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袖口針線與延時獨處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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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線在蜂蠟上划過,發出一聲響動。
車頂的照明燈晃著,照亮後艙的摺疊台面。
桐生霧香戴著銅頂針,利落地把線頭挽了個結。她穿了件寬大的深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
「手腕抬起來點。」
她頭也沒抬,手指在台面邊緣敲了敲:
「陸女士,胳膊繃這麼緊,一針下去准扎到你骨頭上。」
陸知夏坐在對面的摺疊馬紮上,乾巴巴地 「哦」 了一聲。
她把手臂平放在檯面上,手指不自在地蜷起。
按平時的習慣,袖口磨破了直接脫下來扔給霧香就行。這個時間她應該在前艙檢查換氣格柵,或者拿著扳手去後尾門叮囑擦槍的鳴神玲。
但她偏偏就坐著沒動,膝蓋上還攤著一張舊草稿紙。
紙上密密麻麻記著前天換下的廢墊圈和濾芯。
「那個,桐生護士。」
陸知夏清了清嗓子,視線在草稿紙上亂飄:
「這線結實嗎?明天搬油桶動作大點,不會崩開吧?」
霧香捏住她外套袖口的毛邊,下針穿透布料。
「外科縫合線可能差些,不過這是五金箱裡的加捻厚線。」
霧香偏過頭,眼裡含著笑:
「別說搬油桶,就算玲拽著你的袖子拖一圈,布爛了線都不會斷。所以,戶主大人,胳膊能放鬆點了嗎?硬得跟風乾牛肉沒兩樣。」
「工科生的肌肉記憶而已。」
陸知夏小聲嘟囔了一句。
車廂前部傳來絢華擦刀鞘的咔噠聲,車底是鳴神玲敲打護板的動靜。
隔著滑動隔板,後艙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陸知夏後背發緊,只想找點話說。
「咳,說起來,昨天的消炎粉……」
陸知夏在紙上劃弄:
「我看鋁箔包裝有點老化,容易受潮。要不要弄兩個帶防潮珠的盒子單獨放?」
「放過了。」
霧香手腕一挑,拉出灰線:
「下午裝箱時我就把乾燥劑塞進側袋了。這事剛才在水池邊你才問過。」
「啊?是嗎,我記岔了。」
陸知夏後頸發燙,指尖把草稿紙捏出一道摺痕。
不能再這麼幹坐著了,簡直在被公開處刑。
「那個,我想起來前座抽屜里還有支紅蠟筆。」
陸知夏作勢要站起來,手臂往回縮:
「我去拿一下,順便把報廢件圈出來……」
手腕隨即被按住了。
霧香左手穩穩扣住她,手上動作不停:
「坐好。」
她的語調平緩,帶著調侃:
「針還在布里呢,動一下掛了絲我可不管。急著拿什麼蠟筆?前面絢華正在擦刀,你走過去,她保准又要立正給你背守則,你不嫌累?」
說著,霧香順手把檯面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喝水,別亂跑。平時跟陀螺沒兩樣,好不容易消停坐會兒,椅子上有釘子扎你?」
陸知夏被按了回去,捧著水杯,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她灌了一大口水。
「誰是陀螺了。」
陸知夏嘴硬地回了一句,翻了翻草稿紙,硬著頭皮繼續扯話題:
「對了,今天玲做的快開搭扣…… 鎖舌彈簧是不是有點緊?戴厚手套單手操作會不會卡?要不要讓她把倒角磨薄點……」
霧香手底下的針線沒停。
「很順手,下午裝車我試過了。再磨薄強度不夠,顛簸容易震開。」
「那外層的帆布呢?新宿換來的防水帆布透氣一般,捂在鐵殼裡,醫用棉會不會發霉?」
「定期會消殺通風,密封圈沒破就進不去水汽。」
「那綁帶呢……」
陸知夏語速飛快,從冷凝水一路扯到新宿地庫的風機。
霧香神色如常,既不嫌煩也不打斷,每拋出一個問題就回上一句。
「咔噠。」
霧香俯身咬斷線頭。
陸知夏的聲音停了。
霧香直起身,捧著她的袖口,指腹抹平新縫好的針腳,一路順到小臂。
車廂里安靜下來。
霧香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
陸知夏見她這副專注模樣,眨了眨眼。
明明都縫完了,線頭也咬斷了,怎麼還翻來覆去地撫平?
這傢伙平時包紮傷口快得很,縫個袖口倒拖拖拉拉起來了。
難道說……
陸知夏嘴角翹了翹,原本的心虛化成了底氣。
好啊桐生霧香,平時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鬧了半天也是在裝模作樣?
陸知夏下巴揚起,故意拖長了語調:
「我說,桐生大護士。看了這么半天,連個線頭都沒有,檢查得這麼細,該不會是想借著修衣服的名義,多留我坐會兒吧?」
車廂里停頓了片刻。
陸知夏看著她,等著看她慌亂的反應。
然而霧香只是動作停頓片刻,隨即抬起眼,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膝頭的草稿紙上。
霧香歪了下頭,笑了:
「想留你多坐會兒?」
她伸手點了點紙面頂端:
「那在這之前,我能先請教陸工一個工程學問題嗎?」
「什麼?」 陸知夏一愣。
「現在的工科生查帳,」 霧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都習慣把清單倒過來拿的嗎?」
陸知夏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低頭看去。
草稿紙上,「新宿外勤車輛整備記錄」 幾個手寫大字,正頭朝下倒掛在紙面下方。
整張紙的字全拿反了。
她剛才居然倒拿著一張廢紙煞有介事地盯了半天,還連翻了好幾遍。
熱氣湧上頭頂,陸知夏的臉通紅,連耳根都在發燙。
霧香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我看看啊……」
霧香鬆開手,靠回椅背上調侃道:
「剛才某人倒拿著圖紙,硬生生問了防潮珠、卡扣、帆布透氣性,還有地庫的風機。我還納悶呢,平時雷厲風行的陸隊長,今晚怎麼對急救箱這麼有研究?」
「我…… 那是……」
陸知夏慌忙把紙揉成一團,手指抖了一下。
搞了半天,真正沒話找話、硬賴在馬紮上不走的,從頭到尾只有她自己。
陸知夏恨不得鑽進車底,梗著脖子嘴硬:
「我那是倒讀訓練!圖紙倒過來看更容易發現結構誤差!你懂什麼!」
「是是是,結構誤差。」
霧香笑著搖頭,取下頂針扔進鐵盒,順手抽走她手裡的廢紙團,壓在水杯底下。
收拾好針線盒,她手肘撐在檯面上托住下巴,看著滿臉通紅的陸知夏:
「好了,活幹完了,假帳也收了。現在能坦坦蕩蕩坐著聊天了吧,陸工?」
陸知夏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靠在椅背上。
「服了你了。」
她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氣:
「早就發現了不早說,看我演獨角戲很有意思嗎?」
「非常有意思。」
霧香應得理直氣壯:
「看某個平時總板著臉的小房東,為了多待會兒搜腸刮肚找藉口,這麼好的特等席,我傻了才主動喊停。」
「惡趣味。」
知夏瞪了她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水溫剛好。
「明天……」 知夏看著杯里的水,「還是白班?」
「最後一班分流登記。」
霧香望向窗外:「上午跟接班組對完底單就結清了,之後輪休。」
「輪休啊。」
「怎麼,又有事要支使我了?」
「沒。」 知夏抬眼看著她,臉上帶笑,「就是覺得難得歇口氣,別老關在帳篷里寫報告。」
「放心吧,戶主大人。」
霧香伸了個懶腰,舒展開身體:
「明天交完班,我連聽診器都不會碰一下。」
前艙傳來叩門聲。
神宮寺絢華在門外開口:
「母親大人,夜深了。前艙觀察哨一切正常,外圍無異樣。是否準備熄燈?」
知夏看了眼表:
「知道了,這就熄燈。」
她喝完杯里的水,站起身按滅頂燈。
車廂暗下來,只留下一盞暗紅色的地燈。
霧香收好針線盒,經過她身側時說了一句:
「晚安,知夏。」
「晚安。」
知夏拉上擋簾。
視線角落裡,系統的藍色提示浮現:
【當前剩餘母愛點數:110 點。】
車廂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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