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雙人採購與劍聖選布難題
新宿地下分流點的迴廊里,空氣冷得發硬。
消毒水味、排污管的酸腥,混著柴油發電機的油煙,在水泥拱頂下攪成一團,吸進肺里直發刺。
清晨七點剛過,地下一層物資通道改建的互助攤前擠滿了人。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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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拐角傳來一聲悶響。
「退後!都往後退!再擠就把排隊牌撕了!」
兩個戴防暴頭盔的守衛掄起木棍砸在鐵皮垃圾桶上,震起飛濺的鐵鏽和灰塵。
幾個裹著破爛雨衣的拾荒者縮著脖子後退,踩得地面泥水飛濺。一個顴骨高聳的男人攥著半塊發青的壓縮餅乾,低吼道:
「昨天說好半盒火柴換兩塊!這塊明明長綠毛了!」
「愛要不要!火柴受了潮,老子回去還得烘乾!」
攤主一把掀翻塑料筐,把雜物往懷裡拽。周圍十幾雙滿是血絲的眼睛齊刷刷望過來,人群騷動起來。
人流湧向過道,神宮寺絢華已橫身擋在陸知夏身前。
她左手拇指頂開刀鐔。
「咔。」
「千鳥」出鞘一寸,刀刃亮出雪光。
旁邊兩個想趁亂摸兜的青年腳步頓住,臉色發白,立刻貼著牆根溜走。
絢華脊背挺拔,警惕地掃視四周。
陸知夏揉了揉太陽穴,上前搭住絢華的手腕,指尖施力,將刀推回鞘中。
「放輕鬆點,大寶。」 陸知夏壓低聲音,「咱們是來換布料縫窗簾的,不是來抄老巢的。你把刀拔出來兩寸,人家還以為咱們要搶地盤呢。」
手腕被溫熱的手掌按住,絢華身子僵了僵,臉上浮起紅暈。
「長女失儀,請母親大人恕罪。」
絢華將佩刀徹底入鞘,神色依舊緊繃:
「此處流民與潰兵交錯,多有亡命之徒。長女既領侍衛之職,斷不可讓宵小驚擾母親尊駕。」
「行了,近衛大隊長。」 陸知夏拍拍她的手腕,指了指水壺,「看好咱們的憑證和壺,別被順走才是正事。」
昨晚在車裡收拾時,陸知夏就發現防暴車側窗的帘子太薄。車裡只要開閱讀燈,外面看透光得很,夜裡就是個發光的靶子。
趁著鳴神玲在檢修排氣管、桐生霧香在水房整理雜物,陸知夏揣著淨水兌換券,領著絢華順路取了機油濾芯與補給,再來找布料。
兩人繞開爭執的人群,走到靠牆的雜物攤前。
攤位是用門板架在汽油桶上搭的,堆著編織布、舊棉服和拆下來的地毯,滿是陳年霉味。
「買布?」
攤主鬍子拉碴,叼著干菸葉,打量了陸知夏一番,又瞥見絢華腰間的長刀,把搭在腿上的手老老實實放回桌面上。
「要厚實、耐磨、完全不透光的。」 陸知夏說,「兩塊一米寬、一米五長左右。太薄的不要。」
「不透光的?」
攤主在塑料布堆里翻找片刻,拽出兩塊深灰色的厚帆布拍在木板上,騰起一股灰塵。
「機械廠勞保服的防火粗帆棉。雙層壓制,防風耐磨,點蠟燭都透不過光。就是沉了點,洗了不容易干。」
陸知夏捻了捻布料邊緣。
織得很密實,刮蹭也不容易破,正好能用來做後艙和側窗的遮光簾。
「開個價。」
「兩升帶紅章的純淨水憑證。」
兩升淨化水換兩塊厚遮光布,算是廢土上的公道價。
陸知夏正要掏憑證,察覺到身旁的絢華有些異樣。
絢華站在原地,視線落在木板右側角落的麻袋旁。
那是一堆挑剩下的碎布,壓著半截生鏽皮帶,底下露出巴掌大的灰白色織物。
雖然落滿灰塵,但上面能看出一朵用細絲織就的重瓣白山茶暗紋,工整典雅。
絢華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剛碰到布角,觸電般抽回了手。
她迅速退開兩步,雙手交疊在腹前,臉色發白:
「母親大人,這兩匹粗棉布質地堅韌,正合車馬遮蔽之用。請母親速速交割,早些返回據點,免生變故。」
她語速飛快,垂下的睫毛在發顫。
陸知夏看她一眼,彎腰把那塊碎布抽了出來。
抖掉灰塵,這是一塊舊坐墊拆下的余料,半米見方,帶了道劃痕,但用料是上好的加厚綾羅,中央的山茶花紋依然清晰。
和絢華刀上的家紋一模一樣。
「老闆,這個怎麼算?」 陸知夏問。
攤主掃了一眼,擺手道:「大宅子裡扯下來的爛坐墊皮子,當抹布都嫌滑。你們要那兩匹帆布,這塊添半升水拿走,不要我就拿去引火了。」
「母親大人!萬萬不可!」
絢華抬起頭,神色慌亂:
「此物殘損狹窄,遮不住車窗,又經不起磨損,實乃虛浮之物。如今淨水珍貴,豈能為舊世殘屑靡費份額…… 是長女貪看舊物,絢華願領家法。」
「神宮寺絢華,站直了。」 陸知夏打斷她。
絢華依言挺直腰背,顯得有些無措。
陸知夏把山茶殘布鋪在深灰帆布中間:「過來看看。」
絢華走上前。
「帆布掛在車窗外,擋光擋視線,這是防務。」
陸知夏指著那塊山茶布:
「但這塊黑布掛在車裡,四個人天天看著,跟蹲牢房有什麼區別?把這塊山茶布洗乾淨,縫在帆布內側。外面看是密不透光的黑帘子,關上門拉上簾,一轉頭就能看見這朵花。」
陸知夏把布疊好:「人活著是為了過日子,不是為了在鐵盒子裡坐牢。車裡有個順眼的東西,神經才不至於繃斷。」
陸知夏沒等她再開口,掏出蓋章的純水兌換券遞給攤主:「兩升半,拿著。」
攤主驗過印章,麻利地把布料用草繩綑紮整齊遞來。
走出哨卡,爭吵聲被鐵門隔在身後。
回去是條向上的水泥坡道,陸知夏一手拎著剛打滿的水桶,另一手提著裝機油濾芯的雜物袋,手指勒得發麻。
她正想換手,懷裡一沉。
絢華把包好的布匹穩妥地塞進陸知夏懷裡。
「哎?」
絢華已經彎腰提起水桶,順勢接過裝滿鐵件的袋子,步履平穩。
「你的腳傷才剛好,別硬扛。」 陸知夏想去接水桶。
絢華側身避開,認真看著陸知夏:
「醫生說了,平地負重反利於筋骨。沉重之物由長女承擔即可,布料貼身,還請母親抱好,免得蹭了泥水。」
看著她發紅的耳廓,陸知夏笑出聲:
「行,那就有勞神宮寺大劍聖了。」
兩人並肩走在坡道上,通道里只剩下沉穩的腳步聲。
走出幾十米,絢華放慢步子:
「母親大人。」
「怎麼了?」
「方才您說的…… 將殘布縫在內襯之法。」 絢華目視前方,「若只用尋常平針,行車顛簸容易崩線。長女昔年在松濤學園習得『千鳥隱針法』,雙線藏於夾層,布面不見線痕,受力均勻。回車之後,可否由長女來縫?」
陸知夏拍了拍懷裡的布包:「當然可以。不過車裡可沒有蠶絲線,線不夠的話,得找霧香要兩根醫用尼龍線頂上。」
「無妨。」
絢華揚起嘴角,腳步輕快起來:「只要針腳細密,即便是麻線,亦能縫出端正模樣。」
穿過防火門,裝卸區里,晨光順著通風井灑在防暴車上。
鳴神玲趴在車底擰螺絲,扳手敲得底盤噹噹響;桐生霧香端著洗好的鐵杯走出水房,笑著朝兩人招手。
陸知夏抱著布卷,聽著身旁少女認真盤算著該用什麼線壓邊,走向那輛透出暖意的防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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