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年上撒嬌與稱呼禁令失效

  新宿地下裝卸區的深夜很安靜。

  排風管道的聲音順著地面傳過來，車廂隔絕了外面的潮氣。

  車裡只亮著一盞閱讀燈。

  陸知夏放輕腳步走過過道。

  

  後艙通鋪上，鳴神玲裹在毯子裡睡得正沉，傷了肋骨的那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總算沒在夢裡亂翻。

  另一側，神宮寺絢華靠在車壁上，長刀「千鳥」橫在膝頭。

  聽見動靜，絢華睜眼見是知夏，點頭示意一切正常，便重新閉目養神。

  末世里的守備習慣，這位大小姐一刻也沒落下。

  知夏鬆了口氣，穿過摺疊椅和爐灶間的窄道，巡視到前艙。

  副駕後方的摺疊鋪上，桐生霧香靠在軟墊上。她換下了護士服，套著件寬鬆的衛衣，單手托著下巴，打量走過來的知夏。

  「哎呀，陸媽媽來查房了？」

  霧香壓低嗓音，尾音帶著笑意：

  「請問咱們車上的失物招領處，管不管幫走丟的枕頭找媽媽？」

  知夏沒搭理她的調侃。

  她停在鋪位前半步，從掛包里抽出疊好的枕套，「啪」 的一聲扔進霧香懷裡。

  「物歸原主。」

  知夏翻開手裡的小記事本，拔下筆帽，對上她的視線：

  「車內規矩白紙黑字，私人物資隨便落在檯面上直接按廢品處理。報一下丟失時間、材質、破損情況，需要我替桐生女士立案登記嗎？」

  霧香低頭瞧了眼懷裡帶著肥皂味的枕套，又抬頭打量一本正經的知夏，原本準備好的調侃頓時卡了殼。

  「噗。」

  霧香笑出聲來：

  「好兇啊，陸戶主。連開個玩笑都要走流程登記，急診科最嚴的護士長都沒你這麼鐵面無私。」

  「那是自然。」

  知夏合上記事本收起筆：

  「四個人擠在一起，不按規矩清點，明早你就得枕著玲的備用火花塞睡覺了。」

  「那我可敬謝不敏。」

  霧香抓起充氣枕，熟練地套上枕套，三兩下把四個角拉得平平整整。

  收拾完枕頭，霧香拍了拍身旁的鋪位，仰起頭：

  「好啦，失物歸位。不過陸媽媽，今天睡前沒有溫水服務或者晚安叮囑嗎？我聽說後艙兩位小妹妹每天睡前都能分到半杯熱水。」

  知夏沒接茬，視線落在副駕車窗與立柱的接縫處。

  防暴車是舊款改裝車，副駕側的車門膠條有些老化。地下裝卸區的穿堂風不算大，依然有一縷冷氣從縫隙里滲進來。

  知夏上前在窗邊探了探，指尖發涼。

  「怎麼了？」 霧香也探手試了試，「有點漏風？沒事，以前值夜班蹲救護車後門比這冷多了，我抗凍得很。」

  知夏沒說話，從副駕座椅底下的抽屜里翻出半捲毛氈封條和美紋紙。

  「坐過去一點。」

  霧香老老實實往裡挪了挪。

  知夏拉開遮光簾，撕下毛氈封條貼進縫隙，用指甲壓實，再用美紋紙在外面封牢。

  弄完後，她順手把霧香放好的枕頭往裡挪開半拳距離。

  做完這些，知夏才轉過身。

  「這又是哪門子的安全守則？」 霧香眨了眨眼，「連枕頭擺放都有標準？」

  「沒有標準。」 知夏把膠帶塞回抽屜，神色平淡，「但你早上洗漱老在揉後頸，擦臉時還連著甩了好幾下肩膀。」

  霧香一怔。

  「你右邊脖子受過涼，或者有舊傷。」

  知夏挑明：

  「剛才那股風正好對著你右邊吹。吹上一整夜，明早起來你就得歪著脖子去給玲換藥。到時候別指望我給你刮痧，我下手可沒輕沒重。」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後艙傳來的呼吸聲。

  霧香仰頭望著她，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些。

  知夏收起下巴，一臉嫌棄。

  「真是的。」

  霧香指尖搭在枕套邊緣，無奈地笑了笑：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小毛病，居然被小了一歲的房東當場抓包。」

  「這叫生活常識。」

  知夏合上本子準備走人：

  「風堵上了，趕緊睡。明早七點半開飯，遲到只有冷麥片。」

  剛邁出半步，衣角被霧香拉住。

  知夏停步回頭。

  霧香收起玩笑之色，神情少見的認真：

  「知夏。」

  「幹嘛？」 知夏耳根發熱，不太習慣她這么正經地叫自己。

  「再坐兩分鐘吧。」

  霧香指了指過道邊倒扣的鐵皮箱：

  「不聊查房，不聊換藥。就陪我坐兩分鐘。」

  知夏看了眼錶盤，早過了就寢的點。

  按規矩早該睡了，但注意到霧香眼底的倦意，知夏在原地頓了兩秒，還是拉過鐵皮箱坐了下來。

  「就兩分鐘。」 知夏把手揣進衛衣兜里，板著臉，「超時扣明天的鹹菜。」

  「好，戶主說了算。」

  霧香拉攏被子裹住自己：

  「白天你帶神宮寺妹妹去互助攤，聽說換到了好布料？」

  「嗯。」

  知夏想起白天的事，笑了一聲：

  「別提了。絢華看見那塊帶白山茶花紋的布頭眼睛都直了，嘴上還非說什麼『武家之女不可耽於華服』。我用半張淨水票換下來塞給她，她抱著布包站在攤前差點給我鞠九十度的躬，嚇得旁邊幾個流浪漢以為要打架。」

  霧香笑出聲：

  「名門大小姐心防重，真認準了你，那是把命都押上了。」

  「還有玲。」

  知夏嘆了口氣，指了指後艙：

  「下午修車，非說從廢車上拆下來的破扳手是寶貝，拿機油擦了三遍，還要塞枕頭底下。要不是我嚇唬她，今晚她就得抱著扳手睡。」

  霧香安靜地聽著，視線落在知夏一邊念叨一邊皺起的眉頭上。

  車廂里飄著機油味，混著幾個人擠在一起的煙火氣。

  兩分鐘早就過去了。

  知夏說完最後一句，發覺四周安靜下來，迎上霧香帶笑的眼睛。

  「咳。」 知夏清了清嗓子，「光聽我說？你平時不是挺能聊的嗎。」

  「因為很有意思啊。」

  霧香把下巴墊在手臂上說：

  「在急診的時候，每天都是儀器報警聲、呻吟聲，還有藥物見底的催促。同事之間聊天，也全是誰的傷口惡化、誰沒救回來。」

  她轉向車窗：

  「像這樣聽人念叨誰多吃了一口鹹菜、誰捨不得一把舊扳手…… 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知夏坐在鐵皮箱上，手指收緊。

  「以後有的你聽。」

  知夏站起身撣了撣褲子：

  「車裡這兩個活寶每天不鬧騰三回不算完。既然住進來了，就得習慣當聽眾。」

  「榮幸之至。」

  霧香拉好毯子閉上眼：

  「晚安，知夏。」

  「晚安。」

  知夏關掉閱讀燈。

  前艙暗了下來，只餘下通風口透進來的光影。

  知夏輕手輕腳走回後艙，脫下外套鑽進鋪位。

  剛閉上眼，視野右下角亮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家庭成員（桐生霧香）獲得深度情緒撫慰與私人偏好照料。】

  【觸發首次私人照料羈絆錯位結算！】

  【獲得母愛點數獎勵：+120 點。】

  【當前母愛點數總餘額：750 點。】

  【系統評語：「嘴上說著按章辦事，手上卻把漏風縫隙堵得嚴實。連大姑娘怕吹脖子的毛病都記在小本子上，老母親的細緻入微永遠是瓦解逆子嘴硬防線的終極武器。點數已到帳，請繼續保持這份讓巨嬰落網的威嚴與體貼。」】

  知夏在被窩裡翻了個白眼，隨手把評語屏蔽。

  七百五十點。

  帳上的點數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明早拿著攢下的淨水票和信物，就能去新宿據點把那台舊短波收發機換回來了。

  有了通信設備，她們在廢土上就不至於徹底與外界斷聯。

  身邊傳來絢華平穩的呼吸，前艙響著霧香翻身的聲音。

  在這座地下裝卸區深處，知夏合上雙眼，沉沉睡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