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張座椅與同居擴容
清晨六點半。
新宿地下裝卸區的排風管道嗡嗡作響,混著柴油和鐵鏽味的冷風直往車底鑽。
「篤篤。」
防暴車的側滑門被敲了兩下,節律規整。
陸知夏揉著脖子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桐生霧香。
她換下了護士白大褂,穿著軍綠工裝外套、深灰速干褲和軟底鞋,肩上掛著個癟癟的帆布包。
「早上好,陸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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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香偏過頭,帶著溫和的笑意:
「按昨天的約定,我來報到了。」
「早。」
陸知夏側身讓她上車。
還沒等霧香邁步,車廂里就傳來捲尺縮回的 「啪」 一聲脆響。
「小豆芽菜,壞消息。」
鳴神玲從副駕駛後方鑽出半截身子。她嘴裡咬著半截鉛筆,手裡攥著捲尺,劉海被機油蹭得貼在腦門上。
她拿捲尺前端指了指中門過道,毫不客氣地宣布:
「這破車後艙總共就兩米二長、一米八寬。要是按規範在中門打地錨焊第四張摺疊座,你的寶貝凳子就死定了。」
順著捲尺所指的方向,簡易爐灶下方的凹槽里,正穩當卡著一隻褪色的紅塑料矮凳。
那是她們從練馬區帶出來的唯一一件塑料家具。兩百日元的地攤貨,輕便結實,高三十公分。每次在台前切脫水菜、看火候,全靠它墊在屁股底下省力。
「什麼叫死定了?」
陸知夏往車廂內走了一步:
「座椅基座靠著側壁打孔,摺疊起來才十幾公分厚,怎麼可能卡死凳子?」
「你以為是摺疊馬扎呢?」
玲翻了個白眼,拔下鉛筆在側壁鋼板上畫了個圈:
「這是押運車!路上來個急剎或者撞上路障,普通椅子能把脊椎甩斷!獨立座椅必須帶抗扭底座、三點式安全帶,還得留出至少四十五公分的逃生通道!基座一落,中門過道全被占滿,除非把紅凳子扔窗外,否則人在裡面走動都得側著身橫跳!」
車廂里安靜下來。
陸知夏挺直腰板,擺出大家長的架勢:
「行車安全第一,這沒得商量。舊塑料凳子而已,占地方就扔了,我本來也沒多想要……」
話音未落,她已經先彎腰一把將紅塑料凳撈進懷裡,倒退半步護在胸前。
扔?
開什麼玩笑!
不靠這個凳子,難道要天天扎馬步顛勺嗎?!
「母親大人切莫憂心!」
神宮寺絢華原本在後排擦刀,見狀霍然起身,刀鞘一震:
「若此物對母親大人起居至關重要,長女願在行車途中以白布將其綁縛於後背!定保此座萬全!」
「快坐回去,背個紅塑料凳子像什麼話?!」
陸知夏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噗。」
門邊傳來一聲輕笑。
霧香掩著嘴角,肩頭抖了抖,見陸知夏望過來,才清了清嗓子邁步上車。
「打擾了。」
她放下包,在門墊換下軟底鞋,踩在車內膠墊上。
走近兩步,她先比了比後艙壁板,又看了看陸知夏懷裡的凳子,視線落在爐灶下方的空隙。
「在急診搶救車裡,空間也是按厘米算的。」
霧香語氣溫和:
「鳴神妹妹說得對,安全帶是底線,通道絕不能堵。不過,為什麼一定要把凳子留在過道呢?」
她伸手在燃氣罐固定支架側面敲了敲:
「行車時展開座椅,沒人需要做飯;把塑料凳倒扣套在燃氣罐頂部的安全閥外殼上,拿魔術貼扎在立柱內側,正好利用氣罐上方的死角。」
霧香又指向中門:
「停車後把座椅摺疊推入滑軌鎖死,騰出過道,再把矮凳取下來放灶前。這樣既有逃生通道,也能保住戶主大人的專屬座位。您覺得呢,陸女士?」
玲比劃了一下,挑眉:
「嘖,倒扣套進去?看著真行,加個橡膠墊片剛好卡死,不會晃出雜音。」
陸知夏耳後有些發燙。
「咳…… 既然可行,那就按這個辦。」
她把凳子塞給玲:
「趕緊試擺,合適就開工。」
試擺只用了十分鐘。
麻煩還在後頭。
「底盤是六毫米防暴鋼板,普通螺絲鑽不進去。」
玲趴在地板上,打著手電照原廠地錨孔,眉心聚在一起:
「底座滑軌能從廢車上拆,但固定螺栓不行。急剎剪切力太大,沒有軍規雙頭螺栓和限位底托,裝上去也是棺材座。」
「我去車外工具箱翻翻。」
陸知夏跳下車:
「從練馬區撤出來的時候,我記得塞了些備用件,說不定有合用的。」
玲的聲音被關在門內。
繞到底盤儲物格前,陸知夏手探進鐵箱,凝神看向視野右下角。
藍色面板浮現。
【當前母愛點數存量:685 點。】
昨晚查清新宿醫院三十七名傷員下落後,互助獎勵總算讓底帳緩過氣來。
她翻到二級基建材料頁:
【座位適配固定件與補充寢具套件】
【售價:160 點。】
【文案:「出門在外,安全帶就是老母親懸著的心。高韌度錳鋼螺栓,抗剪切力拉滿,哪怕車滾三圈也別想把孩子甩出座艙。附贈輕量化阻燃導軌,床不夠大就分批睡,別把全家擠成肉餅。」】
陸知夏在心底默念兌換。
【扣除點數:160 點。剩餘:525 點。】
掌心一沉。
儲物箱裡多出一包油紙裹著的金屬件,以及兩根摺疊滑軌與三點式安全帶,帶著新拆封的機油味。
她抱起包裹鑽回車內。
「噹啷!」
油紙包砸在地板上。
「找到了,看看合不合用。」
玲扯開油紙,抓起一枚螺栓抹去浮油,眼睛瞪圓:
「高強度鍍鋅,雙向防松墊圈,連套筒都是鉻釩鋼?小豆芽菜,你們練馬區的垃圾堆是軍工廠開的吧?!」
「少廢話,能用就行。」
陸知夏遞過扳手:
「絢華,壓住受力點,別讓螺母打滑。」
「長女領命!」
絢華跪坐在地上,雙手握住加力杆壓實連接處。
玲鑽在座椅底部,扳手發出密集的咔噠聲。車廂里滿是機油味和汗味。
霧香也沒閒著,拿棉布幫玲擦掉溢出的潤滑脂,手電光照在螺帽受力面上。
三十分鐘後。
「咔噠!」
最後一道安全帶扣緊。
第四張摺疊座椅穩穩固定在中門右側。
摺疊時貼住壁板,展開時卡得極穩。四人輪流坐上去試了試,毫無異響。
通道淨寬四十六公分,逃生路線暢通。
全車終於能夠容納四人合規同乘。
陸知夏抹了把汗,從襯衫口袋裡掏出兩把黃銅鑰匙。
「趁所有人都在,先把權限定清楚。」
她將帶塑料套的鑰匙推給鳴神玲:
「主鑰匙歸主駕。日常點火、檢修、排氣歸你。車在人在,掛在儀錶盤右側掛鉤上,誰也不准亂動。」
玲抓起鑰匙咧嘴一笑:
「放心,只要發動機沒炸,我就能把車開回來。」
陸知夏將備用鑰匙塞回內袋:
「備用鑰匙我貼身保管。非緊急情況調配,必須經過我確認。」
霧香點了點頭,沒提異議。
行車問題解決了,睡覺才是麻煩。
四人站在後艙一點五米寬的通鋪前,誰都沒先吭聲。
通鋪兩米二長、一米五寬。
原本三個人睡尚且得側身錯開肩膀,如今再加上一米六八的桐生霧香,全躺上去夜裡翻身都成問題。
「要不,擠一擠?」 陸知夏試探著問。
「絕對不可!」
絢華第一個反對:
「母親大人夜間安歇有踢踹被衾之習!四人同臥,母親大人必因空間逼仄而輾轉反側,傷及體魄!」
「神宮寺絢華,你再把我的睡覺壞習慣念一遍試試?!」 陸知夏臉上一熱。
玲在旁邊笑得直拍腿:「聽見沒小房東,大小姐連你踢幾次被子都記著呢!」
「行了!」
陸知夏按住太陽穴,指了指駕駛艙後方:
「誰說要全擠在這兒了?看這邊。」
她彎腰拉動剛裝好的前艙滑軌。
副駕駛座椅靠背向後放平,連著翻折出的支撐板,鋪上防潮墊。
前艙多出一處單人臥位。長一米八五,寬六十公分,拉起床簾就是獨立空間。
「後艙雙人鋪留兩個人,中間加隔斷,前艙副駕一處獨立鋪,主駕放倒還能應急。」
陸知夏拍去手上的灰,看向霧香:
「前後分鋪,絕不擠同一張床。你是客人,挑吧。」
霧香上前按了按副駕的摺疊鋪:
「那我選這裡。」
陸知夏一愣:「前鋪靠近風擋和中門,保暖不如後艙,發動機餘熱散得也慢。」
「正合我意。」 霧香微笑,「我是急診護士,常年值夜班,睡眠淺。睡在門邊,夜裡有突發情況最方便下車,不會吵醒大家。而且……」
她看了看絢華的腳踝和玲纏著繃帶的側胸:
「傷員需要安穩。後艙平穩暖和,留給你們三位。」
摺疊桌上傳來細細的沙沙聲。
三人齊齊轉頭。
神宮寺絢華正端端正正跪坐在矮桌前,握著小楷毛筆蘸著殘墨在一張硬紙板上書寫。
紙板最上方寫著六個大字:《四人共居乘車守則》。
「你在幹嘛?」 陸知夏太陽穴跳了跳。
「回母親大人。」 絢華頭也不抬,「新員入列,綱紀不可廢。共居一室,當明分工。長女正擬定熄燈、輪守與衛生條例……」
「條例?」
玲湊過去一把抽走紙板:
「讓我看看大小姐又寫了什麼…… 等等!」
玲盯著右下角,表情變得古怪。
「喂!神宮寺絢華,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
玲舉起紙板,指著右下角簡筆畫的茶杯念道:
「『條款第七補充案:靠窗置物台右側三寸向陽處,特設母親大人專屬奉茶候命位。嚴禁堆放機油、螺栓與扳手,違者罰擦全車地板三天』?!」
霧香剛喝的水差點嗆出來,急忙掩口低笑。
「放肆!休得斷章取義!」
絢華臉唰地紅透,起身搶紙板:
「侍奉母親大人乃長女人倫本分!奉茶之器皿安能與機油同列?!」
「本分個鬼!」
玲側身避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置物台右側離你床頭只有半尺遠!你分明是自己想占風水寶地泡茶,還打著小房東的名義立家規!太不要臉了!」
「休得胡言!長女絕無私心!還給我!」
「就不給!知夏姐你快看,有人假公濟私!」
逼仄的車廂里頓時雞飛狗跳,兩人繞著第四張座椅拉扯追逐,地板咚咚作響。
陸知夏按著額頭:
「你們兩個…… 給我住手!別撞壞剛裝好的滑軌啊!」
鬧騰聲直到傍晚才平息。
地下裝卸區排風口透進傍晚的光線。
工具箱全部卡進底板固定槽,紅塑料矮凳倒扣在燃氣罐上方,四張座椅與兩處分鋪全數就位,過道乾乾淨淨。
洗淨手上的機油,霧香坐在副駕駛摺疊位上,端詳著壁板上貼著的那張寫滿字、帶茶杯印記的守則紙板。
車庫的風順著門縫鑽進來,有些涼。
車內暖黃的閱讀燈亮著。
霧香轉頭看向灶台邊掛抹布的陸知夏,抿嘴笑了笑,指節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
陸知夏掛抹布的手莫名停住。
後頸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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