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熟手小菜與心動失誤
鐵勺里的熱芝麻油淋在蔥絲上,爆出一串脆響。
防暴車後艙的烹飪台本就不大,熱油一潑,過道里全是居酒屋般的焦香。
桐生霧香挽著毛衣袖子,用筷子把燙軟的蔥絲與底下的甘藍絲拌勻。
「動作挺利索啊,桐生大廚。」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陸知夏趴在台邊,吸了吸鼻子。
「以前在歌舞伎町兼職,後廚忙不過來,這種小菜我一晚能拌好幾盆。」
霧香彎起眼角,夾起一撮甘藍絲送到陸知夏嘴邊:
「來,戶主大人,嘗嘗酸味夠不夠?新宿換來的工業米醋偏酸,我特意少放了半勺。」
筷尖湊到唇前。
陸知夏張嘴咬住。
甘藍絲又脆又香,芝麻油混著酸意,脫水蔬菜泡發後居然半點不軟塌。
無可挑剔,就著這盤小菜能幹掉兩碗雜糧飯。
「怎麼樣?」 霧香瞧著她。
陸知夏咽下菜葉,眉頭嚴肅地擰了起來。她摸著下巴,神情嚴峻,端詳著防暴車的鋼板結構:
「第一感覺不錯。但是,酸度揮發得太快,舌尖後味稍微有點單薄。」
「單薄?」 霧香歪頭瞧她。
「從分子滲透壓的角度來看,」 陸知夏面不改色地扯起工科大旗,「脫水蔬菜吸水不均。你剛才淋油溫度偏高,外層熟了,芯里的鹽分還沒析出來。依我看,還得加兩滴醬油,放一會兒讓它吃透味。」
霧香笑了笑,沒反駁這套離譜理論,順從地用筷尖蘸了滴生抽,在碗裡拌勻。
「那現在呢?」
霧香重新夾了一大筷,吹散熱氣,再次送了過來。
陸知夏飛快叼走。
「咔嚓、咔嚓。」
車廂里迴蕩著咀嚼聲。
「如何?」 霧香問。
「鹹味上來了,層次豐富了。」 陸知夏嚼得腮幫鼓起,眼神飄向天花板,一本正經地挑刺,「但剛才那一筷子,芝麻油掛壁不太均勻。有的地方香,有的地方淡。作為全隊後勤質量總監,採樣數量嚴重不足,存在偶發誤差。」
「樣本不足呀……」
霧香按捺住笑意,挑起碗裡最嫩的菜心,蘸了蘸醬汁,懸在她唇前:
「那請陸總監再進行一次破壞性抽樣測試?」
「咳,為了全家的健康,這是必須承擔的工程損耗。」
陸知夏一口吞下。
爽脆鮮香。陸知夏私下給這位前居酒屋調酒師打滿分,臉上依舊繃著表情。
後艙狹小的空間裡,鍋蓋邊緣冒著飯香白汽。
兩人隔著操作台挨得很近,霧香身上除了消毒水味,全是熱油激發的芝麻香。
菜早就調好味道了,陸知夏就是捨不得挪步,背後的酸痛都被這股煙火氣沖淡不少。
「還需要繼續校驗嗎,陸工?」
霧香捏著筷子,目光落向陸知夏泛紅的耳廓。
陸知夏心跳快了半拍,知道自己蹭吃的伎倆露了餡,正想找個藉口再賴一口,車尾隔板 「嘩啦」 一聲被拉開!
「喂!開飯沒有啊!我人都要餓扁了!」
鳴神玲的大嗓門直接轟碎了氣氛。
她連工作服都沒脫,脖子上掛著油手套,滿頭大汗鑽進門,鼻樑上還橫著一道機油印子。
她邁進過道,鼻子一陣猛嗅:
「好香!霧香姐你在弄什麼神仙東西?我在底盤底下擰螺栓都聞到味了!」
她用肩膀頂開知夏,探頭瞧向料理台。
旁邊的砂鍋早熟了,正噗噗冒氣;而大碗裡的脫水甘藍絲,靠近陸知夏那一側,被生生挖出了一個缺口。
「等等。」
玲眯起眼,視線在陸知夏嘴角的芝麻粒和霧香手裡的筷子之間來回掃。
「知夏姐,」 玲指著塌了一角的菜碗,聲音拔高,「為什麼飯熟了還沒盛?還有,這盆菜…… 怎麼跟被老鼠啃過沒兩樣?!」
陸知夏脊背繃直,抬手抹掉嘴角油星:
「咳!什麼老鼠。」
她雙手背在身後,擺出領隊威嚴:
「我這是在執行食品安全質檢。廢土上的脫水蔬菜容易生菌,調味配比關乎下午的體能儲備。我身為戶主,親自把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把關能把小半碗都給把進肚子裡?!」
玲扯下脖子上的手套摔在水槽邊,當場跳腳:
「你在後頭吹冷風吃獨食!我在車底下鑽了大半天,吃了兩嘴鐵鏽灰!知夏姐,你的良心被柴油機絞碎了嗎?!」
「都說了是抽檢!統籌把控的必要消耗!」
陸知夏義正辭嚴地辯解:
「霧香剛才在調整鹹淡,調味是門精密科學,容不得半點馬虎。不信你問霧香!」
陸知夏迅速遞了個求援的眼神。
霧香抿嘴失笑,剛要開口打圓場,艙門滑開,神宮寺絢華提著長刀走了進來。
她剛洗過手,指尖還掛著水珠,神色沉靜端莊。
「洗手完畢,外圍警戒無異常。」
絢華把佩刀掛在架上,望向吵鬧的三人。
陸知夏立刻轉向她:
「絢華你來評評理!主廚調味、領隊抽檢,這是不是維繫避難所生活品質的正當行為?玲這傢伙根本不懂工程學的嚴謹!」
絢華掃過陸知夏發飄的眼神,落向那盆缺了一角的涼拌菜。
接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筆記本。
翻開一頁,念道:
「昨夜車內備忘。」
車廂里安靜下來。
絢華抬眸看著陸知夏:
「記述人:陸知夏。手令寫得分明:『鑑於長女神宮寺絢華昨夜隱瞞心事,罰沒飯前試味特權;該特權即日起移交次女鳴神玲,以作修底盤之犒勞。旁人不得越權冒領,違者扣除配額果脯一枚。』」
念完,絢華合上本子,端正欠身:
「母親大人,這是您親筆立的字據。長女謹遵吩咐,一口沒動。然而次女還沒挨著筷子,菜卻已被您吃了大半。依您常說的『家長更不可帶頭壞章程』,請問母親大人,眼下該當何罪?」
桐生霧香扶著台邊笑得肩膀發顫,手裡的筷子險些拿不穩。
陸知夏僵在原地,臉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昨晚隨口胡謅的懲罰,這傢伙居然拿小本子記下來了?!
「好啊!人贓俱獲!」
玲叉著腰大笑起來:
「我就說怎麼一股獨吞的氣味!連大小姐都知道你在監守自盜!知夏姐,你的分子滲透壓全滲透進自己肚子裡了吧!」
「我…… 我那是……」
陸知夏張著嘴,舌頭差點打結,戶主威嚴碎了一地。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
霧香笑著直起身,舀起最後一點辣椒油,淋在碗底剩下的甘藍絲上。
熱油激起一陣辣香。
霧香端起大碗拌開,笑吟吟掃過三人:
「剛才只是測試底味。這最後一口淋了辣油的,才算真正的成品。按說好的,現在誰要?」
「我!我先來!」
玲抓起筷子就撲了上去。
「長女雖受罰,但護衛有功,自當為母親分憂!」
絢華疾速出筷,手腕一抬,精準截走了另一半。
陸知夏的手剛伸出去,碗底就只剩紅油了。
「喂!你們兩個逆子!給我留一口啊!」 陸知夏喊出聲。
「好吃!又脆又辣!」 玲大嚼著,含糊不清道,「比知夏姐煮的爛白菜強一萬倍!」
「口感極佳。」 絢華掩口咽下,認真評價,「桐生小姐的手藝確有大將之風。」
陸知夏咬了咬牙,暗恨自己慢了半拍。
但她字典里沒有認輸兩個字。
她收起尷尬,一步跨到霧香身旁,板起臉:
「霧香。」
霧香偏過頭,眼裡含笑:「陸總監還有什麼指示?」
「今天的事暴露出一個嚴峻的短板。」
陸知夏神色嚴肅:
「全家不能只有你一個人掌握調味技術。萬一哪天你值班或者休息,伙食質量就會斷崖式下跌。這種單點故障在工程學上是不可接受的。」
霧香唇角彎了彎:「所以呢?」
「為了建立冗餘備份,飯後你必須單獨開個小灶,手把手教我做這道菜。」
陸知夏抬了抬下巴:
「油溫、比例,全流程教學。下午就教,聽見沒有?」
一旁的玲差點把飯勺掉在地上:「哈?知夏姐,你這不就是想讓人家陪你開小灶嗎?!」
「閉嘴!工科生的技術轉移能叫開小灶嗎?!」 陸知夏瞪了她一眼。
霧香盛了一大碗雜糧飯,鋪上一層醬菜,遞到陸知夏手裡。
她的指尖在知夏手背掠過,聲音放柔:
「手把手教。只要陸工學得會,我的配方全交給你。」
陸知夏接過熱飯,努力壓平嘴角:「嗯,態度不錯,值得嘉獎。」
「行了行了!端著碗快坐下吧!」
玲盤腿坐在摺疊桌旁,大口扒飯:
「吃完辦正事!上午我把底盤和轉向機查了一遍。傳動軸雖有點晃,但還吃得住。去銀座那個保稅倉跑個來回,機械結構扛得住。」
提到銀座,對面的神宮寺絢華動作停頓,抬眼看向陸知夏。
陸知夏扒了口飯,在桌下踢了踢玲的腳尖,語氣平穩:
「扛得住也得按章程來。下午等太陽下去點,我拿扳手陪你鑽底盤,把承力點的螺栓擰實。確認穩妥了再定行程。」
「得令!」 玲嘿嘿一笑,用筷子敲了敲碗,「有知夏姐托底,我心裡就有數了。」
絢華坐在桌角,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指尖觸到內襯裡那張硬邦邦的山茶花銀卡。
知夏正扒飯嗆得咳了一聲,霧香順手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絢華收回視線,抿住了唇。
「開飯,開飯。」
陸知夏擦了擦嘴角,大聲宣布。
防暴車裡,四隻碗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