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空手散步與年上休假實習
新宿地下裝卸區外側的內庭，天井漏下一片夕陽。
安全門合上，鎖舌咔噠落了鎖。
桐生霧香換下了白大褂，身上套著舊連帽衫，右肩依然挎著鼓囊囊的帆布工作包，拉鏈隨著走動噹啷作響。
陸知夏站在坡道旁，雙手揣在外套兜里打量她。
「你這是打算去哪家急救站連軸轉？」
「嗯？」
霧香停下步子，託了下包底：「習慣了。裡面裝著查房記錄、繃帶、壓脈帶，還有手電。」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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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內庭有巡邏隊員擦傷……」
「內庭全是哨卡，頭頂封牢了。」 陸知夏伸手拽住帆布包的帶子，「桐生護士，今天是你交班後的法定休假，散步不等於出診。」
「等等，陸女士……」
「包交出來。」
知夏不由分說，一把將包扯了下來。
包里沉甸甸的，鐵盒撞在手電筒上邦邦響。真虧這傢伙能背著走完整個下午。
知夏拎著包走到門房前。
值班大叔咬著捲菸，挑了挑眉。
「大叔，借個地兒放會兒。」 知夏把包擱在木窗台上。
「行啊，丟不了。」 大叔笑了笑，在登記本上畫了個圈。
知夏走回來：「行了，走吧。」
霧香還立在原地。
她右肩習慣性抬了抬，摸了個空。
「怎麼了？」 知夏回頭。
「感覺重心不太對。」
霧香看著空蕩蕩的雙手，失笑搖頭：「手不知道往哪放。從災變那天起包就沒離過身，兩手空空，走起路來飄忽忽的。」
「那就插兜里。」 知夏示意。
霧香依言把手塞進衛衣口袋，跟了上來。
內庭不大。
這裡原本是醫療中心地下車隊的調度場，四周立著防撞護欄，頂部掛著粗排風管。除了一條沙袋和鐵柵欄圍出的步道，角落只停著幾台廢棄叉車。
兩人並肩走在步道上，鞋底踩著瀝青地面沙沙作響。
頭頂巨大的工業排風扇切碎了斜陽，將柵格陰影一道道刷在兩人腳邊。
「話說在前頭，」 知夏目視前方，「這地方除了水泥墩子就是通風管，走兩圈就算散步達標了。」
「已經很奢侈了。」
霧香仰頭看著葉片間漏下的天空。
「地下二層的急診室里，空氣永遠混著消毒水和霉味。哪怕坐著，耳朵也得豎著聽門外的推車聲。像這樣不用看監護儀、不用數滴速，純粹消磨時間…… 我很久沒體驗過了。」
知夏側臉看了看她。
霧香眼角帶點青黑，步調卻透著少見的鬆弛。
「桐生護士以前一直這麼緊繃？」 知夏問。
「在醫院不緊繃，可是會出人命的。」
霧香笑笑：「不過去急診科之前，我其實在歌舞伎町的小居酒屋兼職過調酒師哦。」
知夏一愣：「居酒屋？」
「很意外？」
「有一點。」 知夏點頭，「護士和調酒師差得有點遠。」
「差不多，都是對付喝多了或者痛得神志不清的人。」
霧香揣著兜，腳步輕快起來：「兼職調酒時，最頭疼的就是遇到一種客人。」
「什麼人？」
「自己不知道要什麼，要求還一大堆。」
霧香清了清嗓子，壓低聲線學著居酒屋店員的腔調：
「『那個…… 請來一杯不太甜、但有果香，度數不高但得有微醺感，入口清爽但絕不能傷胃的熱飲。順便，加冰。』」
知夏腳步頓住。
她嘴角抽動了一下。
「怎麼了，陸女士？」 霧香停下來，眼裡帶著笑意。
「沒什麼。」 知夏移開視線看著地面，「只是覺得，這要求挺合理的。」
「是嗎？」
霧香湊近了半步，打量著知夏發紅的耳尖：「既要熱飲又要加冰，還要不甜但有濃郁果香…… 我當時真想直接把調酒壺扣在那位客人腦袋上。」
「那是調酒師技術不到家。」 知夏面無表情地反擊。
「哎呀，原來陸女士以前也是這麼去店裡為難打工人的？」
「我那是合理的個性化需求。」
知夏輕咳一聲：「既然桐生小姐是專業服務人員，現在陪客人散步，是不是還得按時加收服務費？」
霧香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按當年的標準，像陸女士這樣挑剔又嘴硬的 VIP，可得按最高檔收費，一筆不小的開銷呢。」
「搶錢啊你。」
「不過嘛——」
霧香轉過身倒退著走，正面對著知夏，雙手背在身後：「看在昨天某人不僅幫我修了擋風板、還調好閱讀燈的份上，今天這頓散步，算附贈的免費試用裝。」
知夏看著眼前倒著走的女人，心裡那點微窘散了個乾淨。
「免費試用裝可沒有售後。」 知夏哼了一聲。
「沒關係，我不挑。」
霧香轉回身，與她並排走著。
風從通風井灌下來，帶著涼意。
步道繞著內庭轉了一圈，值班門房和那台重裝防暴車已經近在眼前。
車窗里亮著暖黃的光。
霧香放慢步子，準備去值班室取包：「差不多該……」
「等等。」 知夏開口。
霧香停下來看她。
知夏雙手插在衣兜里，視線飄向斜對角的排風機：
「東邊那個通風管，風向倒灌了。可能是百葉卡了落葉，夜裡變天的話風噪會順著管道傳進車裡。」
霧香安靜地聽著，嘴角揚了揚。
知夏指了指另一側：「為了夜間營地安全，我認為有必要順著步道再排查一趟。純粹是工科角度的安全巡視。」
空氣安靜了片刻。
「噗。」
霧香沒忍住笑出聲。
「笑什麼？」 知夏耳根微熱，「這是很嚴肅的工程隱患。」
「嗯，我知道，非常嚴肅。」
霧香應和著：
「既然專家都這麼說了，隨車醫護配合巡視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轉過身，帶頭走向另一側的步道。
「走吧，知夏。」
她沒叫 「陸女士」，喊了名字。
知夏一怔，快步跟上去，肩頭並著肩頭。
天色徹底暗下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落在地面上。
誰也沒再刻意找話題，只剩風聲。
走到排風口正下方，知夏抬頭瞅了眼毫無異常的百葉窗，自己都覺得好笑。
「看吧，落葉被風吹走了。」 知夏硬著頭皮找台階。
「嗯，真高效。」
霧香偏頭看她，眉眼彎彎。
知夏正打算接話，防暴車那邊傳來一陣金屬敲擊聲。
「鐺！鐺！鐺！」
那是鳴神玲拿勺子敲飯盆的聲音。
緊接著是玲的大嗓門：
「餵——！知夏姐！桐生護士！飯熱好了！再不過來，大小姐熬的菜乾糊糊全被我喝光了啊！」
隨後是神宮寺絢華克制的聲音：
「次女休得胡言，此乃溫養腸胃的輔食，並非糊糊。請母親大人與桐生閣下移步用膳。」
聲音在地下迴蕩。
知夏與霧香對視了一眼。
「看來工科專家的散步結束了。」 霧香挑眉。
「是啊，催命呢。」
知夏按了按眉心，走向門房：「去拿包吧。今晚要是飯菜不合胃口，准你點菜。」
「那可不行。」
霧香取回包背好，走在知夏身側：
「我下午用配額換了點好東西。吃完晚飯，要不要嘗嘗？」
「什麼東西？」 知夏側頭。
「秘密。」
霧香笑了笑，走向亮著燈的防暴車：「先吃飯，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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