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巡查日·觀察員來訪
周三上午八點四十分，陸川把"設備檢修，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在了玻璃門外側，然後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和平路的方向。街面上沒有人停留，殯儀館的鐵門半開著，廢棄醫院的破窗洞在晨光中呈現出暗色的空隙。他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把右手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狀態——空調已經關了，夜間冷氣循環已經退去，白天的溫度正在緩慢爬升，一切都在正常的室溫範圍內。
九點十二分，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了超市門口。車身沒有標識，擋風玻璃後的遮陽板放下了，看不到駕駛座的人員。車停穩之後，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車門先後打開，下來了一男一女。兩人都穿便裝，男的穿深藍色夾克、灰色長褲，女的穿米白色薄外套和深色直筒褲。他們走到門口時都看了一眼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推門進來了。
男觀察員進門之後沒有在門口停頓。他直接走向了冰櫃方向，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口袋裡有一小塊微微凸起的輪廓，像是一個小型設備的尖端。他在冰櫃前面停了一下，右手沒有從口袋裡拿出來，只是站在冰櫃的正前方微微側過身，像是在看冰櫃的側面貼紙。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沒有起身，右手放在檯面上。他注意到男觀察員的目光在冰櫃外壁的多個位置——上下三個高度各停了一次。當他側身的時候，他口袋裡那件小型設備正在持續工作，掃描範圍覆蓋冰櫃和相鄰牆面。女觀察員在男觀察員走向冰櫃的同時向收銀台方向走來，把一隻黑色文件夾放在檯面上，打開，翻到標有"零售業普查登記表"字樣的頁面。她抬頭看了陸川一眼，笑了笑，開口說了一句："區商務局，零售業普查。我們抽查這片的幾家門店，方便配合一下嗎？"
陸川把檯面上早就準備好的進貨單和收銀記錄從抽屜里取出來，放在文件夾旁邊，紙張朝上，完整平展，不需要女觀察員自己翻。"這是近三個月的進貨單和收銀記錄。臨期商品報廢的清單在最下面那一頁。"
女觀察員接過紙張，逐頁翻看。她的速度不緊不慢，目光在每一頁的條目上停留的時間均勻，像是一個人正在按標準流程完成檢查。她翻到報廢清單那一頁時停了大約五秒鐘，看了一眼日期和品類分布，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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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觀察員在冰櫃前面完成了掃描，轉向了倉庫方向。他在倉庫門口站住，用右手打開了倉庫的門。他的口袋裡那件設備的尖端在他抬手的瞬間露出一小截——深灰色外殼，圓形探頭，直徑大約與鋼筆的筆夾相當。他在倉庫門口站了大約二十秒，面向倉庫內的牆面和貨架，像是在確認某個區域的讀數。然後他關上門回到冰櫃旁邊，把右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男觀察員離開倉庫門口之後沒有收手，而是把它自然垂在身側，轉向了收銀台方向。他在離收銀台大約三步的位置站定，然後開口，聲音平穩，語速適中，像一個在履行正式工作職責的人正在按照流程完成最後幾個提問："你們店晚上也營業吧？夜班是誰？"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保持著坐姿，右手搭在檯面上。他的聲音和語氣都保持在平常說話的範圍內，不刻意快也不刻意慢："夜班是我自己值。但深夜客流很少，基本沒什麼生意。所以我晚上十一點左右就拉下捲簾門了，如果有緊急需要的話可以敲門，不忙的話會開。"
男觀察員沒有就這個回答進行追問。他和女觀察員之間交換了一次目光，女觀察員在看登記表的時候放慢了讀速，像是通過改變眼球移動的速度和停留時長來傳遞某種約定俗成的默契，完成了一次信息交換，然後她把登記表合上了。
"好的，感謝配合。數據沒問題，我們會提交到系統里。如果後續需要補充的話再聯繫你。"女觀察員把文件夾夾好，對陸川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向了門口。
男觀察員在女觀察員走之後多停了兩秒。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收銀台周圍的牆面——那塊掛白紙的板壁區域現在只有一張普通的營業時間告示和一張手寫的"店休通知"，沒有其他內容。然後他轉身跟上了女觀察員，跨過了門檻，在門口處停了一下，側過身來，面容有一半隱沒在日光的過曝中："夜班一個人注意安全。"然後他收回目光，關上了門。
深灰色的轎車在門口停了大約三十秒，引擎啟動，然後駛出了和平路。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他關上門走回店堂內部之後，從抽屜里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他們走了。男的測了冰櫃和倉庫牆面，女的了查了進貨單和報廢記錄。問了夜班由誰負責。"
蘇晚的回覆間隔不長："我看到了。車從我這邊經過，他們開得比限速慢了一截，像是在車裡整理了什麼東西。你去檢查一下冰櫃外壁和倉庫牆面，看看有沒有留下標記。"
陸川站起來走到冰櫃前面蹲下。冰櫃外壁沒有新增任何標記物，男觀察員在冰櫃前面站過的位置沒有留下足跡或指紋，外壁的溫度已經回到了正常室溫，沒有因為掃描設備的接觸而產生局部加熱或降溫。他推開倉庫門，檢查了倉庫內的牆面——沒有新增標記物，男觀察員站立過的位置沒有足跡，牆面漆面完整無新增痕跡。
他回到收銀台後面，在椅子中坐下來，把這個結果以消息形式發送給了蘇晚。他在等待回復的間隙里重新掃了一遍收銀台的抽屜和台面，確認了沒有巡查人員在檢查過程中留下任何標記或記號。他的右手指腹在台面邊緣停了一下，感知著店堂內巡查人員離開後正在恢復的氣流分布——男觀察員在冰櫃和倉庫牆面前站過之後，那兩處位置附近的空氣重新進入了循環，與周圍室溫和氣流方向保持一致。
蘇晚的回覆在十幾分鐘後發來了一條消息，內容比以前更長，像是她在看到了某些數據之後才發送的："他們測到了信號。冰櫃外壁近地面的位置和倉庫牆面中部各有一個極弱的殘留信號。濃度在安全閾值內，不會觸發預警，也不會生成書面記錄。但要謹慎處理這些標記點，因為它們的存在已經在他們的記錄中留下了初次的識別印象。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你的節點狀態在系統內的分類會變成'需持續觀察節點'。"
陸川看完消息之後關掉了手機屏幕，把它放進了抽屜里。他在收銀台後面坐著，右手指腹在台面邊緣保持著接觸，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和溫度分布——男觀察員在冰櫃前站立的位置和倉庫牆面中部站立的位置所產生的空氣攪動已經平息，冷氣流重新占據了兩處空間，通道順暢。他的右手在台面邊緣按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窗外的日光正在從正午的直射轉向午後偏斜的角度，楊樹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動著，和巡查人員來之前的移動速度一致，沒有任何偏移。
他從抽屜里拿出記錄本，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字體比平時略小一些："巡查日。兩名觀察員。冰櫃外壁近地面處和倉庫牆面中部均檢測到殘留信號，濃度在安全閾值內，未觸發預警。節點狀態已更新為'需持續觀察節點'。"
他合上記錄本放回抽屜里，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拿下了"設備檢修"的牌子，擦掉了上面昨晚寫的"暫停營業"四個字，然後把牌子翻到了空白的一面，暫時不寫新字，讓玻璃門保持乾淨通透的狀態。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確認了街面上沒有深灰色轎車停靠或經過，然後轉身回到了收銀台後面，在午後偏斜的日光中坐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