兒才鬆開，"報告的內容包括節點活性指數、裂隙事件記錄、店主狀態評估和周邊環境影響評估。上面要求我每周末提交一次，文件格式和之前觀察期的一樣。"
陸川站在倉庫門口，把後門重新關好，插上了門栓。他在暗光中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報告上寫的和你看到的一樣嗎？"
"不一樣。報告上寫的是節點狀態'正常'、活性指數'在閾值內波動'。我看到的實際數據，三級之後裂隙頻率已經升到每周一次了。"蘇晚把信封推過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像是隔著一道被半掩的倉庫門，需要控制音量才能讓它不傳到貨架那一側去，"如果你每天的成交率都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這份報告上的數據就會和系統記錄對不上。他們不會每天查記錄，但他們會不定期抽查。如果抽查的時候發現報告上的數值和系統記錄之間存在偏差，他們就會啟動審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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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把成交率壓下來。"
"不是壓下來，是讓它看起來'合理'。一家正常的節點超市，夜間成交率不會持續保持在高位。它有波動的，有高有低。如果每周有幾天成交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有幾天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偶爾有一兩天接近九成，這樣看起來才是正常的。"
陸川在倉庫的摺疊椅上坐下來。他把右手指腹按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他在重新估算升級需要的成交量——之前他在一級和二級時累計的交易數字是他一點一點堆上去的，每周波動可以讓數字不那麼引人注目，但升級的總量需要保持在一定水平上。他需要走一條中間路線：成交率不能太低，否則升級進度會嚴重滯後；成交率不能太高，否則會被系統標記為異常數據源。
"我現在每晚補貨量是八件。"他開口說，聲音在倉庫的暗光中平穩地傳開，"如果我把每周的成交率控制在六成到八成之間浮動，不持續保持在九成以上，系統記錄上看起來就像正常的商業波動。同時，我可以把一部分詭域交易'偽裝'成白天的正常損耗。"
"怎麼偽裝？"
"白天的帳本上有'盤點損耗'這一項——臨期商品報廢、運輸破損、顧客退貨。我現在白天的日營業額已經穩定在三百到四百元之間，進貨成本也有穩定的來源。如果我在帳本上記一筆'商品損耗'，用來覆蓋夜間詭域商品被取走之後留下的實際庫存空缺，帳面上的進貨和庫存之間就不會出現明顯的缺口。"
蘇晚在倉庫里站了約十秒沒有移動。她的視線落在陸川面前的舊紙箱上，像是在用這段時間在腦中快速推導帳面上所需的各項參數的匹配關係。"你在建兩套帳本。一套給守夜人看，一套給自己用。"
"一套是紙面上的，一套是實際運行的。"
陸川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面，拉開抽屜取出那本普通筆記本——巡查之後他換回來的那本，封面是牛皮紙色的，沒有特殊標記。他在內頁的最新一頁上畫了一個簡表，左列標註"帳面日期"，右列標註"實際交易記錄"。
"白天的帳本記的是現金流水。夜間的交易記錄不寫入白天帳本，也不體現在收銀機的流水裡。當夜間發生交易時，商品從貨架上被取走，白天我會在盤點損耗里記一筆對應的數量，品類寫'臨期飲品'或'包裝破損食品'。這樣帳面庫存減少的品類和實際庫存減少的品類一致，不容易對帳。"
"但你記損耗的時候要有單據憑證。"
"偽造損耗單據本身會增加被查出的概率。所以我不會一次記大量損耗，而是少量多次，分布在不同的日期和品類上。同一品類不會連續出現損耗記錄。單據上也會標註合理的損壞原因和處置方式。"
蘇晚思考了片刻，說了一句："這套帳本的原理是讓系統的自動核對程序認為它看到的數據是連續的。但它並不是你店裡的實際帳。你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來存放實際帳本和夜間交易記錄。"
陸川走到倉庫里，在舊紙箱和牆面之間的夾縫中摸到了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尺寸比收銀台抽屜更小，表面漆著暗灰色，邊緣沒有鏽跡，像是近期才放進去的。他把鐵皮盒拿出來放在紙箱上打開，裡面已經有了幾頁折好的紙——是他在巡查之前抄錄的夜間交易記錄。他把它放在了倉庫上方天花板隔板的夾層里，和巡查時轉移過來的預約簿、老周筆記放在一起。
"實際帳本放在這裡。守夜人巡查時會檢查收銀台抽屜和倉庫里能看到的表面區域，不會檢查天花板夾層和紙箱底部。這個位置在我接手之後沒有被移動過，也沒有在巡查記錄中被標註為可疑位置。"
蘇晚沒有再看鐵皮盒的位置。她在確認了它的存放位置之後，目光已經轉回了他臉上。"你還需要一套暗語系統來處理夜間交易的記錄流程。即使帳本被發現了，如果上面的文字記錄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關聯，記錄者也可以隨時對其進行重新解釋。"
陸川從筆記本上撕下了一頁空白紙，在上面寫了兩列字。左列是實際商品名稱——哀嚎汽水、時間之線、貓眼汽水等。右列是對應的偽裝名稱——臨期氣泡水、庫存舊線材、批次異常飲料。他把紙折好放進了鐵皮盒裡，和實際帳本疊放在同一層。
"暗語表我用了與日常管理相關的名稱，即使被查找，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指向無法被常規追查的底層條目。白天看店的正常帳目和夜間交易記錄之間，保持著一個足以被合理解釋的差額。"
蘇晚在倉庫里站到了天黑才離開。她走之前檢查了後門的門栓和鎖扣的狀態，確認了它在合攏後不會因為外部震動而鬆脫，然後才推開門走進了小巷的陰影中。她的腳步聲沿著巷道的方向逐漸遠去，在路燈和樓體之間的間隙中被夜風稀釋。陸川站在後門口，在她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插上了門栓，拉上了捲簾門，然後回到了收銀台後面坐下來。
他在檯燈光圈中翻開那本普通筆記本——帳本的右半部分，實際交易記錄——在最近一頁上寫下了一行字："本周日均成交率控制在六到八成。帳面損耗記錄已同步調整。暗語表已更新並存入夾層。"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了抽屜里。窗外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店堂內的冷氣流在夜間的循環路徑中平穩流動著。他在燈光中坐著，右手的指腹按在台面邊緣，在店堂內部持續運轉的聲景中維持著穩定的接收狀態。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八十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