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院裡的新鄰居

  看來以後送到這兒的份量,還得再往上添。

  蘇文把兩個麻袋拖進灶房,沒往灶台底下塞,反而搬開一摞舊磚,把袋口壓在磚縫後面。剛弄好,院裡就傳來碗碰桌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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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頭一看,陸蒼衡已經站在門邊了。

  老爺子先探頭看了看外面,又把門往裡帶了帶。

  「小蘇,徒弟,好女婿。」

  「您這是要給我行大禮?」

  陸蒼衡沒接他的玩笑,湊近兩步,壓著嗓子說:「手頭寬不寬?先勻我一點。」

  蘇文盯著他:「又沒錢了?」

  「什麼叫又?」陸蒼衡立刻瞪眼,「我這是家裡添了人口,開銷自然漲。被子要換,衣裳得買,桂芬這幾天還念叨想吃肉。你說說,我一個人過了幾十年,哪受得了這陣仗?」

  「您不是挺享受嗎?」

  「享受歸享受,兜里不能空啊。」

  他說著把手伸出來,手指還在褲縫邊來回蹭。那副樣子,分明是已經算準了蘇文不會不管。

  蘇文差點笑出聲:「師父,您以前可沒少教育我。年輕人不能亂花錢,要留著過日子。現在輪到您了,怎麼先把規矩忘了?」

  「少說兩句。」陸蒼衡耳根發紅,「我這是特殊情況。」

  「什麼特殊情況?」

  「你管得著嗎?」

  這句話剛說完,門外就響起侯桂芬的聲音:「蒼衡,你是不是又去找小蘇拿錢了?」

  陸蒼衡臉色一變,趕緊往旁邊挪了半步。

  侯桂芬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走進來。她沒急著訓人,只把盆往案板上一放,抬眼看著陸蒼衡。

  「家裡還剩幾張票,你先拿去買米。肉就別買了,芊芊現在不能總吃油膩的。」

  「我不是給自己買。」陸蒼衡聲音小了,「總得讓孩子吃點好的。」

  「那你就直說,別躲在灶房裡磨蹭。」

  陸蒼衡被她說得沒脾氣,扭頭沖蘇文招手:「快點,先借我。回頭髮了工資還你。」

  蘇文從內兜里摸出五張大團結,疊好塞過去。

  「拿著吧。算我給小師弟的見面錢。」

  陸蒼衡接錢的手停在半空。

  「小師弟?」

  蘇文朝他肚子看了一眼:「您這身子骨這麼精神,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給芊芊添個弟弟。」


  「滾蛋!」陸蒼衡抬腳踢他,沒踢中,自己還差點踩到菜盆,「我跟你說正經的,你淨扯這些沒邊的。」

  侯桂芬也瞪了他一眼:「少拿老人家打趣。」

  「您聽見沒有?」陸蒼衡立刻找到了幫手,「我媳婦都說你了。」

  侯桂芬把菜葉挑進筐里:「我說的是你們兩個都不著調。」

  蘇文笑得直拍門框。

  陸蒼衡把鈔票塞進貼身口袋,嘴上還在罵他沒大沒小,腳卻已經往外挪了。走到門口,他又轉過身。

  「這錢我記帳。」

  「您記著吧。」

  「還有,別跟芊芊說。」

  「您怕她?」

  「她現在懷著孩子,不能讓她操心。」

  陸蒼衡說得很硬,眼睛卻往院裡飄。陸芊芊正坐在窗邊,和侯桂芬一起給一件小衣服收邊。聽見這邊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

  「爹,文哥又逗您了?」

  「沒有!」陸蒼衡答得飛快,「我在說家裡的事。」

  「那您臉紅什麼?」

  陸蒼衡馬上轉身:「我熱。」

  蘇文跟著他出去,正好看見侯桂芬把那件小衣服拿起來比了比。針腳不算細,可每一針都縫得很牢。

  陸芊芊伸手攔她:「媽,您不用搬過來。我現在能吃能睡,文哥連水都不讓我提。」

  「你現在不用,不代表以後不用。」侯桂芬把線頭咬斷,「等月份大了,我就過去住。你生產前後身邊不能沒人照看。」

  「真不用,家裡有人。」

  「男人會做飯就不錯了,哪裡懂這些。」

  陸蒼衡在旁邊清了清嗓子:「我也能照顧人。」

  侯桂芬看都沒看他:「你先把自己的襪子找著再說。」

  陸蒼衡頓時閉嘴。

  蘇文笑著接話:「芊芊,您就讓媽過去吧。白撿一個月嫂,別人想請還請不來。」

  「月嫂是什麼?」侯桂芬問。

  「就是專門伺候產婦和孩子的人。」

  「那我更得去。」

  「聽見沒有?」蘇文沖陸蒼衡挑眉,「這活有人搶著干,您省錢了。」

  陸蒼衡哼了一聲:「女人不就是幹這些的嗎?咱們男人手重,弄不好孩子。」

  他說得理直氣壯,眼睛卻落在侯桂芬身上。侯桂芬剛進門時瘦得厲害,這段日子吃得規律,臉上已經有了肉,走路也穩當多了。陸蒼衡嘴上嫌她管得多,心裡卻知道,當初從救助站把人接回來,不只是想找個伴,往後女兒有身孕,也確實需要個能搭手的人。


  侯桂芬端起菜盆:「都別站著了。小蘇,你要出去買東西?」

  「買點下酒菜。今天關起門來吃,沒人來查崗。」

  「你少買酒。」陸芊芊立刻提醒,「我爹那點自制力,不能高估。」

  「聽見沒有?」侯桂芬也跟著說。

  陸蒼衡急了:「我怎麼就沒有自制力了?」

  蘇文已經出了門:「您先把五張大團結收好,別一會兒又讓人管住。」

  同一時辰,梁拉娣帶著林學強到了95號院。

  她手裡攥著一小包水果糖,進門前還特意把衣襟抻了抻。家裡剛搬來,往後兩個孩子都要在這兒過日子,鄰居不能一個都不認識。

  林學強看著院門上的舊木牌:「咱們先去哪家?」

  「先找老師那戶。大毛剛轉學,能碰上學校的人最好。」

  兩人剛走到前院,閻埠貴正蹲在牆根給花盆鬆土。他抬頭掃了一眼,馬上把手上的小鏟子放下。

  「新來的吧?」

  「閻老師?」梁拉娣趕緊上前,「我們住後院,我叫梁拉娣,這是我當家的林學強。以後都是鄰居,還請您多照應。」

  她把糖遞過去。

  閻埠貴沒馬上接,先問:「孩子幾個?上幾年級?」

  「兩個小子。大毛剛轉來,另一個還小。」

  「那這事我能幫上忙。」閻埠貴接過糖,捏著袋口看了看,「轉學手續帶齊沒有?要是缺什麼章,明天到紅星小學來找我。我就在那兒教書。」

  梁拉娣連聲道謝:「那可太好了。」

  「也別光說謝。」閻埠貴把糖又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孩子進學校,鉛筆本子這些都得準備。要是買不著,先問我。」

  梁拉娣一聽,立刻又抓了幾顆放到他掌心。

  閻埠貴臉上的笑更足了:「這就對了。鄰里之間,得常來常往。」

  何雨水正好從屋門後探出頭來。她看到梁拉娣手裡的糖,眼睛馬上亮了。

  「姐,能給我一顆嗎?」

  「當然能。」

  梁拉娣剝了兩顆遞過去。何雨水接住,甜甜地道了謝。

  傻柱原本靠在門框上,見妹妹拿了糖,趕緊站直了:「雨水,拿一顆就行,別讓人覺得咱們家缺吃的。」

  何雨水把另一顆也塞進嘴裡:「是姐姐給的。」

  傻柱臉一下垮了,趕緊沖梁拉娣解釋:「她還小,不懂事。您別介意。」


  「沒事,孩子愛吃就拿。」

  「那您以後有事叫我。」傻柱立刻接上,「院裡哪家水管壞了,門軸卡了,搬東西,都能找我。別看我在廠里是個廚子,手上還是有勁兒的。」

  林學強往前擋了半步:「我們家有事,我能幹。」

  傻柱愣了下,嘿嘿笑道:「那也不耽誤多個人搭把手嘛。」

  何大清就在這時掀簾出來。

  他先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站在對面的林學強,臉色立馬沉下來。

  「柱子,過來。」

  傻柱裝沒聽見,還在問梁拉娣:「您家兩個孩子都跟您住?要是上學路上——」

  何大清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屋裡扯。

  「哎,您輕點!」傻柱被拖得踉蹌,「有話不能在外頭說?」

  「進來!」

  門帘落下,裡面很快傳出壓低的爭吵聲。

  「人家當家的就在跟前,你圍著人家媳婦說個沒完,像什麼樣?」

  「我說兩句鄰里話,礙著你了?」

  「你那眼神當我看不見?」

  傻柱冷笑:「您還管起我來了?小時候您說走就走,留下我和雨水自己過。現在回來擺父親架子,您不嫌晚?」

  何大清的聲音沉了下去:「我說的是你今天的事,別扯那些。」

  「怎麼不能扯?您為了白潔拋下家裡,弄出那檔子事,最後鬧得誰都知道。您自己都沒把日子過明白,還來教訓我?」

  屋外一下沒了聲音。

  過了片刻,何大清鬆開手。傻柱理了理衣領,轉身就走。

  何雨水還蹲在門邊看糖紙。何大清只好問她:「你哥就這個態度?你不說他兩句?」

  「我得寫作業。」

  她把糖紙折成小方塊,頭也不抬地回屋了。

  梁拉娣站在門外,覺得這家人的事太多,趕緊拉著林學強往東跨院走。

  東跨院的門虛掩著。梁拉娣敲了兩下,沒人應。她剛準備離開,門裡突然傳出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床腳。

  「誰啊?」秦昌文的聲音帶著火氣,「大清早敲什麼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

  秦昌文只套了件外衣,頭髮亂著,手還扶在腰上。他身後,蕭京芮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讓人進來,昨晚還沒睡夠。」

  秦昌文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把門拉大。


  梁拉娣把糖遞過去:「我們是後院新搬來的,過來認個門。這個給您家孩子——」

  「家裡沒孩子。」秦昌文直接打斷,「糖也不用。」

  梁拉娣手停住了。

  秦昌文打了個哈欠:「知道你們住哪兒就行。我們昨晚睡得晚,今天還想補覺。沒什麼事,先回吧。」

  林學強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們就是來打個招呼,也沒打算進屋。」

  「那不是已經打過了嗎?」秦昌文扶著門,「還有事?」

  梁拉娣拉了拉丈夫的袖口:「沒有,您休息。」

  秦昌文點了下頭,門在兩人面前關上。

  林學強盯著那扇門:「這人說話真沖。」

  「算了,剛睡醒,誰知道是不是沒睡好。」

  他們剛走出幾步,傻柱從前院追了過來。他一看梁拉娣,腳步又快了些。

  「這家人您別往心裡去。」

  梁拉娣問:「秦昌文也是新搬進來的?」

  「可不是嘛。」傻柱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他原來是秦家莊的莊稼漢,後來進城投奔秦淮茹。正好軋鋼廠招工,他就進了廠。賈家又給他找了門親事,蕭京芮家裡有錢,他算是一步到位了。」

  林學強哼了一聲:「吃軟飯還挺有理。」

  傻柱撇嘴:「可不就是軟飯硬吃。住進來沒幾天,尾巴就翹起來了。」

  梁拉娣沒接這話,只把兩個孩子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以後還是讓他們少往這種地方跑。」

  傻柱還想說什麼,西跨院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喊。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是個女人的聲音。

  梁拉娣和林學強一回頭,就見賈張氏從西跨院側門衝出來。她懷裡抱著一隻竹籃,籃子上蓋著舊布,布角露出一截黃瓜。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掉在地上的水瓢。

  傻柱幾步趕過去:「賈張氏,你跑蘇文家幹什麼?」

  「我路過!」

  「路過能從菜園裡走出來?」

  賈張氏把竹籃往身後藏:「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摘菜了?」

  林學強指了指她的袖口:「那根豆角都掛你衣服上了。」

  賈張氏低頭一看,伸手就扯下來:「我這是撿的!」

  「菜架子上撿的?」傻柱氣得笑了,「蘇文今天帶媳婦回娘家,院裡誰不知道西跨院沒人。你倒是會挑時候。」


  這句話一出口,前院和後院的人都圍了過來。

  有人看見她籃子裡的黃瓜,有人認出那是西紅柿架下剛摘的豆角,立刻在旁邊嘀咕。

  「賈張氏,你也太不講究了。」

  「就幾根菜,至於嗎?」賈張氏叉起腰,「我拿點自家鄰居的菜怎麼了?又不是搬他家的糧食。」

  「你先把籃子打開。」傻柱伸手去攔。

  賈張氏抬手就拍:「滾開!你算哪根蔥?」

  「我不算蔥,我算證人!」

  傻柱往旁邊一閃,賈張氏趁機推開人群。她跑得急,竹籃里的西紅柿掉了兩個,滾到水泥地上。她回頭看了一眼,沒敢撿,抱著剩下的菜直奔自家屋門。

  梁拉娣看得發愣:「她真是進去偷菜的?」

  「這還能有假?」林學強拉住她,「咱們剛搬來,先別摻和。」

  院裡卻沒人散。

  西跨院的菜園子是蘇文一點點收拾出來的,地面重新抹過,黃瓜架、豆角架都排得整齊。大家早就眼饞,只是沒人敢先伸手。

  前些日子魏二愣子踹壞蘇文家的門,還把屋裡的東西往外扔,沒過幾天就被槍斃了。那件事擺在前頭,誰也不敢拿自己去試。

  如今賈張氏先開了這個頭,大家都等著看蘇文回來後怎麼處理。

  傻柱衝著賈張氏的屋門喊:「你等著!等蘇文回來,我把今天的事一件不落告訴他!」

  「你愛說就說!」賈張氏在屋裡回罵,「幾根黃瓜還能把我送進去不成?過去那年月,誰家沒揭過別人家的鍋蓋?」

  「那你把菜還出來!」

  「吃進肚子裡了你要不要?」

  院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賈張氏聽見笑聲,罵得更難聽,最後把門一關,徹底不露頭了。

  傻柱轉回來,先看了林學強一眼,又把目光落到梁拉娣身上。

  「這西跨院是蘇文的。您要認門,等他回來再來。今天他不在,誰也說不準還會不會有人進去拿東西。」

  「知道了。」梁拉娣點點頭,「我們先回去。」

  林學強立刻拉住她,沒走兩步又回頭瞪了傻柱一眼。

  「人家有丈夫,你少圍著轉。」

  傻柱被他說得一噎:「我這是提醒鄰居!」

  「提醒完了就該回去了。」

  梁拉娣扯了扯林學強:「行了,別在院裡吵。孩子還等著咱們回去呢。」

  兩人出了院門。

  傻柱站在門邊沒動,想追又沒敢追。前院屋裡,何大清聽見外面的吵鬧,走到堂屋中央,指尖慢慢收緊,又一點點鬆開。當年留下的帳,只能由他自己咽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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