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晾衣繩下與毛巾歸屬案

  嘩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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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臉水倒進廢水桶，激起一圈泡沫。

  陸知夏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鋁盆扣在車門旁的箱子上。

  晨光穿過通風百葉窗，落在摺疊桌上。

  桌上堆著四條半濕的毛巾。

  全是互助點發放的統一式樣，灰白相間，邊角磨毛，搭眼看去跟四塊抹布沒區別。

  底盤下傳來一陣金屬磕碰聲。

  鳴神玲抓著抹布從車底鑽出來，手裡還捏著顆拆下來的舊螺母。

  她抹了把蹭著機油的額角，抬手就往桌上摸。

  「啪！」

  陸知夏截住她的手腕。

  「喂，攔我幹嘛？滿臉油擦一下你都管啊？」

  玲甩著發酸的手腕，一臉不耐煩。

  陸知夏指著布角：「看清楚再往臉上抹！那條角上有黑槓，是我昨晚擦導軌機油的！」

  玲吸了吸鼻子，機油味直衝腦門。

  她把毛巾甩回桌上，退後半步：「靠！怎麼全長一個樣？！」

  「盥洗之物混淆，乃起居之大忌。」

  神宮寺絢華佩刀從車尾繞出，面色板正：

  「依古禮，面巾各異其主。若雜亂同用，體膚之垢互染，病邪乘虛而入。按車內規矩，必須當即肅清！」

  「少扯大道理，誰分得清哪條是誰的！」

  玲抓了抓頭髮，從兜里摸出油性筆，咬開筆帽：

  「多大點事！老子在中間寫大名！『陸知夏』、『神宮寺』、『鳴神』、『桐生』！大字寫滿，隔五米都能瞧見，誰拿錯誰瞎！」

  說罷，她扯過毛巾就要落筆。

  「且慢！」

  絢華橫刀攔在桌前，面色不悅：

  「萬萬不可！粗墨橫塗，粗鄙如發配黥面！況且油墨遇水易滲，洗臉時墨跡沾染，豈非令母親大人滿面塗炭？長女絕不答應！」

  「你說誰粗鄙呢？！寫個名字怎麼就黥面了？！」

  「行了行了，別吵！」

  陸知夏奪下玲手裡的筆：

  「我也不想每天拿著寫了大字的毛巾擦臉，跟蓋了檢疫章一樣。」

  玲翻了個白眼，靠在車門旁：「那你說怎麼辦？每天洗臉先搖號？」

  副駕駛窗邊傳來一聲笑。

  桐生霧香端著小托盤走下車。

  盤裡放著塑料線板，纏著黃、藍、白、紅四色線，插著兩根手縫針。

  「大清早的，精力真充沛。」

  霧香擱下托盤，從容開口：

  「與其在正中塗畫，不如在角上繡個小標記？幾針就好，不褪色也不扎眼。」

  陸知夏端詳著線板，贊同道：「這個靠譜。各人縫各人的，別賴帳。」

  玲瞥了一眼：「縫東西？我掄扳手還行，拿針扎手。」

  「休得退縮。」

  絢華已在摺疊凳上坐正：

  「此乃內務根本，當躬行自理。」

  「行啊，等會兒別把你自己的手縫上去就行！」

  玲落座扯出深藍線。

  桌面安靜下來。

  陸知夏選了黃色線。

  亮堂乾淨，瞧著舒服。

  引線穿針。以前紐扣掉了她全靠雙面膠硬粘，但當著這幾人的面，底氣不能丟。

  她打算在毛巾角上繡個小太陽。

  第一針刺下，布料厚韌，針尖險些扎進指甲縫。

  陸知夏咬牙把線拽緊。

  第二針走偏，第三針拉得太急，毛巾角直接皺成了疙瘩。

  十分鐘後。

  陸知夏打量著手裡的傑作。

  很好，是個煎糊了的破荷包蛋。

  「哈哈哈哈！」

  對面的玲放聲大笑，將毛巾拍在桌上：

  「來看看鳴神大爺的傑作！這才叫工匠的靈魂！」

  陸知夏望過去。

  深藍色的線團成了厚實結塊，頂端是歪斜的圓環，下方接著一道長條。

  「…… 你繡了個蟲子？」

  「放屁！這是大號活動扳手！」

  玲拍著桌面辯解：

  「上面是夾頭，下面是手柄！懂不懂重工美學啊！」

  絢華停下手裡的針，端詳那 「扳手」 片刻，面無表情地開口：

  「頂端圓潤凹陷，尾柄微翹，分明是盛飯的湯勺。」

  「神宮寺絢華！你眼睛瞎了是不是？！這是扳手！」

  絢華合十欠身：

  「以此湯勺為記，掛於車側，每逢洗漱皆可提醒母親大人按時開飯。其心可嘉，確是極好的警鐘。」

  「誰要當警鐘啊！！」

  玲揮著毛巾抓狂：「老子繡的是扳手！不是勺子！！」

  陸知夏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你的大小姐！」 玲指向絢華的膝頭，「我倒要看你繡出什麼花樣！」

  絢華將毛巾攤在桌上。

  白線勾勒出一朵工整的白山茶，針腳細緻妥帖。

  「長女謹遵家訓，不敢有失體統。」 絢華點頭。

  玲撇了撇嘴，把毛巾塞回懷裡：「嘖，臭顯擺……」

  陸知夏低頭瞅著自己的 「煎蛋」，嘆了口氣正想拆線，身旁遞來一隻手。

  「陸女士，毛巾借我瞧瞧？」

  霧香在她身側落座，捏住毛巾一角。

  「算了吧，我手笨，死結都拉硬了。」

  「怎麼會。」

  霧香沒拆線，就著歪扭的圓圈，飛快在周遭補了幾道放射狀短線。

  縮成團的黃線被挑開撫順，改出了一輪破雲而出的太陽。

  「好了。」 霧香剪斷線頭，遞還給她，「挺好看的太陽。」

  陸知夏接過毛巾：「是你手巧。」

  霧香自己的毛巾角上，用紅線縫了個小巧的十字，簡單利落。

  四條毛巾塵埃落定：

  陸知夏的補救版太陽；

  玲的 「湯勺」；

  絢華的白山茶；

  霧香的紅十字。

  「走，掛出去晾著。」

  車外拉著一根傘繩，頂棚排風管道正送著風。

  玲把毛巾夾在靠車頭的位置。

  絢華將白山茶毛巾抖平，規矩地掛在中段。

  陸知夏也順手把自己的太陽毛巾夾在了一側。

  霧香拿著紅十字毛巾走在最後，習慣性走向最里側的水泥柱死角。

  陸知夏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腕，接過毛巾。

  「陸女士？」

  陸知夏抖開毛巾，夾在傘繩正中央通風最好的位置。

  夾子咔噠扣緊。

  霧香失笑：「我習慣掛角落了，不用特意占風口。」

  陸知夏轉過身，看著她：

  「風口就這麼大，吹乾了晚上用著舒服。」

  「沒有什麼條例，我只是想照顧你一次。」

  排風機的轟鳴持續迴響。

  霧香注視她片刻，眉眼彎起：

  「…… 那我就不客氣了，知夏。」

  叮！

  眼前彈出提示框：

  【家庭成員完成私人物件標記。】

  【獲得日常協作獎勵：母愛點數 +45 點！】

  【點數總餘額：630 點。】

  【系統評語：「雖然太陽像糊了的荷包蛋，但笨拙的關懷更管用。逆子好感度上升。」】

  陸知夏隱去提示，看著漲到 630 的餘額，鬆了口氣。

  「喂！你們倆看什麼風景呢？！」

  車門邊探出玲的腦袋：「前艙線路理順了，過來搭把手推儀錶盤！」

  「來了！」

  陸知夏應了一聲。

  風掠過車側。

  太陽、湯勺、山茶花、紅十字，四條毛巾在繩上晃動。

  陸知夏邁步往車門走，琢磨著霧香剛才的表情。

  這女人平時逗人一套一套的，真被直白對待反倒老實了。

  今晚熄燈前，大概又少不了一頓嘴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