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海
他看著手上逐漸乾涸的血跡，那個流著讓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抬起頭來的人的血。
肩膀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想這個時候他要是暈過去，可能真的再也不會醒來了。
不遠處的大海隔著柵欄，這座人造的鳥籠不會被發現，而失去了翅膀的鳥也無法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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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辭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然後踩平了他剛才畫下的畫。
「這個情況上山嗎？」
曲子辭自嘲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個情況爬到小山的半山腰估計也能要他的命。
不過也許是天隨人願吧，好在不是曲子辭腦內幻想的攀山，還是有人造的台階的。
果然，這座島應該都是他們投資建設的實驗場地，但是到底是什麼組織才能做到這樣呢？
就在曲子辭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可以停留的位置。
通過太陽的刺眼程度曲子辭就可以看出現在大概的時間，而他等待的計劃里最後的主角，也應該快到了。
「咳…咳…」
曲子辭剛要抽出小刀，就覺得眼前突然一陣陣發黑，接著是腳跟一軟，等他意識過來，他已經滑坐在地上了。
地上是明晃晃的血跡。他只覺得嘴巴發麻，耳邊一陣陣耳鳴，讓他難以把視線聚焦。
他的手下意識的去摸口袋，重重複復好幾次，可除了小刀明顯什麼都沒有。
這讓他呼吸急促，顯然他被病痛折磨的很痛苦。只能看見他蜷縮在地上，手握著拳頭還止不住的抖。
「我還不能死…還不能死…不能死…」
曲子辭一遍又一遍的嘟囔著，強迫自己提起精神來，他顫抖著手把小刀抽出來狠狠劃破了自己的表皮。
這一下讓他清醒了不少，血從傷口處滲了出來，讓他眼中的焦距逐漸恢復。
不過這種方法只能解一時的問題，沒過兩分鐘曲子辭就又痛苦的蜷縮起來，他這個病就是這樣，也不是什麼大病，但是發作起來又要人命。
他痛的在地上打滾，只能在疼痛下沒意識的一刀接著一刀的劃在胳膊上，等著這個煎熬的時間結束。
等他的意識徹底恢復的時候，日頭都沒那麼烈了。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手腕上橫七豎八的扭曲傷口，笑了出來。
「我有必要那麼拼嗎？」
曲子辭這樣想著，嘴巴無聲的一開一合。他一向自認為是一個自私的人，但是卻能為了一個人如此拼命的想多活下來一會，有時候都讓他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本來的意志想活下來了。
他自認為自己不會愛人，不會為了別人去犧牲。可如果真的找到了一個能和自己精神共鳴高度重合的人，他又會用他極端又瘋狂的內里去證明自己的愛，去留住這個人。
他這一生，都在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沉溺在自我滿足的世界裡，最後溺死在由自己的眼睛創造的色彩里。
他突然回想起小時候，他看著媽媽，年幼的自己的臉模糊不清，眼巴巴的瞧媽媽的畫。
「媽媽，為什麼我的眼睛和大海一個顏色呢？」
那個時候，媽媽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看著畫布上的的大海笑道。
「因為大海代表著生生不息的生命，月亮的另一面，心中無邊無際的夢、是寬容的神。」
「在人類還沒出生的起始就已經有了大海。所以有著像大海一樣眼睛的你，也是大海的孩子。」
年幼的曲子辭聽著媽媽的話，心裡覺得很開心，但他還是好奇，於是就問了。
「可媽媽，我的頭髮是金色的啊？」
這次並沒有很快得到媽媽的回答，年幼的曲子辭乖乖的等著，直到畫板上多出碎屑的光來。
「你看，光灑在海面上是不是也會呈現出金色？但是天空不會永遠都是亮著的，大海也不會一直明亮。」
「人類的內心也是如此，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靜謐的海。大海有太陽的陪伴，而很多人心裡卻沒有，所以他們的心會幹涸，他們的海常年見不到光。」
「色彩是人類賦予的，而你出生就被賦予了人類象徵著光與夢想的色彩。所以將來當你遇到心裡失去光的人，就試著去理解幫助他吧。」
……
曲子辭回過神來，他遠遠的眺望著海面。想來雖然讓媽媽失望了，但更長遠的方向看來，他果然不配做大海的孩子吧，更不要說做別人的光了。
連他自己心裡的光都岌岌可危，大海仿佛快枯竭乾涸，又如何拯救別人呢？
「真是可惜。」
他的色彩，從根本開始就是錯的。他不該是金色的光、藍色的海。他應該是紅色的火、白色的虛無，一切都是本末倒置。
可是紅色的火也會遇到想讓他燃燒殆盡的愛人，白色的虛無也妄想衝破太陽。
他終於想明白了自己還坐在這裡的理由。
是為什麼呢？為了他喜歡的人眼裡和自己相反的色彩。是透過那雙紅色的眼睛看見的藍色海洋，是那白髮下靜謐的金色微光。
到底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身份從拯救者變換成了需要拯救的人呢？
又是什麼時候起，自己的顏色又變換回來，成了甘願犧牲自己也要實現他人願望的神了？
這一切真的能用人類創造的愛賦予意義嗎？還是說，愛的盡頭就是愛自己呢。
曲子辭有那麼一瞬間突然覺得釋然了。他仿佛隔著透明的玻璃找到了過去的自己，也找到了此時自己還會坐在這裡的意義。
「人通常會選擇為了自己的愛而獻身。」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擦掉了嘴上的血跡，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繞開剛才那塊有血的地方。
既然這裡四面環山，那在太陽落山前，齊雨和戴子昂為了找到他們，除了也上山暴露位置外別無選擇。
也就是說，這裡會是一切的終結之地。
「小心一些，這裡不太好走。」
「好，你也小心點。」
曲子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把反射出太陽光的銀色匕首，等著終於到來的聲音主人的到訪。
「就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他喃喃自語，直到拿著日本武士刀的齊雨出現在他面前，他看著齊雨憤怒的神色，那一刻他由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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