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裝甲運輸車與限額委託
清晨七點四十五分。
「咔噠!」
扎帶收緊。陸知夏踩在運鈔車保險槓上,把最後一個紙箱卡進貨架。
箱子上寫著:生理鹽水、紗布,兩盒破傷風抗毒素。
「底層綁帶拉力確認完畢。」
絢華扶著車梁,右腳還腫著,重心全壓在左腿上,神情嚴肅:
「綁帶咬合三格,晃動幅度在半寸內,行車絕無傾覆之虞。」
「行了行了,大小姐,別把紙箱當名刀伺候。」
車門推開,玲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轉著螺絲刀,指了指後艙的摺疊椅:
「後艙就這一個座,加前面倆坑,滿打滿算三個合法席位。霧香姐,真不進來擠擠?我座位後邊塞個泡沫箱,絕對坐得下。」
桐生霧香站在車尾失笑。
她換了身灰工裝,袖口用膠布紮緊,肩上挎著急救包。
「那可不行呢,鳴神選手。」
霧香晃了晃手指:
「急診科守則第一條:人沒固定隨車顛簸等於自殺。後頭輕卡拉著兩百公斤鐵櫃,互助點大叔換擋都磕磕絆絆,我不坐副駕替他盯著,你們前面開再穩也是白搭。」
十米外停著一輛破舊的五十鈴輕卡,車斗用油布捆著兩個鐵皮櫃。駕駛座上的中年雜工正抓緊方向盤。
「抓緊對路書。」
陸知夏跳下車,走到車頭前,把手繪地圖攤在機蓋上。
玲從駕駛室滑下來,手指划過地圖中間的一條線:
「走明治通東側。高架斷了,但底下排污渠旁的便道能走。從那兒插去第三分流點不到四公里,踩死油門八分鐘。」
「不行。」
霧香打斷她,抽出一張便簽貼在地圖上:
「排污渠便道前天塌了,斷層落差超過三十公分。運鈔車能沖,五十鈴減震不行,過斷層輕則爆胎,重則翻車。」
霧香指了指藥箱標誌:
「而且抗毒素就剩六支,受不住顛。震碎一支,分流點就少救一個人。」
玲挑了挑眉想反駁,剛吸一口氣,扯得肋骨生疼。
「嘶……」
她一把扶住車門,把話咽了回去。
「鳴神總長。」
陸知夏抱起雙臂看著她:
「醫囑怎麼寫的?嚴禁大口喘氣。再吸半口涼氣,我是不是該去給你端碗粥止疼了?」
玲耳根發紅,把螺絲刀塞回兜里:
「誰要喝粥了!我就透口氣不行啊!」
絢華握刀上前:
「長女附議。謹遵醫囑乃第一要務,閣下莫要逞強。母親大人,請定路線。」
「地庫里閉嘴,別叫那個詞。」
陸知夏嘴角一扯。旁邊霧香忍不住笑。
「咳。」
陸知夏拿紅蠟筆在地圖外圈畫了個弧:
「走地面輔路,繞開高架,走供水局後頭。多繞兩個街區、多花十分鐘,但路平。貨車跟得上,藥顛不壞。」
她看向玲:「能開穩嗎?」
玲拍了拍車門:「只要路沒塌,杯子裡的水撒不出來半滴。絢華,副駕盯緊路障。」
「諾。」 絢華收刀上車。
霧香收起便簽:「卡車沒電台,遇到死路就按喇叭兩短一長,我會在副駕打紅旗指路。」
「出發。」
運鈔車駛出地庫。街上一片死寂,滿地黑泥和廢車。
陸知夏坐在後排系好安全帶,後視鏡里的輕卡緊跟在後面。
「前方八十米有鐵絲網,左邊有缺口。」 絢華盯著窗外。
「收到。」
玲放慢車速繞過缺口,碾碎地上的碎磚開過去。後頭的輕卡也平穩跟上。
拐過供水局后街,前方是半塌的地下商場入口,堆著兩排沙袋,兩個拿弩的哨兵探出頭來。
車子剎停。
哨兵看清輕卡上下來的霧香,揮了揮布條:
「是急診組的桐生護士!放行!」
陸知夏拎著防暴叉下車警戒,絢華按刀跟在側面。
商場地下改成了避難所,充斥著消毒水味,地鋪上擠滿了人。
「桐生!總算送來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消瘦醫生迎上來。雜工立刻上前卸貨。
霧香當場開箱:「封蠟完好,無沉澱。二十包敷料、兩箱鹽水,簽字。」
醫生按了手印,鬆口氣:「昨天清創的小伙子有救了。」
轉頭看見旁邊的運鈔車,醫生眼神一變,抓住了霧香的胳膊:
「桐生,你們既然開了重車來,能不能順路帶兩個人回新宿醫院?」
霧香問:「什麼傷?」
「兩個腹部外傷的重患!」
醫生指著角落的擔架:「這裡沒電也沒柴油,沒法引流沖洗,撐不過今晚!求求你們,後艙塞兩個人絕對夠!」
擔架上的傷員腹部纏著滲血的布條,人已經昏迷。
周圍幾名家屬圍了上來:
「救救我弟弟吧!」
「帶上他們!我們給糧食!」
有人開始往前擠。
「錚!」
絢華大拇指一推刀鐔,露出半寸刀刃,面無表情。
人群一驚,頓住腳步。
陸知夏橫起防暴叉擋在前面:「不拉。」
醫生急了:「這是兩條命!後艙鋪兩張毯子就能救人,末世里連一點同情心都沒了嗎?!」
「同情心不能當安全帶。」
陸知夏看著他:
「第一,後艙只有一個座,沒副床沒地錨。腹部外傷平鋪在鋼板上,一個急剎,死得比留在這裡快。」
「第二,車上沒供氧沒引流設備。我們不是外科醫生,途中休克,只能看著他死。」
「第三。」
陸知夏將鋼叉往地上一頓:
「我接的活是送物資和病歷。油料有限,不接額外麻煩。想轉運找醫療隊去。」
四周靜下來。
醫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領隊說得對,野村醫生。」
霧香擋在兩人中間:「沒監護條件的轉運等於醫療過失。做好就地抗休克,我會把會診單帶回醫院,下午看能不能排救護車。」
霧香遞過去單據:「先把報酬結了,我們得回程。」
醫生低下頭:「知道了。」
五分鐘後,兩隻封好的軍綠塑料箱搬上車,是四人六天份的壓縮口糧。
醫生又遞來一張蓋章的憑證:通信器材領用單。
陸知夏核對完鋼印,把單子揣進包里拉好拉鏈。
「收工。」 陸知夏朝霧香一偏頭,「上車,回去。」
九點四十分。
兩輛車開回新宿醫院裝卸區。
剛熄火,輕卡水箱就冒出一股白煙癱在原地。後勤大叔趴在方向盤上喘粗氣。
玲跳下車,沖卡車揚頭:「怎麼樣,開得穩吧?一個坑沒踩!」
「穩得像拖拉機。」 陸知夏應了一句,把兩箱口糧搬下車。
霧香臉色發白,揉著脖子走過來:
「總算交差了。剛才多虧你攔住,真被塞上車就全亂了。」
她遞過簽收單:「口糧收好。領電台去三號庫房找值班員。我先去交班。」
剛轉身,後領就被陸知夏一把扯住。
「站住。」
陸知夏拔刀劃斷箱子鉛封,撬開蓋子,挑出兩塊壓縮口糧塞進霧香口袋。
「哎?」
霧香摸著口袋:「這是你們的報酬,院裡規定我不能……」
「少扯規定。」
陸知夏抱臂看著她:「領航員補貼。剛才不是你背書,家屬能放人?我們能動刀,但名聲臭了以後沒法接活。」
陸知夏指了指她的肚子:
「而且你從昨晚到現在吃過飯沒?臉白成這樣。半路餓暈了,還得我費勁把你抬回來。」
「知夏姐說得對!」
玲靠在車門旁喝水,沖霧香挑眉:「收著吧。咱家小房東護短,你要不收,今晚飯都沒得吃!」
絢華也走過來:「長女附議。母親大人所賜,桐生醫官勿要推辭。」
霧香失笑,摸了摸口袋,沒再推脫,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行,遵命,陸媽媽。」
她嚼著口糧笑道:「領隊這麼護短,以後把人慣壞了怎麼辦?」
「誰是你媽媽!」
陸知夏瞪她一眼,把剩下的箱子推進車裡:「吃完趕緊交差去,下午別吵我補覺。」
霧香靠在車邊咽下口糧:「下午交接完,互助組批了我七天輪休。明天開始,我睡到中午都沒人管了。」
陸知夏手上停了一下。
七天輪休?
連軸轉了半個月的急診護士,能閒得住?
陸知夏鎖上車門,掃了眼車裡空著的第四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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