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長工具包與白衣實用主義

  「知夏姐！你今天必須給評評這個理！」

  哐當一聲，排煙支洞鐵門被撞開。

  鳴神玲懷裡抱著個軍綠色的重型鐵箱，一身柴油味，風風火火地衝到了檢修桌前。

  她胸口還纏著繃帶，步子邁得虎虎生風，踩得地面干灰亂飛。

  「咚！」

  鐵箱砸在桌面正中，震得桌角幾個螺絲墊圈當場蹦起老高。

  「慢著點，這摺疊桌可經不起你這麼砸。」

  陸知夏合上手裡的隨筆，揉了揉發酸的鼻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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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宮寺絢華正坐在另一側的彈藥箱上，手裡捏著白布，專注地擦拭「千鳥」刀身。

  她連眼皮都沒抬，開口道：

  「步履浮躁。次女閣下若再這般強運蠻力，昨夜好不容易閉合的胸骨暗傷，恐要在今晚重新開裂。」

  「哈？我這是在為全車人的安全據理力爭！」

  玲一巴掌拍在箱蓋上，震得上面的鐵鏈嘩啦作響。

  她指著箱體兩側焊接加固的角鋼與兩道大銅鎖：

  「知夏姐，你瞧瞧這寶貝！厚實冷軋鋼板，四角焊了防撞角鐵，雙重工業掛鎖加防撬搭扣！就算防暴車在坡道上翻滾砸爛，或者被暴走活屍按著啃，裡頭的急救物資也絕不可能被擠爛半顆藥！」

  一陣腳步聲在門廊處停下。

  桐生霧香挽著毛衣袖口，手裡拎著分了許多插槽的軟帆布包，慢悠悠地走到桌旁。

  她靠在防暴車敞開的側門框邊，帶著笑意掃過那隻鐵箱：

  「鳴神總長的重裝防禦浪漫，聽起來確實感人至深呢。」

  霧香偏過頭，將帆布包放在鐵箱旁：

  「不過，急診搶救不是下車庫打鐵。創傷性大出血是在搶命，休克病人的搶救窗口很短。等你掏出鑰匙、對準鎖孔、解開兩道生鏽的銅鎖、再把這塊棺材蓋一樣的厚鋼板掀開，病人大概已經省下包紮步驟，可以直接送進太平間了。」

  「那是你沒見過咱們在爛路里把油門踩到底的動靜！」

  玲瞪圓了眼睛，戳了戳那個軟塌塌的布袋：

  「就你這層單薄破布？車身過坑窪顛簸兩下，裡頭的玻璃藥瓶全得震成渣！要是飛進來一片破鐵皮或者跳彈，一戳一個窟窿，排煙道的黑泥水全滲進去，你拿什麼給傷員包紮？拿泡滿污水的爛布條去糊傷口嗎？」

  「帆布外層做過防水處理，內部有分色快拆插槽，單手拉開就能看清全貌。」

  霧香上前半步，食指在包邊緣點了點：

  「紅標止血壓脈帶，藍標氣道通氣管，黃標骨折固定夾板。閉著眼睛一抬手就能抽出無菌敷料。誰像你，拿個裝汽修扳手的舊鐵盒裝止血鉗，全是機油味，生怕傷口不感染破傷風？」

  「你管這叫破鐵盒？這是老娘親手焊的移動防暴安全屋！」

  「安全屋裡裝的是救命耗材，不是手榴彈。」

  「掉下懸崖底盤摔爛它都不會扁！」

  「人躺在車裡摸不到止血帶喘口氣就得斷氣！」

  兩人隔著狹窄的桌子，互不相讓地往前湊了半步。

  下一刻，兩道目光齊刷刷拐彎，落在陸知夏臉上。

  「知夏姐，你來說！末世外勤，是不是結實防砸排在第一位？！」

  「知夏，在生死線上冗餘操作就是謀殺吧？」

  陸知夏坐在桌子正中，手裡的隨筆差點滑脫。

  左邊是滿臉寫著 「不聽老娘的大家一起翻車完蛋」 的機械總長；

  右邊是雙手抱胸、含笑壓人的急診護士。

  「那個……」

  她擦了把額角的虛汗，把凳子往後挪了挪：

  「其實昨天剛裝好的後艙護理區里，自帶固定抽屜，日常顛簸完全……」

  「隨車抽屜是停穩在車裡用的！」

  兩人異口同聲打斷她。

  「這是下車外勤搜刮、隨身攜行的應急戰術救護箱！」

  玲一把攥住陸知夏的左小臂。

  霧香則抬手按在她右肩上，俯下身眨了眨眼：

  「戶主大人，可不能在這時候和稀泥哦。」

  「……」

  陸知夏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對面的神宮寺絢華將「千鳥」推回鞘內，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鎖合聲。

  大小姐將佩刀橫放在膝頭，神情嚴肅：

  「神宮寺家訓有云：兵刃利鈍，非口舌可辨，當以實戰驗之。二位既各有堅持，何不請母親大人親自上手盲試一輪？」

  好一個恪守家訓的長女。

  三言兩語就把陸知夏推到了風口浪尖。

  「行。」

  陸知夏拍開兩邊按著自己的手：

  「光打嘴仗沒意義，按真實工況實測。」

  她站起身活動十指，掃過桌上的兩個箱子：

  「設定場景：夜間外勤，無照明，車輛顛簸或突發遇襲。車內有人手臂活動性出血，需要搶救者閉著眼，在最短時間內盲抽出一條壓脈帶和一包無菌敷料。」

  陸知夏看向她們：

  「誰的箱子合格，實測說了算。」

  鳴神玲咧開嘴，單手叉腰：

  「來！閉著眼拿腳踩都踩不壞！」

  霧香退開半步，雙臂交疊在胸前：

  「請便。分色插槽邊緣我都用不同粗細的麻線做了手感標記，指尖一碰就能分辨。」

  「閉眼，開始。」

  陸知夏合上雙眼，憑觸覺探向桌面。

  左手率先摸到鳴神玲的鐵箱。

  指尖碰到粗糲的角鋼邊緣，她牙根酸了一下。

  沉得很。單手拖不動，只能兩手按住底座摸索。

  兩把老式掛鎖在搭扣上晃來晃去。

  「鑰匙呢？」 她閉著眼問。

  「在盒蓋側面強磁槽里！摸右邊！」 玲扯著嗓子指揮。

  陸知夏在側面一陣摸索，好不容易摳出兩枚鐵皮小鑰匙。

  在黑暗中要把鑰匙孔對準晃動的鎖芯，格外費勁。

  第一把鎖插反了，翻轉過來重新對準，用力擰開。

  第二把鎖的鎖芯里卡了砂礫，擰到一半卡在半空。

  她咬牙用力一別——

  鎖芯咔嗒崩開，緊繃的鐵皮搭扣帶著彈簧反衝力彈起，厚重的鐵蓋邊緣直接夾在陸知夏右手食指上！

  「嘶！」

  鑽心的鈍痛躥上腦門，疼得她倒抽涼氣。

  「知夏姐！」 玲嚇得變了調。

  「別吵，測試還沒完！」

  陸知夏硬掰開鐵蓋，伸手探進箱內摸索。

  裡面沒有軟隔斷，金屬內壁又涼又擠。

  她在雜物堆里摸到一個帶稜角的長條物，一把薅出來拍在桌上：

  「止血帶拿到！」

  周圍一片安靜。

  神宮寺絢華停下了動作。

  「母親大人。」

  絢華開口：

  「您拍在案上的…… 乃是重型棘輪套筒扳手。若以此物捆縛上臂，傷員之肱骨恐要先於出血點粉碎。」

  「……」

  陸知夏嘴角扯動兩下。

  旁邊傳來鳴神玲乾癟的咳嗽聲：

  「那、那是下午修發電機順手塞進去的…… 純屬意外……」

  「換下一個。」

  陸知夏甩了甩夾痛的手指，轉向右側霧香的帆布包。

  拉鏈很順，一扯即開。

  她順勢探入內袋抓取敷料。

  軟帆布包沒了拉鏈緊繃的支撐，平放在桌上直接塌陷，分色插槽彼此擠壓變形。

  陸知夏想抽右側的敷料，手腕一帶，左側裝碘伏和酒精的小藥瓶全被掃倒，在布兜里亂滾。

  彈性繃帶散開，壓脈帶卡在底層褶皺里。

  她急著用力往外一拽——

  「刺啦！」

  帆布側壁被急救剪刀的尖端劃破，剪刀尖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火辣的刺痛。

  整個軟包塌成一團，紗布、藥瓶和繃帶徹底混在一起。

  陸知夏睜開眼。

  桌上一片狼藉。

  左邊是敞著口、夾人手指的生鐵箱與一把油膩的扳手；

  右邊是被戳破、藥瓶滾了一桌的破布兜。

  陸知夏舉起夾得通紅的食指，又翻出掌心被劃出的白痕，看向兩人：

  「來，鳴神總長，桐生護士。」

  她屈起指節在桌上敲了兩下：

  「一個讓我還沒摸到藥箱先骨折，一個讓我還沒止血先被剪刀捅穿。你們倆到底是搞救護，還是合夥來暗殺我這個戶主的？」

  鳴神玲縮著脖子抓了抓短髮，轉頭看向車胎：

  「呃…… 那個彈簧搭扣張力確實大了點，待會兒我磨松一點……」

  桐生霧香也有些無奈，彎腰拾起滾落的碘伏瓶：

  「民用帆布確實容易被扎破，平放時內部也容易擠壓。」

  「行了，別鑽牛角尖。」

  陸知夏從桌底零件筐里翻出幾樣東西：舊貨車的薄鋁合金外殼、幾塊厚帆布邊角料，以及兩個帶彈簧的快開搭扣。

  「兼顧結實和速度，非得二選一嗎？」

  她拿記號筆在鋁盒上畫了兩道線：

  「外殼用這層輕薄鋁合金盒，防壓防刺防泥水。放棄鑰匙和掛鎖，正面裝兩個大拇指一按就能彈開的彈簧快開扣。」

  她把帆布推到霧香面前：

  「內部別做成軟袋。用硬塑料板夾在帆布中間縫成硬隔斷，背面貼魔術貼，插在鋁盒導軌槽里。敷料歸敷料，器械歸器械，卡進去穩穩噹噹，倒扣過來也不會移位。」

  鳴神玲拍了下手：

  「對啊！鋁皮加衝壓筋，輕得很！外殼邊緣我封上橡膠條，兩邊裝跳扣，單手一拍就能彈開！」

  霧香比對了一下厚帆布尺寸，點頭道：

  「魔術貼模塊化的話，搜刮輕傷多放消炎紗布，突圍惡戰就全換成高壓止血帶和止痛針。」

  「能搞定麼？」 陸知夏問。

  「很快就好！」 玲抄起角磨機和鉚釘槍。

  「我負責內膽和隔層縫合。」 霧香摸出粗縫針和尼龍線。

  兩人在桌子兩側拉開架勢。

  砂輪打磨聲在洞內響起，火花飛濺。

  玲利落地切除鋁盒卷邊，用銼刀打磨掉毛刺，將彈簧搭扣鉚接在盒蓋邊緣。

  桌子另一端，霧香挽著袖子，將硬塑料片襯入厚帆布夾層，裁出挺括的隔板，邊緣繡上觸感清晰的盲操標記。

  「遞我兩顆鋁鉚釘。」 玲伸手。

  霧香挑出兩顆鉚釘拍在她掌心。

  「幫我壓一下膠水。」 霧香道。

  玲抓起鐵塊壓在底板上。

  絢華坐在對面的彈藥箱上看著，唇角放鬆下來，繼續擦拭佩刀。

  不多時。

  「咔噠！」

  搭扣合攏。

  一隻嶄新的輕量化戰術護理箱擺在桌上。

  灰色的鋁殼四角包著減震橡膠墊；拇指按下撥片，「啪」 的一聲，盒蓋順暢彈開。

  盒內硬質帆布隔層井井有條，敷料、壓脈帶、碘伏棉簽、剪刀穩穩卡在插槽里。

  玲抓起箱子倒扣過來晃了幾下，裡頭器械沒有移位。

  「知夏姐，驗收！」 玲把箱子推過來。

  陸知夏閉上眼。

  右手前探，拇指按壓按鍵，盒蓋彈開。

  摸到紅色麻線標記，往下一抽。

  一卷平整的高壓止血帶落入手心。

  「合格。」 她睜開眼吐了口氣。

  「我就說這結構能行！」

  鳴神玲舉起沾著灰的手。

  霧香笑了笑，抬手迎了上去。

  「啪！」

  擊掌聲在洞內迴蕩。

  「鈑金和鉚接精度不錯嘛，鳴神大工匠。」 霧香道。

  「你這針線活也比老裁縫強，桐生護士。」 玲笑起來。

  視網膜邊緣，淡藍色的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家庭成員自主協商並解決技術分歧，完成隨車戰術醫療裝備協同改良。】

  【家庭協作與裝備保障能力提升。】

  【家庭協作獎勵結算：母愛點數增加。】

  看著點數變動，陸知夏心裡的悶氣散了。

  「行了，大功告成。」

  她把護理箱順著滑軌推入防暴車後艙支架：

  「收拾工具，準備生火熱飯，今晚把乾糧分了。」

  「好嘞！」 玲應了一聲，跑去車尾搬卡式爐和鍋。

  霧香在桌旁收拾碎線頭。

  陸知夏挽起袖子準備去洗手，左邊袖口在零件筐邊緣掛了一下，刺啦刮破一道口子，露出幾根線頭。

  「嘖…… 這舊衣服真不經磨。」 她扯了扯線頭。

  霧香抱著胳膊站在桌旁，手裡還捏著鋼針與縫線，看著她破損的袖口，笑意漸深。

  「看什麼，吃完飯我自己找膠布纏兩圈就行了。」 陸知夏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膠布貼身纏著不透氣，明天可要長紅疹子的哦，知夏。」

  霧香把鋼針別在毛衣領口，拉開車門：

  「先洗手準備開飯吧。今晚…… 某位粗心的戶主大人，大概需要一點專業的『售後服務』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