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滿分照顧與偏愛不及格
熱氣從保溫壺嘴裡冒出來,散成一團白汽。
陸知夏坐在防暴車後艙的摺疊桌前,用鑷子夾起最後剩下的紅茶包,放進搪瓷杯里。
上午她剛把車底的回油管排查完畢。
鳴神玲被打發去工棚校準備用發電機,神宮寺絢華在前艙擦刀。滑動隔板一關,後艙難得清靜。
掛曆上歪歪斜斜畫著個小茶杯,正對著今天的日期。
「篤篤。」
後艙門框被敲響。
陸知夏手一抖,差點把水壺蓋滑落到桌上。
她轉過身。
桐生霧香倚在門邊,今天沒穿平時的分診背心,只套了件寬鬆的灰色毛衣,袖子卷在小臂上。棕發散在肩頭,連急救包都沒帶。
「下午好啊,準時的陸工。」
霧香走進來,反手扣上防風簾。
她在摺疊桌對面拉開馬扎坐下,掃過桌上的搪瓷杯和保溫壺:
「看來今天真的按時把工位騰出來了。」
「掛曆上標了工時,就不會無故延誤。」
陸知夏繃著臉,把搪瓷杯推到桌子中央:「配額換來的紅茶包,只有這一杯。」
「哎呀,真榮幸。」
霧香手肘支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那這是屬於模範住客的專屬招待嗎?」
陸知夏拿起水壺倒水,動作頓住:「什麼模範住客?」
「算算看嘛。」
霧香屈起指頭數起來:「大女兒神宮寺同學動不動要以身殉道,拔刀削門框;二女兒鳴神總長整天抱著扳手滿地滾,一聽打雷就要掰斷方向盤…… 相比之下,我不拆車不拔刀,老實出勤,下班還帶消殺藥水和縫補衣服。」
她偏過頭,笑意促狹:
「陸媽媽,摸著良心講,在你們家這群逆子裡,我是不是最省心的一個?」
陸知夏瞥了她一眼。
「這麼大個大女兒,你管這叫省心?」
「當然算。」
霧香笑盈盈地接話,鼻尖湊到茶水的蒸汽前:「所以,表現這麼優秀的大女兒,輪休下午向戶主討一份專屬偏愛,很合理吧?」
她語調輕快,但陸知夏抬眼迎上視線時,霧香正定定注視著她,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兩人離得很近。
陸知夏辨清了她眼下那一圈青黑。
連著幾天在新宿地下分診點連軸轉,哪怕輪休前一天交接完班,這傢伙還幫著搬了幾大箱藥品。平日裡那副從容的笑,擋不住昏黃艙燈下的疲憊。
陸知夏皺起眉。
「…… 偏愛沒有。」
陸知夏把水壺往桌上一放,轉身從架子上扯下毛毯,塞進霧香懷裡。
「哎?」 霧香抱著毯子愣住。
「眼皮底下黑得跟抹了炭灰一樣,少在這兒裝什麼生龍活虎。」
陸知夏板起臉,指向放平的副鋪:「透支成這樣必須立刻去躺著。茶等涼了再喝,現在過去躺平,拉上毯子閉眼補覺。」
說完,陸知夏撐著膝蓋就要起身:
「前艙還有幾個油封墊片要量尺寸,我過去……」
衣服下擺被一把拽住。
陸知夏剛站起一半,被扯了回來,跌回馬紮上。
霧香沒碰毯子,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不放。
「喂,桐生霧香,鬆手,衣服扯變形了……」
「陸知夏。」
霧香抓得更緊,仰臉迎著她,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我是來找你兌現約定的,不是來掛號住院的。」
「你現在確實需要睡覺……」
「誰需要睡覺了?」
霧香打斷她,把毛毯推到旁邊:「昨天畫小茶杯的是你,今天上午擦乾淨後艙、早早燒開水的也是你。好不容易把另外兩個支開了,我屁股還沒坐熱,你就塞毛毯趕人?」
陸知夏耳根發熱:「那是為了你的身體……」
「少拿當長輩來當擋箭牌。」
霧香扯著布料晃了晃:「陸媽媽,你分明自己也想坐在這兒聊天,幹嘛非要找藉口往外跑?」
艙內安靜下來,只有排氣扇的嗡嗡聲。
陸知夏站在狹窄的桌邊,面對霧香發紅的臉頰。
這人平時太習慣照顧別人,以至於想讓人多陪一會兒,都得拐彎抹角編個 「比別人省心」 的由頭。而自己一見她疲憊,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要避開,借著長輩關懷來掩飾慌亂。
「…… 抓這麼緊,衣服真要扯鬆了。」 陸知夏低聲嘟囔。
霧香挑眉:「那你坐不坐?」
陸知夏沒回答,拎起摺疊馬扎,挪到霧香身側坐下。
兩人的衣袖挨在一起。
霧香怔了下,手指鬆開。
陸知夏斟滿熱水,把茶杯推到兩人中間,低頭注視著晃動的茶湯。
「…… 剛才那句,你說錯了。」 陸知夏低聲道。
霧香側過臉:「哪一句?」
「省心那一句。」
陸知夏垂著眼,手指摳著褲縫,耳尖泛紅:「絢華也好,玲也好,留在這輛車上的人,從來都不是因為誰比誰更省心才被留下的。」
她停了停,接著說道:
「你不需要表現得比誰都懂事才配坐在這兒。」
陸知夏轉過頭迎上霧香的目光:「我只是…… 打心底里想看著你好好坐在這兒而已。」
車廂里一片安靜。
霧香張著嘴,托下巴的手僵在半空。
霧香的脖頸和耳垂漲得通紅。
「…… 餵。」
霧香慌亂地別開臉,把碎發捋到耳後:「陸知夏,你這算什麼?仗著自己是戶主搞突襲?」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陸知夏見她發慌,情緒平復下來:「你自己要討偏愛的,現在給你了,桐生大護士怎麼不會接話了?」
「…… 閉嘴。」
霧香咬住下唇,伸手抓向桌上的茶杯。
「小心燙!」
陸知夏伸手去托杯底,兩人的指尖撞在溫熱的瓷壁上。誰也沒縮回去,一同托住杯子。
霧香低頭吹了吹白汽,抿下一小口紅茶。
「好澀。」 霧香小聲抱怨,神情卻徹底鬆弛下來。
「配額換的陳茶,有的喝就不錯了。」
陸知夏就著她的手也低頭抿了一口,有些苦,隨後嘗出一點甘甜。
「分我一半。」
「本來就只有這一個杯子。」
兩人並肩靠在馬紮上,沒人再提毛毯和補覺的事。
茶水見了底。
遠處通道口傳來一陣引擎轟鳴,夾雜著剎車聲與雜亂的腳步聲。
霧香動作一停,警覺地側耳聽去。
陸知夏也放下杯子,望向被防風簾擋住的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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