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廢土小食堂與四份任性菜單
地下裝卸區的排風扇嗡嗡轉著,吹散了防暴車旁剛升起的柴火煙。
便攜爐上的鋁鍋剛坐上火,陸知夏手裡的圍裙還沒抖開,後領就被人扯住了。
「今晚的灶台被包場了哦,陸女士。」
桐生霧香早把舊護士服挽到了手肘上,腰間系了塊防雨布當圍裙。她抽走陸知夏手裡的木鍋鏟,順勢按住她的肩膀轉了半圈,把她按在紅塑料矮凳上。
「等一下,今晚的配額是脫水蔬菜乾和雜糧碎。」
「我知道,新宿分流點換回來的粗麥片、脫水甘藍碎,還有半盒壓縮鹹肉干。」 霧香揭開鋁鍋蓋,倒進過濾水,動作熟練利落,「在急診科輪夜班前,我可是在新宿南口的小居酒屋掌過三年勺的。今晚您是一號桌的尊貴客人,坐好等上菜就行。」
陸知夏坐在矮凳上,兩隻手懸在膝蓋前,渾身都不自在。
習慣了當那個把控全家火候和口糧餘量的人,這會兒被按在旁邊當看客,總覺得下一秒水就會溢出來,或者火苗會把鍋底燒穿。
「真的不用我幫忙?」 陸知夏從口袋裡摸出半瓶生抽和一小包黑胡椒粉,攥在手心裡,「這批麥片要是煮過了火候,爛成漿糊黏在鍋底很難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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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回,客人的指手畫腳會影響主廚發揮。」
霧香頭也沒回,單手拎起行軍水壺往熱起來的鍋里又添了些水,激起一陣白汽。
還沒等陸知夏把生抽瓶塞回去,兩道腳步聲就從車廂後門一前一後竄了過來。
「喂!今晚開飯這麼早?!」
鳴神玲手裡還拎著把活動扳手,鼻尖蹭著一道機油,兩眼放光地趴在摺疊桌邊:「霧香姐!我要重油重辣!把昨天換來的干辣椒麵全倒進去!再加兩瓣大蒜!在池袋跑車的時候,不吃爆辣的炒麵根本提不起精神!」
神宮寺絢華緊跟著快步走過來,佩刀橫抱在胸前,臉色沉肅:
「萬萬不可。武者調理內息,當以清淡養胃為本。如今身處逼仄車廂,重油辛辣不僅傷及臟腑,更會誘發體熱燥渴,徒耗純淨水儲備。依我看,只需少許食鹽,保留粗麥甘藍之本味即可。」
「哈?!少鹽少油那是給病號吃的軟飯吧!末世里不吃點帶勁的,哪有力氣掄大錘和開重卡?!」
「胡言亂語!茹毛飲血般的重辣只會麻痹舌苔與神經反應,次女休要以粗鄙之習擾亂膳食法度!」
兩人隔著一張窄摺疊桌,互不相讓地瞪著對方。
陸知夏瞅了瞅鍋里逐漸升溫的水,又掃了眼手裡攥著的調料,清了清嗓子試圖調解:
「那個…… 要不按折中方案,放半勺醬油和一點黑胡椒,家常咸鮮口……」
「客人們,在居酒屋大聲喧譁可是要被收清口費的哦。」
霧香手裡的長木筷在鋁鍋邊沿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 「噹噹」 聲。
她既沒偏向吵著要變態辣的玲,也沒搭理講究極清淡的絢華,連陸知夏都沒理會。
「既然菜單各不相同,那就按照居酒屋的慣例來:點菜的人,自己負責備料打工。」
霧香從調料箱裡摸出兩隻鐵皮小碟和一把摺疊刀,塞進玲手裡:
「玲,去把干辣椒碾碎,再把那兩瓣干蒜搗成泥,做不到細膩均勻就不許下鍋。」
玲愣了愣,低頭打量著手裡的小刀和大蒜,抓了抓銀灰色的短髮:「切碎就行了吧?這有什麼難的……」 說完便蹲在車輪旁,叮叮噹噹地跟蒜皮較起勁來。
接著,霧香轉頭遞給絢華一碗溫水和一包脫水甘藍菜乾:
「長女小姐,麻煩您負責用溫水將這些菜葉逐片浸潤舒展,去除表面殘留的干灰,保持葉脈完整,這可是關乎清淡本味的重要工序。」
絢華神情一肅,雙手接過水碗:「長女領命!定不辱沒食材之靈氣。」
說完,她端著碗走到桌角,拿出擦拭佩刀的專注勁頭,凝神捏著菜葉泡水。
陸知夏依然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半瓶生抽。
「陸女士。」 霧香擦乾淨手側過身,眼裡帶著笑,「至於您這位總想暗中接管後廚的特等貴賓,要做的事就是坐在那裡負責監督火候。如果爐火滅了,或者水溢出來了,我可要扣您的貴賓積分哦。」
「…… 我才沒有想暗中接管。」
陸知夏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生抽瓶放回桌角,雙手撐著膝頭,盯住爐膛里跳動的火苗。
不用操心誰多吃一口、誰少吃一口,也不用在腦子裡算一鍋亂燉該怎麼調和所有人的脾氣。
看著霧香利索地將大鍋里的麥片和鹹肉干煮沸,蒸汽伴著肉香飄散開,陸知夏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不用自己頂在前面掌勺,坐在旁邊等飯吃的感覺,確實挺愜意。
「鍋底熟了,準備分碗!」
隨著霧香一聲招呼,四隻餐具在摺疊桌上一字排開:玲的不鏽鋼飯盒、絢華的素色瓷碗、霧香自己的螺母料盒,以及陸知夏的白搪瓷茶缸。
鋁鍋里煮出來的,只是基礎的濃稠麥片鹹肉粥,沒有多餘調味,只有食材原本自帶的鹹味。
霧香先給絢華盛了滿滿一碗,在上面碼好舒展的甘藍菜葉,只滴了半滴香油;接著在陸知夏的搪瓷缸里淋上一小勺生抽,撒了黑胡椒,攪勻後飄出醬色香氣。
輪到玲的時候,霧香把她搗爛的辣椒粉和大蒜泥全倒進不鏽鋼盒裡,滾燙的熱麥片往上一澆。
「滋啦——」
一股嗆鼻的焦辣味立刻沖了出來!
「阿嚏!!」
絢華被辣氣沖得偏過頭打了個噴嚏,耳根發紅,默默把瓷碗往遠處挪了挪。
「哇哈哈!聞著就夠勁!老子先干為敬!」
玲大笑著搶過飯盒,舀了滿滿一大口掛著蒜碎的特辣麥片塞進嘴裡。
一秒,兩秒。
玲臉上的狂笑當場僵住。
她兩眼圓睜,小麥色的臉頰迅速漲成豬肝色,脖頸處青筋暴起。
「唔……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聲響徹車旁。玲整個人弓成蝦米,一邊拼命用手扇著舌頭,一邊眼淚汪汪地四處亂轉:
「水!水水水!咳咳…… 要燒穿了!喉嚨要燒穿了!!」
絢華坐在桌邊,端著自己那碗清淡的麥片粥,望著在車輪旁亂竄找水的玲,端起碗抿了口溫熱粥湯,低聲道:
「果真如古訓所言,狂躁魯莽必招天譴。長女受教了。」
陸知夏看不過去,趕緊從腳邊摸出行軍水壺,倒了半蓋涼水遞過去:「快喝。早說了讓你少放點干辣椒,廢土上的辣椒都是暴曬過的,後勁大得很。」
玲搶過水蓋一口氣灌完,癱在防暴車輪胎邊吐舌頭,眼角掛著淚花,徹底沒了剛才叫囂重油重辣的囂張勁兒。
裝卸區里只剩下玲的抽氣聲和絢華小口喝粥的細碎動靜。
「好啦,別管那個貪心的小鬼了。」
霧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知夏回過頭,霧香已經端著湯匙走到了身旁。
湯匙里盛著一小口溫熱的濃湯,上面飄著幾粒甘藍末與胡椒粉。
霧香沒有把勺子遞給陸知夏,而是俯下身,直接送到了陸知夏唇邊。
兩人的距離拉近,陸知夏聞到了她身上混雜著消毒水、紅茶與飯菜熱氣的味道。
「嘗嘗看。」 霧香含笑說道,眼裡映著爐火,「雖然調料有限,但這是按照居酒屋隱藏菜單調出來的。今晚本店能不能順利打烊,全看知夏主考官的一句話了。」
陸知夏耳根有些發燙。
她想伸手接勺子,但霧香握著勺柄的手穩穩噹噹,沒有鬆開的意思,只是笑吟吟看著她。
陸知夏只好湊上前,就著她的手把那勺溫湯抿進嘴裡。
麥片的軟糯、鹹肉乾的咸香,混著醬油與胡椒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
「…… 很好喝。」
陸知夏咽下湯,對上她的視線說道:「比我煮的大鍋亂燉好吃多了。」
霧香怔了下。
原本準備好的調侃卡在唇邊,她收回湯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好。看來今晚我可以安心領這份口糧了。」
晚飯很快見了底。
玲灌了三大杯水後,老老實實把剩下的麥片吃乾淨,連碗底的蒜沫都沒剩;絢華端正地喝完最後一滴粥湯,將碗底擦拭乾淨;陸知夏靠在矮凳上舒了一口氣。
收拾餐具時,昏黃的應急燈光打在防暴車的側窗上。
車窗在夜色中透出燈影,從地下裝卸區外側通道一眼就能辨清車內的動靜。
陸知夏指了指透光的窗戶,對正在擦刀的絢華說道:
「絢華,車廂的密封和防護做好了,但窗簾太薄,夜裡點燈目標太明顯。明天上午,我們去新宿接收點的互助攤位轉轉,看看能不能淘點厚布料回來,把遮光簾補齊。」
絢華收刀入鞘,認真點頭:
「長女領命。明日一早,絢華隨母親大人同行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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