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盥洗台前與晨間侍奉戰
「滴答。」
鏽水砸在水槽里,磕出一點響動。
地下裝卸區的水房又窄又潮,排風百葉窗正往裡灌著帶柴油味和鐵鏽腥氣的冷風。四個水龍頭壞了三個,只剩最裡面纏著生料帶的銅管還在滋著水。
陸知夏端著搪瓷盆,伸手探了探水流。
水冷得扎骨頭,指尖一碰就凍得發青。
她剛接上水,左邊就傳來衣料摩挲聲。
神宮寺絢華脊背筆挺,避開腳掌傷處,雙手捧著一把木梳,端端正正立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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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大人,晨起盥洗,理當由長女奉梳理妝。」
絢華神色肅穆,端出執掌禮器的架勢:
「此地風寒陰濕,髮絲易結霜氣。絢華雖不通機巧雜務,但通曉通發理結之法。請母親大人寬心垂首,交由長女躬親即可。」
知夏額角抽動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右側帶起一陣風,一條熱毛巾 「啪」 地搭在水管旁。
鳴神玲叉腰擠了上來,手裡抓著半塊肥皂。
「得了吧,大小姐,大清早扯什麼大典。」
玲翻了個白眼,大喇喇把毛巾往知夏臉上遞:
「洗個臉哪來那麼多花架子!小豆芽菜,剛才車上那點溫水全讓我拿來燙毛巾了。趕緊趁熱擦把臉,待會兒檢修還得指望你拿扳手呢!」
「鳴神閣下,成何體統!」
絢華沉下臉,手裡的木梳一橫,擋在毛巾前:
「主母千金之軀,晨起當以清潤為主。你那粗布毛巾沙礫未除,若傷及肌膚,絕非為人子女侍奉之道!」
「哈?粗布毛巾怎麼了?在下町修車哪天不用這個擦油泥!」
玲肩膀往前一頂,把絢華擠開半寸:
「反倒是你那把木梳,穗子晃來晃去,碰著水管全得泡爛。退後退後,別擋著我遞毛巾!」
「此乃家傳規制,豈容輕慢!」
「規制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肥皂使?」
水房本來就窄,兩人貼著水槽較勁,把門口堵得嚴實。
知夏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她剛試圖把臉埋進水盆,左邊的木梳和右邊的熱毛巾就在眼前撞在了一起。
水花濺起,涼水潑了知夏一手腕。
知夏胸口發悶,鼻腔里灌滿柴油味。
「我說,你們兩個——」
水房門帘被挑開。
桐生霧香端著漱口杯,腰間松垮垮繫著開衫,打著哈欠走進來。
她看著僵持的三人,笑了笑:
「哎呀,大清早就這麼有精神?急診科交接班要是有這熱情,護士長做夢都能笑醒。」
霧香走上前拉開兩人:
「好啦好啦,神宮寺小姐,傷腳別在濕地上擰著;鳴神小姐也是,肋下的固定帶昨晚剛調過,動作太大今天換藥可別喊疼。大家按順序排隊,一人三分鐘。」
「正好!霧香姐你評評理!」
玲順手把肥皂盒塞進霧香手裡:
「我是不是第一順位?毛巾是我燒水燙的!」
「桐生閣下休聽她胡言。」
絢華直接把裝著牙刷的布袋連同木梳一併塞給霧香:
「晨起儀容自當由長女督導,此乃長幼尊卑之序!」
「喂,等一下……」
霧香還沒放下漱口杯,懷裡就被塞滿了肥皂盒、布袋、木梳和毛巾,被擠在牆角動彈不得。
她眨眨眼,無奈地看向知夏:
「陸女士…… 不,知夏媽媽。雖然調解糾紛在我的兼職範圍里,但身為戶主,您是不是該先把無辜的租客救出去?」
「當!」
知夏隨手抓起水槽檯面上的搪瓷牙缸,重重磕在水槽沿上。
水房裡立時安靜下來。
知夏反手擰緊水龍頭截斷細水,轉過身看向三人。
「吵夠了沒有?」
她抱起胳膊:
「第一,這水房就這一個龍頭出水,外頭還有運輸隊等著洗漱。你們倆堵著門搞晨間宮斗,打算讓整座避難所看猴戲?」
絢華低下頭,手指攥緊衣角。
玲把頭偏向一邊,小聲嘀咕:「誰搞宮鬥了……」
「第二。」
知夏敲了敲水槽邊緣:
「廢土共居條例追加補充款:從今天起,晨間洗漱單人單進。按當天出工排班,早班第一,外勤第二,後勤第三,傷員最後。每次限時四分鐘,隨手關水。嚴禁遞水送梳、貼身堵門。誰要是再把水房當比武場,當晚的熱水配額扣半。聽懂了嗎?」
「…… 謹遵母親大人訓示。」 絢華應道。
「切,單人就單人唄。」 玲揉了揉鼻子,把搭在霧香身上的毛巾扯回脖子上。
「現在,全都給我去門外排隊。」
知夏一揮手。
兩人不敢再爭,老老實實退到了外面的過道上。
知夏吐了口氣,上前把霧香懷裡的東西一件件拿下來,碼在木板上。
「呼…… 得救了。」
霧香活動了一下手腕,靠在牆邊笑:
「真威風啊,知夏戶主。剛才那一敲,比主治醫師查房敲聽診器還管用。」
「別看笑話了。」
知夏揉揉額頭,重新擰開龍頭接了捧冷水潑在臉上。
刺骨的涼水一激,昏沉的腦子總算清醒過來。
她扯過毛巾胡亂擦乾臉,借著牆上貼著的碎鏡片整理頭髮。
知夏拿起剛才碼在木板上的木梳順了順劉海。前面的頭髮倒是服帖,後腦勺偏右的位置卻有一縷碎發朝斜上方翹著,壓了一夜怎麼也理不平。
她蘸水按了按,手一松,碎發又彈了回來。
知夏換了個角度用力往下梳,手腕受限,反而扯得頭皮生疼。
霧香站在一旁抱臂看著,臉上滿是笑意。
知夏手僵在半空。
她放下發酸的手臂,轉過身把木梳遞給霧香。
「後面看不見,幫我順一下。」
霧香愣了下,笑意加深:
「遵命,知夏小姐。」
霧香接過木梳走上前,替她擋住排風口的冷風。
指尖托住後頸,木梳順著髮根滑下,幾下就把打結的頭髮理順了。
「睡姿挺狂野嘛。」
霧香壓低聲音調侃:
「昨晚某人不是宣稱要『時刻保持警醒』嗎?」
「那是頭枕設計不合理。」
知夏耳根發熱,嘴上硬著,脖子卻沒縮開,由著她把發尾梳齊。
「好啦。」
霧香收起梳子,在她肩上拍了拍:
「平整了,模範戶主。」
知夏接過木梳順手擱在置物板上:
「謝了。」
她端起水盆掀開門帘,衝著外頭蹲在牆根拔草的鳴神玲抬抬下巴:
「玲,到你了。限時四分鐘,洗完出來核對上午的濾芯。」
「來嘞!」
玲抓著毛巾一躍而起,風風火火鑽進水房。
知夏端著水盆走在過道里,聽著身後傳來的水聲與霧香的叮囑,呼出一口白氣。
剛邁進車廂,她停住腳步。絢華正背對過道跪坐在鋪位旁,神情鄭重地從行囊最底層捧出一個裹著細絹的小陶罐,手指拂過封口的火漆,暗中籌備著要緊事。
知夏挑眉壓下疑問,端著水盆走向前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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