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裂隙做準備

  第七天的觀察結束後，陸川把記錄本上的數據全部整理了一遍，然後把老周筆記翻到了關於"裂隙應對"的那幾頁。老周在筆記里沒有單獨列出"應對方案"這個標題，但他在不同的頁面中分散地寫了幾條關於"窗口變薄"時的處理建議。陸川花了整個傍晚的時間，把這幾條分散的條目抄錄到同一張紙上：

  "窗口變薄的初期，用情緒結晶塗抹貨架底座周圍的磚縫，可以讓打開的速度放緩。結晶濃度越高，效果越明顯。"

  "如果窗口打開時空氣中有異味或異常聲音，把時間之線的碎片掛在貨架側面的掛鉤上。線會吸收多餘的信息溢出，減少聲音和氣味向店堂內部的擴散。"

  "每個月的第一個夜晚檢查一次地磚下方錨體的狀態。溫差積累超過一定限度後需要讓錨體休息一個晚上，減少日間事件發生的頻率。"

  他在這三條下面分別畫了橫線。前兩條他現在可以執行，第三條需要時間驗證。他在倉庫的舊工具盒裡找到了一小卷時間之線的邊角料——是之前老裁縫拿走主卷之後留在店裡的零碎線頭，大約半臂長，被繞在一截細木棍上，表面在日光燈下泛著淺金色的餘光。他把線卷放進了收銀台抽屜的預備層里，和裁好的絨布片放在同一側。

  晚上十點多，他用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標題沒有寫內容，只有幾個字："裂隙分級。你能調一份標準說明嗎？"

  蘇晚的回覆在半個小時後過來："守夜人內部的標準是把裂隙分成三級。第一級：視覺穿透——能看到另一邊的事物輪廓和空間布局，雙向可見，但無物理交互。第二級：聲音和氣味穿透——能聽到另一邊的聲響和氣味，雙向可感，但無實體交換。第三級：實物可雙向穿越——固體物體可以從一邊移動到另一邊。三級以上的情況守夜人的系統里沒有單獨命名，通常統稱為'通道級'。"

  陸川把這三行說明逐條讀了兩遍。第一級就是他現在正在經歷的階段：貨架變透明，能看到鏡面超市的內部陳設。第二級是聲音和氣味穿透——他那天聽到的鐵門開合聲應該就是二級的初期表現。他還沒有聞到過任何氣味從那邊傳過來。第三級是實體穿越——如果有固體物體能從第三排貨架的層板上直接移到店堂里，那就是裂隙已經完全打開了。

  他低頭打字的時候速度比平時略慢，因為需要一邊打字一邊在腦子裡和觀察記錄做對照："我現在的情況是每天下午三點半左右貨架層板會透明一段時間，持續五秒左右。期間偶爾能聽到聲音。這應該是一級向二級過渡的階段。"

  蘇晚的回覆緊接著彈出："一級到二級的過渡期通常是七到二十天，取決於錨體的穩定度和你所在區域的天氣、氣壓、濕度。你的錨體狀態怎麼樣？"

  

  他回覆："穩定。沒有結構損傷。日間溫差積累在可控範圍內。"

  蘇晚的回話比之前更短，措辭比之前更直接："你在讀老周的筆記。他寫的應對方法也是分成三個等級的。一級用情緒結晶塗抹裂隙邊緣，二級用時間之線固定邊界，三級需要物理阻隔物——石灰粉畫圈、金屬板封口、或者用水泥把裂隙邊緣完全填實。如果裂隙到了三級但你沒有提前做出應對，那就不是裂縫了，是門。"

  陸川讀完這段之後沒有立刻回復。他站起來走到倉庫里，在工具箱和舊雜物堆之間翻找出了一袋未拆封的石灰粉，是之前裝修時剩下的材料，大約還有三四斤，袋口用繩子扎著。他把它拎起來掂了掂重量，然後放到了倉庫角落的舊箱子上。與此同時他拉開冰柜上層，取出了那捲時間之線的邊角料放在檯面上。情緒結晶他有三顆，其中一顆是半空的愧疚結晶已經被用過了，它現在的效力大約相當於原始狀態的五分之一，不能算作"高濃度"。他目前只有孤獨結晶和死亡結晶兩顆完整的、未使用的情緒結晶。他的應對套裝還差一顆高濃度結晶才能湊齊標準數量。

  他在收銀台後面的記錄本上，把當前庫存的裂隙應對物資清單寫下："可用物品：完整情緒結晶×2（孤獨、死亡各一）；半空情緒結晶×1（愧疚殘餘，約五分之一效力）；時間之線邊角料×1卷（約半臂長）；石灰粉×1袋（約三四斤）；絨布片×6；未見實物但已確認位置的：現實錨×1（位置固定，完整）。缺口：高濃度情緒結晶還需一顆，或等愧疚結晶自行充能。"

  他站到第三排貨架的側邊，在那道磚縫線上蹲下來，用右手指腹沿著磚縫的走向輕輕摸了一遍。地磚下方的低溫場在連續七天的透明現象之後仍然保持著穩定。他站起來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下，把手機握在手裡翻到和賣影人的聊天窗口，他曾經告訴過賣影人如果需要聯繫可以通過留紙條的方式——他在捲簾門內側的縫裡放了一個扁平的鐵盒，盒底有一疊白紙和一支鉛筆。如果有人留了紙條，他第二天開捲簾門的時候會看到。

  他拉開捲簾門內側的小鐵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盒底的白紙還是他上次放進去時疊好的樣子，沒有新的紙頁或筆跡。他關上鐵盒蓋子，放下捲簾門，然後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來。他繼續在記錄本上補充他對應對套裝中高濃度結晶的缺口思考——他不能冒消耗孤獨結晶或死亡結晶的風險去測試裂隙應對效果，如果現有的結晶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他需要優先保證其他物資的完整性。

  他在"備用方案"一欄寫了一段話："如果結晶體數量不足以覆蓋全部處理需求，優先使用時間之線進行邊界固定。線材的消耗方式是接觸式能量轉移，不會對線本身造成不可逆損耗，可重複使用。"他寫完這句話後在邊上畫了一個小圈做標記，然後把記錄本合上，放進了抽屜的夾層里。合上抽屜之後，他的右手指腹在台面邊緣又停留了一小段時間，感知著窗外已經黑了之後室內氣流和溫度的自然分布——冰櫃壓縮機的低頻振動正在從地板傳導到牆壁，再從牆壁返回貨架底部，和第三排貨架下方的低溫場之間形成了一組重疊的振盪波形，兩層頻率不疊加，錯開一定相位，分別以各自的頻率運行著。裂隙邊緣的可見範圍正在穩定地擴展，像是窗上的霜正在逐日融化，從中心向外擴展著一層透光的區域。他準備好了一部分應對裂隙的物資，但他知道當它真的跨過那道邊界的時候，他需要用這些材料在它到達之前做一次完整部署。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六十四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