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年上護士與稱呼大混亂
「咔噠。」
陸知夏按緊摺疊桌板的鎖扣,將保溫杯卡進凹槽。
車廂頂燈照在方桌上。四個人圍坐在一起,膝蓋挨著膝蓋。
鳴神玲盤腿占了右側長凳,手裡轉著扳手;神宮寺絢華跪坐在左側,佩刀橫在膝頭,腰背筆直;新住客桐生霧香坐在加裝的摺疊位上,單手托腮,指尖敲著桌面。
車廂里瀰漫著水汽和機油味。
「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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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香打破了沉默。她側過頭,視線在絢華和玲之間轉過,最後落在陸知夏身上:
「既然我也正式住進來了,是不是也該按車廂里的慣例…… 管知夏叫一聲『媽媽』?」
「噗——咳咳!」
陸知夏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溫水差點噴在桌上。
她抓起抹布擦掉唇角的水,後頸發涼。
「絕對沒這回事!」
陸知夏抬起頭,嚴肅聲明:
「入住登記表上根本沒這項!我才二十二歲,你今年二十三了吧?哪有比我大一歲的人管我叫媽的道理!不許亂叫!」
「哎呀,這樣嗎?」
霧香笑意更盛。
她收攏雙手放在膝前,挺起胸,一本正經地開口:
「那麼,容我重新請教。請問這位陸女士,關於今晚的用水配額與熄燈安排,您還有什麼需要向本住戶傳達的補充事項嗎,陸戶主?」
「……」
陸女士?
陸戶主?
那端莊肅穆的腔調,聽著像新宿區派來上門核對水錶和稅單的。
陸知夏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扯了扯嘴角:
「停一下。『陸女士』聽著像我欠了你八百斤大米沒還,生分得讓人發毛。」
「那該怎麼稱呼才好呢?」
霧香偏過頭:
「叫『知夏姐』不合適,畢竟我出生年份確實寫著平成十三年;叫『陸小姐』像排號看病的;直接叫『知夏』…… 作為借住的客人,是不是顯得不敬了?」
一連串追問把陸知夏堵在了死角。
「不,直接叫名字就行……」
陸知夏連比帶劃地解釋:
「日常交流不用講究那麼多虛禮。但連名帶姓叫生硬,單叫名字又少了一點…… 不對,我不是要論輩分!我的意思是,只要不叫媽,也不要叫陸女士,正常說話就行……」
話越說越繞,陸知夏自己都快聽不懂了,兩頰發燙。
「當。」
鳴神玲用扳手敲了敲水杯,嘴裡叼著半根扎帶起鬨:
「喂,小豆芽菜,繞這一大圈不嫌累嗎?照我看,年上護士跟著叫『媽』最省事!省得排什麼大姐二姐三妹,大家各論各的,誰也別想騎誰頭上。」
「不可!」
神宮寺絢華按住刀鞘,神色冷峻:
「長幼尊卑,乃治家綱常!神宮寺家訓有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在下身為長女,侍奉母親大人在前;鳴神居次。桐生今日才入住,若越過名分混淆稱謂,成何體統?」
「哈?!」
玲把扳手往桌上一拍:
「大小姐,你那套老古董還沒念叨夠?什麼長女次女,當初是誰做飯差點把廚房給點了?論修車出工,我哪天不比你多擰幾百顆螺絲!你憑什麼拿長女壓人!」
「點火乃疏漏,在下已深刻自省!」
絢華寸步不讓:
「然而每逢飯前試味、晚間奉茶,皆是母親大人欽點長女躬親!此乃信重,豈是擰螺絲能比的?!」
「哈!試味?分明是你想蹭第一口熱湯!」
「無禮之尤!」
「行了你們兩個!!」
陸知夏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保溫杯跟著一跳,車廂立刻安靜下來。
陸知夏按了按額角,視線掃過兩人:
「第一,神宮寺絢華,不准再背你家祖訓,這裡是改裝運鈔車,不是大宅!第二,鳴神玲,收起扳手,再敢敲桌子,明早壓縮餅乾減半!」
兩人同時縮了脖子。絢華抿唇抱緊佩刀,玲嘖了一聲把扳手塞回褲兜。
陸知夏清了清嗓子,看向霧香:
「至於稱呼,統一這麼辦——」
話剛開了個頭,陸知夏的聲音就弱了下去。
霧香仍單手托腮,小麥色的面龐上掛著捉弄的神情,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
陸知夏喉嚨卡殼,耳根迅速燒了起來。
「看…… 看我幹什麼。」
陸知夏避開視線,灌了一大口水:
「總之!玲叫你『桐生』或『年上護士』,絢華叫你『桐生閣下』,我和你互相叫名字!就這麼定了!」
「遵命,戶主大人。」 霧香笑著點頭。
掛鍾指向晚上九點半。
絢華和玲收好東西,脫下厚外套鑽進後鋪,拉上遮光簾。
簾後傳來窸窣動靜和壓低的爭執:
「你的腳往那邊挪兩寸,踩到我刀穗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睡覺真麻煩……」
桌板收攏,過道空了出來。陸知夏檢查完門鎖,擦了擦額頭的汗。
「知夏。」
霧香站在副駕駛摺疊鋪旁,脫掉了硬質馬甲,只穿一件深灰長袖。
「摺疊鋪很平整,被子也很暖和。」 霧香看著她,「謝謝你。在避難所待了一個月,都快忘了沒有消毒水味的床是什麼感覺。你把這輛車打理得很好。」
陸知夏抓了抓衛衣下擺,低聲應道:
「啊…… 沒什麼,大家一起動手的。既然借住,總不能讓你睡工具箱。你平時急診累,休假就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
霧香抱著毛巾走過來放東西。
過道狹窄,兩人擦肩而過。
錯身的當口,霧香偏過頭,熱氣貼著耳垂拂過,說話又輕又緩:
「…… 晚安,陸媽媽。」
「…… 嗯,晚安。」 陸知夏順口應了一句。
話一出口,陸知夏整個人頓在原地。
等等!
她扭過頭,霧香已經走到前方,背對著她憋笑,肩頭直抖。
被耍了!
羞惱直衝頭頂,陸知夏一把攥住霧香的袖口,將人拉住。
「站住。」
霧香回過頭,眼裡帶著笑:「怎麼了,戶主大人?」
陸知夏逼近半步,盯著霧香,惡狠狠地壓低嗓音:
「偷偷摸摸在耳邊叫算什麼本事?有能耐,你現在掀開帘子,當著後面那兩人的面,把剛才那三個字清清楚楚再叫一遍?」
車廂安靜下來。
霧香的笑容頓住,紅暈迅速漫到頸側。
「你……」 霧香張了張嘴,試圖抽回手腕,卻被抓得很緊。
「怎麼不叫了?」 陸知夏挑眉,「桐生護士,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 知夏真是的。」
霧香抿起唇,手腕借著巧勁脫開鉗制,快步鑽進摺疊鋪拉上布簾。
「啪嗒。」 小燈熄滅。
布簾後傳來霧香略顯侷促的聲音:
「…… 病號該睡覺了。關燈,明天還要早起排班。」
陸知夏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贏是贏了,火氣也上來了。
她搖了搖頭,關掉頂燈。
車裡暗了下來。通風閥送出低沉的風聲,後鋪傳來絢華平穩的呼吸與玲偶爾的磨牙聲,前艙也跟著靜了下來。
陸知夏躺回鋪位拉高被子,望著車頂發亮的螢光標識。
四個人的早飯……
車上餐具只有三套,明早盛粥該怎麼分才不會被挑刺?
有些頭疼,又覺得踏實,陸知夏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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