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飯桌求援與援軍倒戈
「咔噠。」
防暴車側門下方的摺疊桌腿卡入槽位。
地下裝卸區瀰漫著機油與塵土味,承重柱上的防爆燈滋滋作響,長方形陰影斜切在地上。
通道里傳來腳步聲。
陸知夏端著鋁鍋跨下車,抬眼看去。
來人換下了白大褂,穿著高領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拎著巡視夾。
「十八點三十五分。」
桐生霧香晃了晃手腕上的表,語氣調侃:
「看來新宿急診科的交班紀律還算過關,一分鐘都沒讓戶主大人多等。」
「再晚兩分鐘,脫水菜乾就能在鍋底熬成糊。」
陸知夏將鋁鍋擱在桌上,從車門儲物格里取出四隻搪瓷碗排開。碗沿還帶著舊樓磕出的黑斑。
鳴神玲跨坐在摺疊椅上,寬大的衛衣松松垮垮,歪頭撐著下巴,左手按著發痛的肋骨。
神宮寺絢華坐在右側,「千鳥」橫架在物資箱上,背挺得很直,唯獨右腳虛踩地面,不敢用力。
兩個不省心的病號全到齊了。
陸知夏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機會來了。
在練馬區的時候,這兩位一個動不動拔刀宣誓要斬斷一切,一個張口閉口拎著扳手去跟重卡拼命,立什麼家規都當耳旁風。但現在不同,眼前站著貨真價實的急診科護士。
拿醫囑當令箭,今晚這戶主的威嚴必須立起來。
「桐生護士,來得正好。」
陸知夏清了清嗓子,拿木勺敲了敲鍋沿:
「趁著開飯,請你以急診醫護的立場,給咱們家評評理。」
霧香走到桌前抱胸停步,挑起眉毛:「哦?洗耳恭聽。」
「第一件。」
陸知夏用勺子指向鳴神玲:
「下午兩點半,某人剛被定性為『肋間肌撕裂伴局部骨膜血腫、嚴禁負重扭轉』,不到兩小時,我親眼看見她把一把三十二毫米的套筒扳手塞進褲兜,想爬到底盤下面調避震氣壓。」
鳴神玲眼皮一跳,嘴裡嚼著的草莖差點掉出來。
「第二件。」
陸知夏轉過勺柄,指向神宮寺絢華:
「下午四點十分,某人被確診『右踝韌帶鬆弛』後,接水管時試圖單腳跳上車頂當警戒哨,甚至還打算把刀架在桶上單手拎二十五升水。」
絢華身子一僵,低頭盯著桌面。
「證據確鑿,屢教不改。」
陸知夏腰杆挺直,把木勺往桌上一頓:
「擅自加重傷情者,理應扣減今晚小菜份額。桐生護士,以你的經驗,對待這種不拿身體當回事的逆子,該怎麼治?」
陸知夏成竹在胸,等著援軍發起審判。
然而,對面的年輕護士非但沒發火,反而偏過頭,越笑越明顯。
鳴神玲與神宮寺絢華對視一眼,桌底下直接達成了同盟。
「小房東。」
鳴神玲從褲兜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拍在桌上:
「惡人先告狀這套,你玩得挺順溜啊?」
陸知夏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昨晚她畫的車底水路改造圖。圖紙右下角的備註欄寫著一行鉛筆字:
【凌晨 03:15,覆核水泵繼電器,待晨起排氣。】
「知夏姐,你猜我是在哪兒撿到的?」
玲按著胸口吸氣,語氣戲謔:
「凌晨三點二十,某些人趴在方向盤上睡著,口水差點把線路圖泡爛。這就是你說的『嚴格作息』?」
「你——」 陸知夏耳根發熱。
右側的絢華已經抽出一本黑色便簽本,翻開最新一頁,字正腔圓地念道:
「神宮寺家實情記錄:卷內第 1 日午間,母親大人以『校準電池』為由推遲用膳四十分鐘,餅乾僅食半塊;傍晚停泊後,為清點螺栓漏服麥茶一杯;今日清晨入城前,又將早飯分量之半數強行撥入長女碗中。」
絢華抬眼看她:
「以上條目皆有克重為證。母親大人自身便未遵起居調養之道,何以服眾?」
「神宮寺絢華!你居然背著我記帳?!」
陸知夏只覺得熱氣直衝頭頂,轉頭看向救命稻草:
「桐生護士!別聽她們轉移焦點!她們這是串供!」
霧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抽出一張蓋著印章的便簽紙,甩在桌上。
上面是她下午親手寫的字:
【受檢者:陸知夏。臨床徵象:收縮壓偏低、心動過速、嚴重睡眠剝奪。處方意見:強制每日臥床靜養不低於 6 小時,嚴格按時進食熱食。】
霧香敲了敲便簽紙,視線落定在陸知夏臉上:
「陸女士,急救醫學裡有條鐵律:神智不清、嚴重過勞的施救者,危險程度遠高於傷患。」
她身子前傾:
「兩位妹妹好歹只是輕傷;而你這位一家之主,隨時可能因為腦缺血當場暈過去。請問,急診科該先沒收誰的發言權?」
「……」
陸知夏張了張嘴,被噎得啞口無言。
援軍不僅沒開火,還掉轉炮口把指揮所轟平了。
「聽見沒有?重症病號!」
鳴神玲一拍大腿,搶過木勺:
「老實坐下!現在是病患集中處置時間!」
她舀起一勺沉著脫水甘藍的稠粥,哐當扣進陸知夏碗裡。
「多吃碳水,少動歪腦筋。」
「長女遵命。」
絢華拿起筷子,將碟子裡的鹹魚碎和醬瓜全夾進陸知夏碗裡,堆得冒尖,雙手遞上筷子:
「請母親大人進膳,一粒不准剩。」
「等等!你們這是填鴨還是處決?!」
陸知夏又氣又笑,把碗圈進懷裡瞪了她們一眼:
「反了你們!吃就吃!」
她抓起筷子大口扒粥。熱粥混著鹹魚咽下肚,胃裡暖烘烘的,連日緊繃的酸痛散了不少。半碗下去,後背就滲出了一層汗。
「呼……」
陸知夏抹了把額頭。
對面的玲正埋頭扒飯,絢華也在大口咽著熱粥。
陸知夏想去拿水壺,目光掃過桌角,停住了。
第四隻搪瓷碗還扣在托盤裡。
桌邊只擺了三張椅子。桐生霧香根本沒給自己留位置,正提著水壺擦桌沿濺出的米湯,順手給絢華倒了杯水。
燈光下,霧香眼眶底下有一層濃重的青黑。
陸知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這傢伙…… 自己累成這樣,還非要端著大人的架子照看別人。
陸知夏站起身,大步走到車尾物資箱前拽出一張摺疊馬扎,頓在自己的椅子旁。
接著奪過霧香手裡的水壺和抹布,扔在箱上。
「哎,水還沒——」
「等什麼等。」
陸知夏端起第四隻搪瓷碗,探進鍋底刮出最後那點最稠的粥,盛得冒尖,又把自己碗裡的鹹魚夾過去幾塊。
「拿著。」
陸知夏把發燙的瓷碗塞進她手裡,雙手搭住她的肩,一把將她按在馬紮上。
「閉嘴,老實吃飯。」
陸知夏坐回椅子,把筷子塞給她:
「鍋里就這麼多,涼了沒火給你熱。誰敢剩一口,明天扣半桶水。」
玲叼著筷子看戲,絢華端著水杯,臉上露出點笑意。
霧香坐在矮了半截的馬紮上,低頭看著手裡的熱碗,嗓音有些啞:
「…… 陸女士,對待客人你可真夠野蠻的。」
「對付不聽話的病號用不著客氣。」 陸知夏低頭扒粥,「趕緊吃,再廢話小菜也沒收了。」
霧香夾起鹹魚和粥送進嘴裡。
熱食下了肚,她低聲嘆了一句:「…… 真香啊。」
隨後不再說話,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飯後。
鍋碗收拾利落,四人各捧著水小口喝著。
霧香放下杯子,起身活動手腕:
「多謝款待。急診那邊還有幾個留觀的,我得回去了。」
她拉好衣領,看向陸知夏:
「對了,知夏。明早急診組有一批耗材和病歷要送去第三分流點。路上坑窪碎石多,救護車底盤太低過不去。」
霧香拍了拍防暴車的外殼:
「你們這輛車接不接委託?換六天口糧,附帶電台信物。」
陸知夏看了一眼身後的玲和絢華,點頭:
「明早八點,裝卸區見。」
「一言為定。」
霧香擺擺手,轉身走入通道。
等她背影消失,陸知夏揉了揉眉心。
叮。
視線角落下浮現出藍色字跡:
【家庭成員完成首次相互照料。】
【協作與羈絆上升。】
【結算:母愛點數 +80。】
【當前母愛點數:185 點。】
【系統評價:試圖搬外援整頓家風,反被全家聯手處決。嘴硬的關懷雖然粗暴,好歹把另一個不肯吃飯的大齡病號按上了桌。威嚴碎了一地,肚子都填飽了——不虧。】
「…… 閉嘴吧你。」
陸知夏在心裡罵了一句,關掉面板,笑了一聲。
轉運委託麼……
明天,該去這片廢土更深處看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