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省心評語與年上抗議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混著皮卡排氣管的破音,在排煙支洞外炸響。
車廂里殘存的紅茶香氣被直接衝散。
「醫護人員在不在?!搭把手!人快沒氣了,接應的醫療車怎麼還沒到?!」
粗糲慌亂的喊聲順著通風道穿透鐵皮車廂。
焦糊味飄進來的同時,靠在椅背上的桐生霧香立刻直起身。她扯了扯毛衣,順手從掛鉤上取下常備的帆布圍裙系在腰後。
「知夏,帶上止血包,跟我出去看一眼。」
霧香聲音乾脆,沒了平日裡戲謔的調子。
陸知夏抓起操作台邊的手電,快步跟在她身後跳下後艙門。
防暴車外,一輛焊了鋼筋防撞網的舊皮卡歪斜地停在卸貨台邊,後斗里正往下抬簡易擔架。
抬擔架的是兩名滿臉油污的搜集隊員,衣服上沾著泥漿和乾涸的黑褐斑塊,一邊往下拽擔架一邊罵罵咧咧:
「真他娘的撞了邪,本來走中央通能省不少時間,結果銀座主幹道全被連環追尾的報廢大巴堵死了!底下全是爛發臭的死人堆,推土機都沖不過去!」
「行了少抱怨兩句,能活著繞出來就該燒高香了。要我說,道上傳聞保不齊是真的,與其在外頭撿破爛,不如想辦法去撬神宮寺家在銀座那個舊保稅倉。」
「拉倒吧,那地方好進?聽說全是重型機械鎖配自備發電機,結實得跟碉堡似的。」
「那也比在外頭等死強!據說裡頭全密封鎖著的精米、乾糧和燃油,夠一個小隊安穩吃幾年!」
站在防暴車前側警戒的神宮寺絢華身形一滯。
她按在刀鐔上的手指用力收緊,沒吭聲,只是低頭盯著腳邊潮濕的地面。
鳴神玲一步橫在車門旁,手裡的撬棍在掌心轉了半圈,衝著兩人喝道:
「少廢話!傷員怎麼回事?從哪兒送過來的?」
「外圍搜集點轉過來的!」 開車的司機抹了把腦門的汗,急忙道,「排查廢墟時被塌下來的鋼架砸了胸口和胳膊,前頭據點的醫生給裹了紗布。剛才路上顛簸還喊疼,這會兒熬不住昏過去了。轉運車到底什麼時候來?再不來只能把人扔水泥地上了!」
「睡著了?」
桐生霧香兩步上前按住擔架邊緣,制止了他們粗魯的動作。
她單膝跪下,食指和中指搭在傷員頸側,看了看傷員發白的面孔。
傷員雙眼半閉,額角布滿冷汗,嘴唇發乾。
霧香按住傷員食指的甲床,鬆開後,沒有血色的指尖過了好一會兒才透出一點紅印。
「這不是睡著,是神志淡漠。」 霧香移手確認腕部脈搏,語氣沉下來,「脈搏細弱又快又亂,四肢發涼,甲床回血慢。胸口沒大出血,但喘得又淺又急,這是失血休克的前兆。」
兩個漢子愣住:「哈?休克?可那邊的醫生說骨頭沒穿出來,包上厚紗布就能撐到這邊啊……」
「閉嘴,別亂動他。」 霧香打斷道,「路上顛簸,很可能胸口深處血管一直在滲血,內出血悶在裡頭擴開了。放他在風口吹著,稍微耽擱一會兒,人就沒了。」
她站起身看向陸知夏:「知夏,回車裡展開摺疊台。玲,把後門全開,清空通道。絢華,去前頭據點診室,叫值班的佐藤醫生過來搭把手!」
「收到!」
陸知夏鑽回車內。絢華反手扣住佩刀,快步沖向拐角。
鳴神玲拉開厚重的車尾門,卡死限位鎖,沖那兩人招手:「看什麼看!抬穩了平著送進來!敢磕碰一下,把你們腦袋塞進消音器里!」
車廂後部。
陸知夏拔掉插銷,「咔噠」 一聲展開隨車護理摺疊台。她擰開頂部的冷光照明燈對準台面中央,接著掀開工具箱,將三角巾、彈性繃帶、無菌紗布墊和監測器具按霧香習慣的位置排開。
兩名漢子小心地把傷員移上檯面。
霧香跨進車廂,拿起血壓計袖帶纏在傷員臂上,快速捏起充氣球。聽診器探頭壓入肘窩,她盯著刻度:「血壓掉得厲害,壓差也窄了。」
陸知夏把醫用剪刀和一卷彈力繃帶遞到她手邊。
「剪開衣服,看舊傷。」 霧香接過剪刀。
「撕拉!」
破損的防寒服被剪開,露出底下沾著暗褐血漬的敷料。右側胸壁下緣有一大片皮下青紫瘀斑,摸上去肌肉緊繃,明顯腫了一塊。
「深部挫傷很嚴重,在積血。」
霧香揭掉舊敷料,換上兩塊厚紗布墊用力按住:「知夏,彈力繃帶,交叉環形加壓固定,避開腋下。」
「明白。」 陸知夏遞過繃帶,伸手按住傷員肩膀穩住身形。
剛包紮完,車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佐藤醫生到了!」
絢華扶著一位白髮老醫師出現在門邊。老醫師提著木質藥箱,看了眼車內:「台子改得挺利索。桐生,情況怎麼樣?」
「閉合性胸壁損傷,內出血休克早期。」 霧香讓出位置,「身上發冷出虛汗,心跳快,血壓撐不住。右胸里在滲血,剛做了加壓包紮。嘴唇乾,四肢涼,得趕緊補液擴容撐住脈搏。」
老醫師摸了摸傷員頸部,拿手電照了照瞳孔,神色嚴肅地點頭:「斷得准。要是撂在風口受凍,一口氣接不上來就完了。我帶了鹽水和留置針,先補液。」
「我來扎針,您核對單據。」
霧香從藥箱拿出輸液管,挑開包裝,綁上壓脈帶。排氣、消毒、進針、見血、固定,動作利落,幾秒內輸液管里便滴落起藥液。
陸知夏在旁鬆了口氣。平時在飯桌前拌嘴討巧的女人,一站在台前,冷靜得挑不出毛病。
通道外很快響起了重型柴油機的轟鳴。
一輛頂著紅十字標的醫療車停在防暴車後,兩名護送隊員抬著擔架跑下來對接。
「佐藤醫生,桐生護士,抱歉!前街塌了繞了遠路!」
「抓緊接手。」 老醫師遞過單據,「閉合性內傷休克,加壓包紮好了,掛了水。路上開穩點,盯緊血壓,直接送監護室。」
傷員被轉移上車,醫療車閃著尾燈駛出通道。
開皮卡的兩個漢子站在車尾連連作揖:「幾位姑娘,還有桐生大夫,太感謝了!要是人死在車上,回去真沒法交代!」
「我是急診護士,不是大夫。」 霧香雙手插在圍裙兜里,面色如常,「下回運傷員,路再爛也別把人扔風口受凍。趕緊走吧,別堵著路。」
兩人訕訕應了兩聲,上車開走。
支洞裡安靜下來,只剩排氣扇低沉的嗡鳴。
老醫師收拾好藥箱,敲了敲摺疊台笑道:「這台子改得真不錯,高度順手。桐生,今天虧了你多看一眼。行了,拾掇拾掇歇著吧。」
「知道了,佐藤醫生慢走。」
霧香送走老醫師,回到車裡抽出物資消耗簿,用原子筆記下耗用的繃帶和紗布。寫完最後一筆,把本子往桌角一扣。
「呼。」
她吐出一口長氣。
解開圍裙隨手往台上一甩,霧香整個人脫力般坐倒在摺疊椅里。下巴抵著桌沿,雙臂垂著,棕褐色的碎發散在額前,嘴裡哼唧起來:
「啊啊…… 累死了,胳膊要斷了,明明在休假,為什麼還要當苦力啊……」
陸知夏搖了搖頭,這女人變臉真是連彎都不拐。
她拿過瓷杯倒了大半杯溫紅茶,又兌了點溫水,擱在霧香手邊:「喏,喝口水。」
霧香趴在桌上沒動,費勁地抬眼看著她:「陸女士。」
「幹嘛?」
「杯子太遠了,我手抬不起來。」 霧香用鼻音哼唧著,「剛才按壓止血手都在抖…… 大管家,不給餵個水?」
陸知夏把水杯往前一推,碰上她的手指:「少裝。不喝我拿去澆花了。」
「冷酷無情……」 霧香嘆著氣,老老實實抱住溫熱的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毛衣里。
車門外,神宮寺絢華提著佩刀站在下風口,望著黑沉沉的隧道盡頭;鳴神玲拿著抹布,擦著踏板上的泥斑。
車廂里只剩下杯底磕碰在桌面上的動靜。
「不過說真的。」 霧香捧著杯子,偏頭看向正收拾工具盒的陸知夏,笑道,「剛才配合挺默契嘛。連打光角度都准,比新手強多了。」
陸知夏扣上工具箱,頭也沒回:「手上有點準頭而已,別拿我和扳手都拿不穩的人比。」
「是是是,全能的陸工。」 霧香靠向椅背,腿在桌底舒展開,舉起手裡的水杯晃了晃,「單子交了,接下來兩天別想讓我碰一根棉簽。桐生霧香,現在正式休假。」
陸知夏扯過抹布擦拭台面,從抽屜里拿出排班掛曆,敲了敲明天的空檔:
「既然歇下了,明天一整天,可由不得你找藉口溜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