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息防火牆計劃
賣影人離開之後的第二天，陸川把收銀台抽屜里的所有紙張全部取出來攤開在檯面上。老周筆記、預約簿、空面筆記本、危險檔案、蘇晚給他的那三頁活性走勢圖、賣影人的紙條複印件、以及他自己手寫的七八張零散記錄。這些紙張各自記錄了不同來源的信息，有些內容重合，有些內容只出現在單獨一張紙上。他坐在攤開的紙頁中間，把它們分成了三摞。
第一摞：核心機密。內容涉及老周信中的全部細節、祖母的"記憶抑制"真相、蘇瑾被清洗記憶的身份、祖父在建造超市時埋下現實錨的背景、以及保險柜的開啟條件和內部物品的性質。這些信息不允許透露給任何外部存在，包括蘇晚和李大壯。紙張被折好放進了一個新的牛皮紙文件袋裡，封口處用透明膠帶貼了兩道，然後鎖進了倉庫的保險柜。鑰匙他隨身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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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摞：中等機密。內容涵蓋超市的真實等級狀態（包括升級進度和累計交易數字）、常客檔案中的全部記錄（包括已確認的顧客身份和支付物類型）、以及系統補貨的規律和信用額度的具體數值。這些信息可以告知蘇晚和李大壯，但不向任何常客透露，也不在店內任何可視範圍內出現。他把這一摞紙放進了收銀台底層的抽屜里，用一把單獨的掛鎖鎖住，鑰匙收進了自己的外套內袋。
第三摞：外圍信息。內容包含補貨的大致品類、營業時間的區間、以及常客的偏好類型概覽。這些信息可以透露給賣影人作為交換情報的籌碼，也可以在日常對話中提及，不影響核心運營安全的程度。他把這一摞放在檯面上，用預約簿的封面壓著。
三摞紙在檯面上並排排列，像三道不同顏色的分層剖面。他在每一摞的邊緣貼了一小張標籤紙，分別用黑色、藍色、灰色的馬克筆標註了"1""2""3"三個數字，對應防護的不同層級。
李大壯在他分類整理的時候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熱饅頭。他把饅頭放在檯面上沒有打擾，自己走到塑料凳上坐下來，看著陸川在一張新的白紙上畫線、寫字、標註箭頭。
陸川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最內層是一個實心圓，標註"本人"。往外一圈是"祖母（內存）"，再往外是"蘇晚、李大壯"，最外層是"常客群體和賣影人"。他在最外層畫了虛線邊界，在中間兩層畫了實線邊界。然後在每一條線旁邊標明了可以流通的信息類別——實線內可以流通中等機密，虛線內只流通外圍信息。他把這張圖畫完，用膠帶貼在了收銀台內側板壁上，和輪轉表、預約規則並排。
"這是什麼？"李大壯嚼著饅頭問。
"信息防火牆。"陸川坐下來，拿了一個饅頭掰開，"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分了三個等級。最裡面的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中間的是可以告訴你的和蘇晚的，最外面的是可以告訴顧客和賣影人的。每層之間的信息不交叉，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的事。"
李大壯嚼饅頭的動作放慢了一些。他看著那幅圖——最內層實心圓的位置恰好和收銀台的位置重疊，像是陸川坐在店堂里的位置被直接平移到了圖紙的正中央。"你在給自己畫警戒線。"
"是。"陸川吃完饅頭，用紙巾擦了擦手指，"賣影人那邊的信息渠道能用，但他帶了情報進來，也會把情報帶出去。常客那邊他們需要知道貨架上有什麼、什麼時候來合適，但他們不需要知道供貨商的真實身份和守夜人的內部信息。我給他們定的邊界不一樣。"
他翻開預約簿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一張對照表。左邊是常客名字，右邊是"可以知道的範圍"：
鏡中人（陳默）：可告知補貨偏好、商品品類、信用額度狀態。不可告知供貨商身份、守夜人接觸情況、系統升級進度。
紅裙女孩：可告知預留商品狀態、信用餘額、賒帳期限。不可告知其他常客交易記錄。
老裁縫：可告知線材品類到貨情況、歷史類商品獲取渠道。不可告知系統考驗的觸發條件和結果。
紙人小七：可告知紙製品到貨情況、預留商品位置。不可告知店內其他未涉及紙製品類的交易信息。
賣影人：只提供外圍信息（補貨品類、營業時間區間）。不提供任何具體數字、任何姓名、任何系統相關的內容。
他在表格底部加了一行備註："後續若有新常客加入，按本表格式補充錄入並依其身份特點調整可告知範圍。"
李大壯把饅頭最後一口咽了下去，把油紙疊好放進口袋。他在塑料凳上坐著，看著那張信息防火牆的圖紙在收銀台側面的牆面上和輪轉表、信用額度表並排貼合著，像一組逐步擴大的同心圓。"你這個系統,老周當年也在腦子裡畫過。"他說,"他不寫紙上，但他在分配不同的話給不同的人說。跟你現在畫出來的這個圖差不多。"
陸川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新的空白筆記本，封面上沒有寫任何字。他翻開第一頁，用原子筆開始寫一份"暗語表"。他在紙上列的條目和對應的替代名稱如下：
"貨架刷新"→"可樂到貨"
"系統升級"→"方便麵漲價"
"成交量"→"收銀機流水"
"守夜人"→"物業巡邏"
"供貨商"→"批發商"
"裂隙"→"地面返潮"
"常客信用"→"老客戶積分"
他寫完兩列之後停了一下，又加了幾行：
"交易確認"→"找零完畢"
"冰櫃下層"→"冷庫檢修區"
"試用品"→"贈品區域"
"系統考驗"→"年終盤點"
他把寫好的這一頁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折好，用另一本筆記本的封面壓著。以後說這些話的時候，他不知道誰在聽、誰可能聽出言外之意。如果他在店裡和其他人對話時使用這些暗語，即使被第三方的觀測設備或監聽裝置捕捉到，那些詞在普通語義層面也不會觸發警報。
李大壯從塑料凳上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面，拿起那頁暗語表讀了一遍。他的視線一行一行地掃過兩列文字，把替代名稱看了兩遍之後放下紙頁。"可樂到貨，是貨架刷新。批發商，是供貨商。物業巡邏，是守夜人。"他看著陸川,把那張紙推回了台面中央，"陸老闆，你越來越像搞地下工作的了。"
陸川把暗語表收了回來，夾進老周筆記的封底夾層里，和照片、信紙放在一起。"地下工作也需要帳本和收銀台。"
他把檯面上三摞紙收進了各自對應的位置。核心機密鎖進保險柜，中等機密用掛鎖鎖進抽屜，外圍信息留在預約簿里常客可以觸及的頁面上。他在收銀台後面坐下來，把右手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正在發生的狀態變化——三摞紙被分置到不同位置的物理劃分過程，在店堂的空氣流動和溫度分布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邊界線。核心機密被鎖進金屬保險柜後和冷藏區之間產生了距離上的分離，而外圍信息和普通日常物品之間的距離更近。
李大壯推開門走了出去。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門縫的方向傳進來："你那個防火牆,留了一條縫,給最外面那一層的人能看見的最外面的東西。"
門合上了。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看著牆面上那幅新貼的同心圓簡圖。最外圈的虛線邊界在檯燈光線下呈現出柔和的灰色線條，中間層的實線邊界顏色更深，最內層的實心圓是黑色的，完全填滿。他沿著牆面坐下，在那三層同心圓的示意圖的底端用原子筆畫了一條橫線，在線下面寫了標註："保護對象——店本身、店內交易記錄、店主身份信息。防護原則——每條信息的傳播範圍由接收方身份決定，不自發生成可超出邊界的連接。"
他放下筆，把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冰櫃在身後響著，牆上的三張紙和柜子里的兩把鎖各自保持著它們被設定好的位置，像一道由不同材質砌成的壁壘。他坐在那道壁壘的內側，手邊是已經編好的暗語表和已歸檔的常客信息權限清單，窗外的路燈在夜風裡持續亮著，像一套穩定的標誌。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五十七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