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包辦休假與姐姐的小任性
「啪嗒。」
原子筆帽扣合,聲音在內庭里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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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夏把手裡的硬紙板翻轉過來,推到對面:
「好了,這是根據你昨天的體力消耗排的輪休恢復流程。你看看,沒問題現在就開始。」
坐在對面的桐生霧香咽下溫水。
她今天沒穿那件舊護士長罩衫,只套了件寬大的米色毛衣,長發用塑料夾子挽在腦後,陷在摺疊椅里,顯得比平時懶散許多。
霧香接過硬紙板。
紙板是從餅乾箱上撕下來的,畫滿了表格:
「午後:沿內庭三號道慢步,步速每分鐘七十步;」
「稍後:移至車尾遮陽簾下按揉風池穴與肩井穴;」
「隨後:燈下閱讀《東都四時雜記》,禁止閱覽任何病例與戰備清冊;」
「傍晚:補充溫鹽水與蘋果乾,由戶主協助進行頸部熱敷……」
霧香念出聲,笑了起來:
「我說,陸長官。」
「叫知夏。」 陸知夏糾正道,順手把水杯推到她手邊,「嚴肅點,這是按規矩排的恢復流程。昨天你配合佐藤醫生搶救傷員,連著處置了大半天,手腕都在抖。明天胳膊要是抬得起來算我輸。」
「嗯,分析得很專業。」
霧香把硬紙板豎在桌上,指尖在上面敲擊兩下:
「不過,這位體貼過頭的陸戶主,我能申請把這裡面的項目刪掉大半嗎?」
陸知夏看向她。
「刪掉?」
她傾身向前,打量霧香的臉色:
「後頸又抽痛了?還是胸口悶?走不動的話慢步改成坐著拉伸。我去燒點熱水給你泡腳,車裡還有半包粗鹽……」
「停,打住。」
霧香伸手擋在陸知夏鼻尖前。
兩人離得很近,陸知夏聞到了她手上的肥皂味和昨晚喝過的李子酒氣。
陸知夏後撤半步,偏過頭去,耳根發熱。
「好得很,沒有哪裡不舒服。」
霧香收回手,托著下巴看她:
「我只是想問,為什麼放假休息都要精確到『每分鐘七十步』?走六十九步會被陸媽媽罰站嗎?」
「這是工程學上的最佳能耗考量!」
陸知夏移開視線:
「走快了沒效果,走慢了不達標。難得輪休半天,不規劃好時間,一眨眼下午就荒廢掉了。」
「荒廢掉有什麼不好?」
霧香靠在椅背上。
她把寫滿計劃的紙板反扣在桌上,手臂高高抬起,長長伸了個懶腰:
「休息的意思,就是什麼都不用算。不用看表,不用聽分診台的蜂鳴器,也不用管待會兒該吸氧還是該換藥。」
她側過臉,眯起眼看向頭頂昏黃的日光燈:
「隨便走到哪兒算哪兒。甚至連走都不想走,就這麼坐著發呆。」
陸知夏看著她窩在帆布椅里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沒把大道理講出來。
平時在分診台前,桐生霧香永遠站得筆直,哪怕眼底發青,也能去安撫傷患和守衛。
可現在,她把下巴埋進毛衣領里,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就只是個想賴床的普通姑娘。
「真拿你沒辦法。」
陸知夏嘀咕了一句,把桌上的硬紙板收回來:
「行吧,計劃作廢。但水得喝完,熱敷也得做。」
「遵命,長官。」 霧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把紙板塞回包里後,陸知夏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習慣了腦子裡時刻排滿檢修和排班,一旦被按在原地發呆,兩隻手無處安放。
她坐在馬紮上,背挺得筆直,視線在桌角來回打轉。
桌縫裡卡著沙粒,要不要拿牙籤挑出來?
防暴車的減震彈簧還沒打黃油,要不要去車底鑽一圈?
「那個……」 陸知夏站起身,「我去看一眼車頂太陽能板角度對不對,這就回——」
衣角被扯住了。
霧香從毛衣袖子裡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陸知夏的外套下擺。
「剛才玲不是才擦過板子嗎?」 霧香眼皮都沒抬,「坐下。」
「可是太陽偏了……」
「我們在地下二層,頭頂是鋼筋混凝土,哪來的太陽?」
「……」
陸知夏被噎得說不出話,臉頰發熱,乾巴巴地重新坐下。
「陀螺小姐。」
霧香把旁邊掉漆的搪瓷碟推到桌子正中:
「實在閒得手癢,幫我分擔點體力勞動?」
碟子裡放著一把乾癟的野山楂和幾顆干棗,旁邊散落著幾個硬果核。
「這就是你說的體力勞動?」 陸知夏有些無奈。
「這可是精細活。」
霧香拿起一顆山楂,撕開果皮:
「要把果肉完整撕下來,還不能帶出硬籽。來,一人一半。」
她把裝果乾的小盒推過去,低頭繼續對付手裡的山楂。
內庭安靜下來。
沒有警報,也沒有引擎聲。遠處通道傳來巡邏守衛踩過碎石的腳步聲,隔著水泥牆,顯得發悶。
車廂前部,鳴神玲蹲在防撞梁旁磨鐵板;神宮寺絢華橫著佩刀坐在木箱上,翻著那本《東都四時雜記》。
陸知夏拿起一顆干棗。
棗皮很硬。她做慣了擰螺絲接電線的粗活,第一顆棗肉直接被捏碎了大半。
「力道太大了,陸工。」
霧香頭也沒抬:
「棗肉都快被你壓成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拆雷管。」
「這叫方便咀嚼。」
陸知夏嘴硬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放緩了。
剝開果皮,剔出果核扔進紙盒,再把果肉放進搪瓷碟里。
一個接一個。
碟子裡鋪上一層深紅色的乾果塊。
沒有指標,也沒有倒計時。在這種重複的動作里,陸知夏繃緊的肩膀鬆弛下來。
她看向對面的霧香。
霧香低頭剝著果皮,碎發垂在耳邊,碰上硬核就咬著牙使勁摳。
原來這傢伙不戴 「可靠大姐姐」 面具的時候,是這副樣子的。
「咔噠。」
霧香把最後一顆山楂核扔進盒裡,拍了拍手抬頭。
兩人視線對上。
陸知夏手一抖,差點把剛剝好的棗肉扔進廢紙盒。
「咳,我剝完了。」
陸知夏把碟子推過去:
「嘗嘗吧,補充糖分。」
碟子裡分成了兩堆果肉——左邊是陸知夏剝的,雖然有些變形,但擺得整齊;右邊是霧香剝的,散亂卻完整。
霧香伸手捏起一塊被捏扁的棗肉放進嘴裡。
「嗯,挺甜。」
霧香笑了,把碟子遞到陸知夏嘴邊:
「張嘴。」
「幹嘛?」 陸知夏往後靠了靠。
「勞動報酬。」 霧香捏著一塊山楂干遞到她唇邊,「怎麼,還要打申請報告?」
陸知夏面頰發熱,張嘴咬住山楂干。
唇瓣擦過霧香發涼的指尖。
霧香手指停頓了一下,收回手,在桌布上蹭了蹭。
酸甜的果味在口中化開。
「味道還行。」 陸知夏嚼著果乾含糊道。
「是吧?」
霧香放回碟子,靠在椅背上:
「你看,不按規矩走,天也沒塌下來,對不對?」
陸知夏看著桌上那張畫滿格子的硬紙板,笑出聲來。
「笑什麼?」 霧香偏頭看她。
「沒什麼。」
陸知夏雙手插兜,學著霧香的樣子靠在摺疊椅里:
「就是覺得…… 偶爾偷懶,確實挺舒服的。」
內庭昏黃的燈光照在兩人肩頭。
通風管送來一陣風,吹散了空氣里的藥水味,只餘下果乾的甜香在桌旁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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