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果酒微醺與調味料誤判
運鈔車後艙的摺疊桌被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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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夏剛把擰乾的抹布搭在水槽邊,桐生霧香就拎著帆布包坐到了對面。
拉鏈拉開。
「噹噹——」
霧香揚起下巴,笑著從包底摸出一隻棕色玻璃藥劑瓶立在桌上。
瓶子不大,約莫一百五十毫升,瓶口塞著軟木塞,封了一層紅蠟。
陸知夏的視線落在那隻瓶子上。
深色玻璃、密封蠟層、小容量存儲……
「這是……」
陸知夏神色嚴峻起來。
她抓過桌角的手電按亮,光斑打在瓶身側面。液體呈渾濁的深琥珀色,透光度很低。
「高濃度特種發酵脫水酸料?還是戰前留下的工業級去腥純化酯?」
陸知夏喃喃自語,手指抵著下巴,雙眼發亮:
「霧香,你在新宿互助點的名冊上動了什麼權限?這種生物脫水酸劑,哪怕是過期醫用酒精稀釋品,按行情也得用十五升純淨水才能換來吧?」
霧香臉上原本備好的得意神情完全僵住。
「哈?」
霧香眨了眨眼,嘴角抽動了一下。
陸知夏沒注意她的反應,從口袋裡抽出半截原子筆和便簽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等一下,讓我核算一下配比。」
陸知夏俯下身,手指刮開封蠟邊緣,湊近聞了聞。
發酵酸甜的乙醇氣味鑽入鼻腔,伴隨著李子果核的苦澀果香。
「乙醇揮發度目測十二度左右,有機酸含量極高……」
陸知夏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劃拉,嘴裡念念有詞:
「車裡還剩兩包老樓帶出來的牛肉乾,肉質硬得咬不動,每次煮湯都嚼得腮幫子疼。如果把這一小瓶分成四份,每次取三十毫升,配合溫水和半勺鹽醃製,利用果酸軟化結締組織,酒精帶走油脂哈喇味……」
她抬起頭,滿臉興奮:
「太完美了!至少能改良未來四頓肉乾的口感!還能留出五毫升做發酵劑,嘗試醃那些發苦的脫水捲心菜幫子!」
車廂里安靜下來。
桐生霧香坐在對面,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無奈。
「陸知夏。」 霧香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
「在。」 陸知夏頭也不抬,還在本子上補了一筆 「去腥效率預估 +40%」。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啪的一聲拍在便簽本上。
霧香湊到她眼前,直視著她:
「這是酒。」
「我知道,發酵乙醇調味品……」
「這是三號避難所溫室培育組的老頭,用去年秋天藏下來的紅李子,偷偷在通風管道旁邊發酵釀了半年的李子果酒!」
霧香曲起手指,重重敲在瓶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我用這周積攢的三份私人脫水咖啡配額,好說歹說才從那群老煙槍手裡換來的消遣品!不是你的料酒!更不是泡爛菜幫子的工業酸劑!」
陸知夏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消遣品?」
陸知夏護住草稿紙:「可是直接喝掉除了讓大腦皮層暫時麻痹、反應速度下降百分之十五以外,沒有任何戰術熱量收益。拿來醃肉能讓全車四個人連續四天攝入更容易消化的蛋白質,邊際效益才能最大化……」
「閉嘴,收起你的邊際效益。」
霧香奪過她手裡的原子筆塞回她口袋,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摺疊椅里。
這位二十三歲的急診護士雙手抱胸:
「聽好了,陸戶主。別給每件喜歡的東西都安排工作。」
「噗哈哈哈哈!」
車廂後側的工具箱旁爆出一陣大笑。
鳴神玲正盤腿坐在防潮墊上拿油布擦扳手,這會兒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撞上艙壁。
「說得太對了!霧香姐你是菩薩吧!」
玲捂著肋下大聲聲援,探身到儲物櫃前:
「知夏姐!你聽聽!人家專業人士都發話了,你那毛病早就該治治了!」
陸知夏耳根發熱,瞪她一眼:「鳴神玲,少煽風點火,我這是為了物資利用率!」
「利用率個鬼啊!」
玲拉開儲物櫃最底層的擋板,掏出一塊橡膠墊和一隻金屬傳動輪抱在懷裡:
「前天下午是誰打算把我從池袋順出來的阻尼膠墊切成四塊拿去墊桌腳的?!還有這個!我用來改絞盤變速箱的傳動件,你居然想拿它當壓酸菜罈子的石頭?!」
「那張桌子真的會晃!」 陸知夏辯解,底氣弱了三分,「而且那個金屬件剛好四百五十克,壓在玻璃罐上受力最均勻……」
「它是高碳鋼!沾了鹽水會鏽死的工科白痴!」 玲把金屬件塞進褲兜,警惕地拍了拍,「以後我的工具箱必須加把密碼鎖,防某些戶主搞物資綁架!」
坐在駕駛艙門前的神宮寺絢華轉過頭,手扶膝上的佩刀,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
「咳…… 鳴神閣下此言差矣。母親大人深謀遠慮,物盡其用乃是持家之道。古之名將治軍,亦有『寸草不廢、斷箭亦可為簪』之說……」
「得了吧大小姐。」
玲打斷她,斜眼道:
「三天前,你那條換下來的備用裹手帶被知夏姐扯去擦油底殼,是誰躲在車尾摸著刀柄心疼了一晚上?」
絢華臉頰泛紅,握在刀鐔上的手指緊了緊,視線移向風擋玻璃:
「那、那是…… 為公器所用,長女理當克己奉公……」
聲音越來越小。
被全車人聲討拆台,陸知夏坐在椅子上,攥著寫了一半的醃肉便簽,徹底沒了脾氣。
「行了行了。」
陸知夏把便簽紙扯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抓了抓後頸:
「我不算成本了還不行嗎?以後伙食水平下降別找我哭。」
車廂里的緊張氣氛隨之消散。
「這才對嘛。」
霧香從包里翻出一隻小不鏽鋼量杯,用隨身軍刀挑開封蠟,大拇指頂住木塞用力一擰。
啵的一聲脆響。
成熟李子的清甜與酒香在車廂里散開。
神宮寺絢華吸了吸鼻子,隨即收斂心神站起身,將佩刀佩回腰間,拉開隔門:
「母親大人,前半夜由我警戒,若有異動即刻示警。」
「好,注意保暖,拉好遮光簾。」 陸知夏交代。
絢華躬身鑽進駕駛艙,合上門。
鳴神玲打了個哈欠,縮進通鋪的睡袋:「我睡了,三點換哨叫我。」
後艙主燈熄滅,只留下一盞調暗的暖黃壁燈。
霧香傾斜瓶身,在量杯里倒了約莫半盎司,剛好一口的分量。
她端起量杯,遞到陸知夏鼻前。
「喏,聞聞看。別再想你的蛋白質和風乾肉了。」
陸知夏聞到了那股甘洌溫暖的甜香。
「我不喝。」 陸知夏說,「我得保持清醒。」
「知道你死腦筋,本來也沒打算分給你。」
霧香收回手抿了一口,眯起眼睛舒了口氣。
「真懷念啊……」
霧香雙手捧著量杯,手肘撐在桌面上,整個人靠向椅背:
「以前在歌舞伎町兼職的時候,每到周五半夜,店裡全都是剛加完班的人。有的邊喝邊哭著罵上司,有的喝多了拉著調酒師猜拳。」
陸知夏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那時候覺得那些人真吵,又麻煩。」
霧香看著杯底僅存的少許酒液,笑了笑:
「但現在想想,那種為了『方案又被退回了』或者『失戀了該怎麼發簡訊』而煩惱喝悶酒的日子…… 真是奢侈得不像話。」
陸知夏沒有接話,學著霧香的樣子把手臂疊在桌前,靜靜聽著。
車外偶有風聲呼嘯,車內卻很溫暖。
陸知夏緊繃的脊背漸漸放鬆下來。
「喂,知夏。」
霧香飲盡最後幾滴,側過臉問:「怎麼不說話?平時不是挺能嘮叨的嗎?」
「在聽你說。」 陸知夏說。
霧香愣了下,失笑:「敗給你了…… 這會兒這麼乖,我倒有點不習慣。」
她放下空量杯,把軟木塞按回瓶口,從白大褂口袋摸出膠布熟練地纏緊封好,收進帆布包內層。
「好了,今晚額度用完。」
霧香伸了個懶腰:「我也去睡了。」
「晚安。」
「晚安,嚴苛的陸媽媽。」 霧香沖她眨眨眼,輕手輕腳鑽進了後鋪。
後艙徹底安靜下來。
陸知夏起身把量杯洗淨擦乾,拉開推拉門的一道縫隙。
前排副駕上,神宮寺絢華端坐著,長刀立在身側。閱讀燈的光圈罩在小桌板一角,一本磨損泛黃的隨筆攤開著。
聽到動靜,絢華側過臉,借著後視鏡望向後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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