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碗早餐與四人份日常

  滋啦，滋啦。

  收音機里響著刺耳的白噪音。

  「這裡是東京都第三應急轉運監測台，高野台至中野支線坍塌阻斷，提示過往車輛避開明治通主幹道路障。重複，主路已徹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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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斷續續的通報聲在狹窄車廂里迴蕩。

  清晨六點十分，車廂里瀰漫著鐵鏽與防潮墊的味道。

  陸知夏站在操作台前，看著電磁爐上的小鋁鍋。

  鍋里咕嘟冒著白泡。昨晚泡開的陳米、碎麥粒加上半包壓縮餅乾碎，熬成了一鍋雜糧米糊。

  水汽順著排氣扇縫隙往外抽，車裡總算有了點熱氣。

  她拉開頭頂的吊櫃。

  啪嗒，啪嗒，啪嗒。

  三隻舊搪瓷碗排在摺疊桌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

  柜子里空空蕩蕩，連個塑料蓋都沒剩。

  看著桌上那三隻舊碗，陸知夏後腦勺一陣發麻。

  壞了。

  從練馬區老樓撤離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三個人撤離的打算，筷子只捆了三雙，碗更是多一個都沒帶。

  這輛改裝運鈔車的固定人口，在昨天傍晚之前一直只有三個。

  但現在，副駕駛座後面多了一張摺疊吊鋪。

  鋪位的主人這會兒正披著醫護開衫，站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陸知夏？」

  桐生霧香剛睡醒，嗓音里還帶著鼻音。

  她看出陸知夏的窘迫，視線掃過桌上的碗。

  「抱歉，起晚了。」

  霧香笑笑，退了半步，從床頭挎包里掏出一隻塑料漱口杯擱在桌角。

  「我用這個就好。在急診科輪夜班抓不到紙杯時，拿藥液量杯喝也是常事。這個耐熱，裝米湯剛好。而且我早起胃口不大，喝兩口墊墊肚子就行。你們身上都有傷，高碳水應該優先留給體力消耗大的人。」

  話說得挑不出毛病，但也客氣得讓人渾身刺撓。

  「拿開。」

  陸知夏按住那個漱口杯。

  「拿塑料杯盛滾水？導熱發軟先不說，泡出一股牙膏水味，喝下去舌頭都要發麻。」

  她蹲下身拉開底層的儲物抽屜，在一堆膠條、保險絲和墊片深處翻找片刻，摳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色料盒。

  咣當！

  不鏽鋼料盆拍在桌子中央。

  盆有兩指深，巴掌大，亮得能照出人影。

  「知夏，這是……」 霧香眨了眨眼。

  「裝高強螺母的料盒。」 陸知夏面不改色地扯謊，「昨晚煮過三遍，又用酒精消過毒，比新宿醫院的無菌箱還乾淨。」

  她把小鐵盆往霧香面前一推：

  「從今天起，這就是第四隻碗。車裡的規矩只有一條：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人，必須用正經容器吃飯，不准端著漱口杯裝流亡。」

  霧香低頭看著那個刻著【SUS-304】鋼印的料盆，笑了一下，眼底那層客套散去不少。

  「遵命，戶主小姐。」

  她收回了塑料杯。

  陸知夏呼出一口氣，轉過身用木勺攪動鍋底，心裡飛快盤算。

  四個人。

  換回來的口糧，三個人能撐六天。

  現在多了一個成年的急診護士，一日三頓米糊，最多撐四天半。

  四天之後新宿外圍要是還堵著，就得啃壓縮餅乾了。

  必須在輪休結束前找到新補給。

  「開飯！開飯！」

  後艙帘子被一把扯開。

  鳴神玲光著腳踩在防滑墊上，脖子上掛著舊毛巾，吸著鼻子跨過來：

  「知夏姐，今天煮了啥？我胸口肋骨正在長骨痂，醫生說了要高代謝修復，我今天乾飯指標得超標兩成！」

  她身量高，一擠進來，過道光線暗了大半。

  「鳴神閣下，清晨勿要喧譁。」

  絢華從鋪位上站起，常服扎得齊整，右腳踝纏著繃帶，神情肅穆：

  「晨起當肅穆守正。母親大人烹煮晨膳，此乃闔家之福，豈容如野犬般索食？」

  「野犬？大小姐你昨天搶鹹菜用筷子別我手腕，比我車隊的護街犬還快，裝什麼閨秀！」

  「此乃武家防衛本能！」

  「行了，都閉嘴！」

  陸知夏被吵得腦門疼，抄起隔熱墊拍在桌上：

  「粥滾了！玲分粥，絢華拿鹹菜，我放筷子，別擋在過道當電線桿！」

  「我來分！」 玲搶過大湯勺，仗著胳膊長橫在桌邊。

  「不可！長女當先為主母布菜！」 絢華捧著鹹菜碟切入正中。

  陸知夏抓著四雙竹筷在兩人胳膊底下找空隙：「讓讓！別懟著我肋骨！」

  「知夏姐你往左偏點，米湯要灑了！」

  「鳴神閣下退後！爾之衣袖拂及鹹菜碟了！」

  「你破刀戳到我大腿了！」

  摺疊桌前亂成一團。玲為了避開絢華的刀鞘，後背往外一拱。

  砰的一聲，手肘撞上桌角，桌邊的黑色急救包往下一歪，眼看就要砸進滾燙的鋁鍋里。

  「小心！」 陸知夏喊道。

  斜刺里伸出一隻手，兩指挑住包帶，手腕一抖，利落地將包拽入懷中。

  鍋里的水一滴沒濺出來。

  三個人齊刷刷僵在原地。

  霧香把工作包掛在側壁掛鉤上，發出 「咔噠」 一聲。

  她轉過身抱起雙臂，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病區管理條例第一條：嚴禁在狹窄通道聚集，嚴禁在火源周圍推搡。」

  她示意道：「鳴神，退後，勺子放回鍋里。」

  玲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鬆手：「哦……」

  「神宮寺，碟子放下，刀解下來掛門後。用餐時攜械影響胃酸分泌。」

  絢華氣勢一滯，低頭應道：「謹受教。」

  霧香看向陸知夏，順手抽走她手裡的筷子：

  「至於戶主小姐，入座指揮就好。發令員要是下場肉搏，今天早上大家只能吃燙傷膏了。」

  陸知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玲和絢華灰溜溜退開，桌面總算空了出來。

  「坐下吧。」 陸知夏清了清嗓子，「盛飯。」

  這回沒人敢搶了。

  玲老老實實盛好四份，剩下的米湯倒進不鏽鋼料盆里。

  三個搪瓷碗，一個料盆，在桌上排開。

  陸知夏分好筷子，對霧香說道：

  「糧食有限，今天熬得稀。料盆容量大，不夠鍋底還有米湯，自己盛。」

  霧香沒接客套話，拿起筷子，反手把料盆往桌子中間一推。

  噹啷一聲。

  「不夠。」

  霧香抬起頭看著她：「知夏，鹹菜多要半勺。」

  陸知夏一愣。

  玲嘴裡的米糊差點噴出來，絢華夾菜的手也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鹹菜多加半勺。」 霧香敲了敲盆沿，「昨晚通宵處理轉運，嘴裡發苦。米糊沒放鹽，光喝這個我上午低血糖犯了，車上可沒有葡萄糖給我掛水。既然答應借住，我也算這裡的固定人口了吧？戶主小姐不至於捨不得半勺鹹菜？」

  桌上一片安靜。

  陸知夏看著眼前的鐵盆，原本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

  直接提要求的，總比縮在角落客套挨餓的讓人省心。

  「行啊。」

  陸知夏抄起鹹菜罐，狠狠挖了一大勺醃蘿蔔，反手又扣了半勺進去。

  啪嗒。

  紅艷艷的醃蘿蔔堆在米糊中央。

  「吃！」

  陸知夏把盆推回去，瞪了她一眼：「咸死你算了。吃完把盆刷乾淨，留半根蘿蔔絲，中午鹹菜全扣光！」

  霧香看著盆里的鹹菜，彎起眼睛。

  「多謝款待，知夏媽媽。」

  她夾起蘿蔔條塞進嘴裡，嚼得脆響。

  「咳咳咳！」

  陸知夏一口粥嗆進喉嚨，咳得眼淚直流。

  「喂！鳴神玲！拿水…… 咳咳…… 不准亂叫！」

  「知夏姐慢點！大小姐快拍背！」

  「母親大人！長女以掌力助您順氣！」

  「別用掌力！你想拍碎她嗎？！」

  車廂里頓時亂成一團。

  收音機里沙沙響著路況，車外嚴寒封路，車內熱氣騰騰，滿是米糊和醬菜的香味。

  陸知夏一邊抹眼淚，視線角落裡跳出一行字跡：

  【檢測到避難所正式接納第四位同伴，完成四人早餐配給。】

  【日常協作達成，母愛點數 +60。】

  【當前點數：585 點。】

  【系統評語：「一盆米糊搞定急診護士。嘴上嫌棄，鹹菜給得比誰都狠。老母親的家底正在光速消耗。」】

  陸知夏面無表情地略過評語。

  五百八十五點，雖然離醫療區的一千八百點還遠，但至少今天沒虧。

  十分鐘後，四隻碗盆吃得乾乾淨淨。

  陸知夏放下碗剛想喘口氣。

  噠的一聲。

  霧香放下料盆，拿紙巾擦了擦嘴。

  玲抹了把嘴，神色一動；絢華直接站起身。

  三道視線在同時穿過過道，盯住車尾那個不到半米寬的微型洗手台。

  毛巾只有兩根掛鉤，牙刷只有三個位，水龍頭一次只出一股細水。

  「等等！」

  陸知夏眼皮狂跳，看著三個蠢蠢欲動的身影，大喊：

  「排隊！都給我按順序排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