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永別

  正午的太陽高懸在空中，映在海面浮上一層淡金的顏色。

  暮雨汐坐在船上看著被自己簡單處理過的曲子辭。她並沒有專業的醫學知識，只是懂些最基礎的和縫針手法而已。

  取子彈的時候她也並不覺得害怕，因為明美此時正漂浮在水面上然後下沉，直到看不清。

  楊文靜有好心的告訴她如何處理曲子辭的槍傷。不過暮雨汐覺得，她也許只是不想這最後的廝殺這麼簡單就結束吧。

  「子辭哥，你說你為什麼要給我擋子彈呢？」

  暮雨汐喃喃自語。她抬頭望著太陽，不確定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這麼仔細的觀賞著太陽。

  「哥哥他死的時候也會害怕嗎？」

  聽到暮雨澤死訊的時候，暮雨汐並沒有如何過激，反而覺得很輕鬆。

  

  是啊，那個一直嚮往著自由，被無形鐵鏈束縛著的哥哥，得到了解脫。

  她應該高興才對。可是今天她哭過太多場，已經高興不起來了。反而，眼淚會控制不住的流出，心裡奇怪的發疼。

  「我真的能贏嗎？」

  這句話暮雨汐並沒有說出來，她只是腦海里一直迴響著這句話。和善卻不愛說話的齊雨、看不出心思的戴子昂、身受重傷的曲子辭。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只是沒想到最後走到這一步的是這些人。

  「可以下船了。」

  暮雨汐聽著幾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的指示，把曲子辭拖到岸上。

  這是個小島，除了中間環山的地方和一些樹木都是被固定了幾層鐵絲網的柵欄。

  也就是說活動區域非常有限，很快就會遇到山對面的人。

  「子辭哥，醒醒。」

  眼下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暮雨汐想了一切能把曲子辭弄醒的方法，才看見曲子辭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和大海相映的藍色眼睛一點神采都沒有，直到瞳孔劇烈的收縮了幾下，曲子辭才大喘著氣被暮雨汐扶著坐了起來。

  「我們現在…」

  暮雨汐解釋了一下眼前的狀況，不過她也不知道曲子辭有沒有聽進去。只看見他一隻手按著頭，一直在調節呼吸。

  「暮雨澤怎麼樣了？」

  他似乎恢復了些，看向暮雨汐的方向，但是問這話的時候又沒有很急切。

  」哥哥他，選擇了自己想要的。」

  暮雨汐用斧頭劃開自己的裙擺，用乾淨的衣面給曲子辭擦了擦汗。她觀察著曲子辭的面部表情，卻發現異常的平靜。

  「是啊，我又一次失去了。」

  曲子辭低笑兩聲，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暮雨汐從未見過這樣的曲子辭，和她想的不一樣。

  這個看起來溫柔平靜仿佛能解決一切事情的曲子辭，原來也和普通人一樣脆弱。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你救了我，是想榨乾我最後的利用價值嗎？」

  曲子辭站起來的時候都有些打晃，他也一樣看了一眼太陽，不過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放在地形上了。

  「你喜歡我哥嗎？」

  暮雨汐也站起來，短了一截的裙擺讓他露出白潔的小腿，她的面色如死灰一般沒有波動。

  「是啊。所以按照道理，你也該叫我一句哥。」

  曲子辭和暮雨汐的視線交匯，直到暮雨汐的表情開始有了變化。

  「好，哥。」

  「那你能讓我活下去嗎？」

  暮雨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曲子辭竟然覺得有些想笑，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有你這句話，那我就給你做一次踏腳石。」

  暮雨汐看向曲子辭，她知道自己現在是笑著的，雖然叫他的時候，心有不甘。但是，她確實要利用他才能活下去。

  「我不知道現在的身體能堅持多久，不過這也算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了。」

  曲子辭被暮雨汐扶著坐下來，他隨手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起導圖來。他的字很好看，如果忽是他畫到一半就開始咳血的話。

  「子辭哥，為什麼要做到這樣呢？你不是會因為感情盲目的人，就像安可姐…」

  暮雨汐看著他咳出來的血，那塊本就紅色的布上又被染上新的一層顏色。

  曲子辭似乎也是嚇到了，暮雨汐能看見他的手抖了一下。那一瞬間暮雨汐才發覺過來，曲子辭原來也沒他說的那般坦然。

  「大概是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對我的人生失望透頂了吧。」

  曲子辭筆下繼續運轉了起來。血跡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他卻毫無反應。

  「為什麼這麼說？子辭哥看起來很優秀啊？」

  暮雨汐不太理解曲子辭這句話的意思。她只是看著曲子辭白皙俊俏的側臉，因為逆光的原因而泛著淡淡金光的髮絲而出神。

  原來這樣出挑的人也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也會有深惡痛絕的過去。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哥哥，她想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曲子辭才會被和他如此接近的哥哥吸引。

  「那些都是表面罷了。」

  「我現在看起來優秀，是因為一直以來我都在不斷的學習，不斷的努力，想讓那個從來沒看的起我的父親認可我。」

  「為此年幼時的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作為一個孩子的天性。」

  曲子辭向來是不喜歡追憶過去的。尤其是關於她常年在國外的藝術家母親，又或者是那個做高官的父親。

  「如果哥哥也能像你這樣想就好了。」

  暮雨汐低頭看著殘缺的紅色的裙擺，她剛一抬頭就看見曲子辭手下的動作停了。

  「就是因為你哥哥和我做出的選擇不同，我才會被他吸引。」

  「事實證明，我這樣做也沒什麼意義，只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曲子辭把手上的樹枝揣在衣服里，然後難得出神的望著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很明亮。

  暮雨汐也跟著抬頭看太陽，但是她更多的覺得刺眼。所以，她把視線又放到了曲子辭的畫上。

  「子辭哥，你這樣做，不會很痛苦嗎？」

  暮雨汐把嘴巴抿起來，她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會在自己的計劃里完全不顧自己的感受。

  「我傷害別人的時候不會管他們的感受，是因為最後的受利者是我。」

  「那如果受利者不是我的話，在我眼裡我和他們一樣，都只是為了最後讓受利者獲利的犧牲品罷了。」

  曲子辭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感情，只是看著暮雨汐把他攙扶起來，然後靜靜地靠在樹上。

  「雖然很對不起齊雨和戴子昂，雖然我活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但是…我只知道，我想活下去。」

  暮雨汐兩隻手抱著斧頭，她回頭看了眼曲子辭，發現曲子辭只是對他淺淺一笑。她的心情很複雜，她也說不出來現在是什麼感受。

  為什麼自己可以做到心安理得的拜脫別人為了自己而死呢？

  「謝謝你，子辭哥。」

  「那麼，永別了。」

  她想大概是因為。哥哥的選擇、擁有父親的喜悅、不會再有的饑寒擔憂、可以放心笑出來的母親、以及想活下去的心吧。

  曲子辭就這麼靠在樹上看著暮雨汐走遠，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林子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