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侯桂芬進門

  她叫侯桂芬,沿著逃荒的人群討飯找水,硬是挪到了西九城。

  進城以後,她才知道,城裡也不是隨便就能活下去的地方。

  街道辦的收容所擠得滿滿當當。屋檐下支著幾口大鍋,鍋里的粥稀得很,勺子一攪,底下就能看見。每天領粥要排隊,有活兒時,街道才會過來挑人。

  侯桂芬也去報名。

  

  「姓名,年齡,原籍,都會寫吧?」工作人員低頭翻著登記本。

  「俺叫侯桂芬,今年四十。俺不識字。」她攥著衣角,聲音發虛,「可俺能幹活,啥活都能幹。」

  「那你先把名字認出來。」

  桌上攤著幾張寫了字的紙。侯桂芬盯了半天,只認出一個像樹杈的字。她抬頭時,工作人員已經把本子收了回去。

  「先到後頭等著吧。」

  這話聽著客氣,意思卻明白。

  她端著那半碗稀粥退到牆邊,沒坐。身邊有人擠過來,胳膊碰了她一下,粥灑掉半邊。侯桂芬趕緊把碗護住,低頭舔了舔沾在手背上的米湯。

  她不敢浪費。

  第二天,又沒人挑她。

  第三天,還是一樣。

  直到陸蒼衡出現在收容所門口。

  他沒穿補丁衣服,鞋面也擦得乾淨,手裡還拎著一隻舊皮包。站在一堆灰頭土臉的人里,很快就被人看見了。

  工作人員趕緊迎過去。

  「陸蒼衡同志,您是來相看的嗎?」

  「先別急著相看。」陸蒼衡掃了一眼屋裡,「街道讓我接人,我總得問清楚。」

  他沒有立刻叫侯桂芬過去,而是拿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這上頭有幾個數?」

  侯桂芬看著那幾行墨跡,手指慢慢縮緊。

  「俺不認得。」

  「那你會不會算?」

  「半斤糧能吃幾天,俺算得出來。家裡幾口人,鍋里放多少水,俺也算得出來。」她抬起頭,「紙上的字,俺不會。」

  陸蒼衡把紙收了,沒笑她。

  他又問:「要是今天只給你一把米,你是現在煮了,還是留到明天?」

  「先煮一半。」侯桂芬答得很快,「剩下那半把磨成糊,明早還能頂一頓。全煮了,明天就沒了。」

  陸蒼衡嗯了一聲。

  工作人員在旁邊提醒:「陸同志,收容所這邊正安排安置。您要是願意接,她的手續可以馬上辦。街道現在鼓勵城裡人接納逃荒來的女同志,院裡那些單身的老同志,也都在登記。」


  「我知道。」

  「那您看她……」

  陸蒼衡這才走到侯桂芬面前。他沒盯著她的臉看,先看了看她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虎口裂著口子,手腕卻很結實。

  「侯桂芬同志,跟我走,願意不願意?」工作人員拿著筆問。

  侯桂芬沒有馬上點頭。

  她看向陸蒼衡:「俺跟你走,能有口飽飯不?」

  「家裡有米。」

  「有地方睡不?」

  「有屋。」

  「你要俺幹啥?」

  陸蒼衡沉默了一下,才說:「過日子。做飯,洗衣,家裡有事一塊商量。你不願意的事,我不逼你。」

  這話說得不花哨。

  侯桂芬卻聽進去了。

  她點了點頭:「俺願意。」

  工作人員笑著把登記本推過來:「那就按個手印吧。侯同志,這也是安置指標,月底能記一筆。」

  侯桂芬按下手印,拎起自己那隻破包。包里沒幾樣東西,除了兩塊硬得咬不動的雜糧餅,就剩一條洗得發白的頭巾。

  陸蒼衡替她提了過去。

  走出收容所沒多遠,侯桂芬忽然停下。

  「咋了?」陸蒼衡回頭。

  「俺還沒見過你家。」

  「現在去看。」

  「要是太遠,俺走得慢。」

  「有車我也不坐。走過去,正好讓你認認路。」

  侯桂芬跟在他後頭,腳步一瘸一拐。她嘴上沒說,陸蒼衡卻看見了,走到街角時把步子放慢了些。

  路過澡堂子,他忽然停住,把手裡的票遞給她。

  「進去洗洗。」

  侯桂芬愣了:「俺不用。」

  「這是家門口,不是收容所。你這樣跟著我進院,鄰居看了也不好。」

  「俺有啥不好看的?」

  「沒說你不好看。」陸蒼衡把票往她手裡一塞,「身上先洗乾淨。裡頭有熱水,別省。」

  侯桂芬捏著那張票,半天沒動。

  她逃荒時喝過溝里的水,也在破廟裡睡過。能泡熱水澡,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久沒敢想的事了。

  等她出來,陸蒼衡又領她去買了套衣裳。侯桂芬不肯要新的,抱著舊衣服直搖頭。

  「這身還能穿,別花錢。」


  「我花的是自己的錢。」

  「那也不能亂花。」

  「你以後是我家裡人,穿破成這樣,街坊先看不起我。」

  侯桂芬聽完,沒再推。

  她把衣裳換上,站在鋪子裡的小鏡子前,抬手把頭髮攏了幾遍。臉還是瘦,眼窩也深,可總算不像剛從路邊爬起來的人了。

  陸蒼衡站在門外等她,見她出來,只說了一句:「走吧。」

  到了院門口,侯桂芬看見那扇寬門,腳底又停住了。

  「這也是你家的?」

  「嗯。」

  她沒立刻進去,反而轉身去看門邊的門檻,像是怕自己踩壞什麼。

  陸蒼衡把門推開:「進來。以後不用在外頭站著。」

  院子不小,正房、耳房都有。石桌上落了幾片樹葉,牆角還堆著沒收拾的木箱。侯桂芬沒顧上看屋子,先盯住了灶房門口。

  「廚房在哪兒?」

  「先坐會兒。」

  「俺不累。」

  「你剛從外頭回來。」

  「俺想看看家裡有啥。」

  陸蒼衡見她堅持,便從腰上解下一把鑰匙,放到她掌心。

  「自己開。」

  侯桂芬捏著鑰匙,開了灶房的鎖。門一推開,米缸、麵缸、油罐全在眼前。灶台邊還掛著幾塊臘肉,木架上擺著鹹魚和雞蛋。

  她站在門口不動了。

  「這些都是真的?」

  「還能是紙糊的?」

  侯桂芬走過去,先揭米缸,又摸了摸面袋。手指沾上白面,她趕緊在衣襟上蹭了兩下。

  陸蒼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會做飯不?」

  「會。」

  「那今晚別去外頭吃了。」

  侯桂芬扭頭:「你平時不在家吃?」

  「以前懶得做。」

  「有糧還懶得做?」

  「下館子省事。」

  「那你把俺領回來,是想讓俺替你省事?」

  這話問得直接。

  陸蒼衡也沒躲:「你要這麼說,也沒錯。可我不會白讓你幹活。」

  「俺也不是白干。」侯桂芬把袖口往上一挽,「俺要吃飯,要住屋,還要個正經名分。你答不答應?」


  「街道手續都辦了。」

  「手續是手續。」她盯著他,「俺進了你家,算不算你媳婦?」

  陸蒼衡清了清嗓子:「算。」

  侯桂芬這才轉身去拿鍋。

  她沒照著原先的菜樣做,先把家裡的糧食分成幾份。白米留了一半,粗糧另裝一盆。麵粉袋口也重新紮緊,臘肉只切了薄薄幾片。

  陸蒼衡看著她忙:「不用省成這樣。」

  「糧食再多,也不能一頓吃空。」

  「我有來路。」

  「有來路也得過日子。」

  她說著,把一小塊臘肉放回去了,只取了兩枚雞蛋,又從籃子裡撿出幾個土豆。

  灶火點起來後,侯桂芬整個人像換了樣。她先燒水,把土豆削皮切絲,刀背敲在案板上,一聲接一聲。雞蛋下鍋時,油花濺到手背,她只甩了甩手,連眉頭都沒皺。

  陸蒼衡本來坐在院裡,聽見鍋里響,忍不住過來瞧。

  侯桂芬立即擋住灶口:「你出去。」

  「我看看。」

  「看啥?怕俺偷吃?」

  「我是怕你把雞蛋全炒糊。」

  「俺做了四十年飯,還用你教?」

  陸蒼衡被她頂得一噎,背過手走了。

  沒過多久,香味就從灶房裡飄出來。侯桂芬又和了面,沒做大餅,只把麵團擀成薄片,貼在鍋邊烙熟。她自己餓得胃裡直抽,伸手去拿時停了停,還是把那塊餅放回盤子。

  陸蒼衡看在眼裡,沒吭聲。

  飯端上石桌後,他先給她盛了一碗米飯。

  侯桂芬趕緊按住碗沿:「俺自己來。」

  「你忙了半天。」

  「那也得你先吃。」

  「在我這兒不用守這個規矩。」

  「俺守的是臉面。」

  陸蒼衡看了她一會兒,沒再爭,轉身回屋取出一瓶泡著藥材的酒。兩個杯子擺在桌上,他給各自倒了半杯。

  侯桂芬看著酒色,往後挪了挪:「俺不喝。」

  「這是藥酒。」

  「酒就是酒。」

  「藥酒,專補虧空的683。」陸蒼衡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你從外頭一路熬過來,身子早空了。喝兩口,晚上能睡踏實。」

  侯桂芬還是不動。

  陸蒼衡把杯子推過去:「今天算咱們正式過日子,碰一下。」


  她盯著那杯酒,咬了咬牙,仰頭喝掉一半。酒辣得她連咳兩聲,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陸蒼衡趕緊把烙好的麵餅塞到她手裡,「先吃東西。你這是喝酒,還是跟它拼命?」

  侯桂芬邊咳邊說:「你也沒說這麼沖。」

  「你問了嗎?」

  「你這人……」

  她嘴上埋怨,手卻把餅咬了一大口。熱面進了肚子,她低頭又吃了一口,半天沒說話。

  陸蒼衡夾了點土豆絲,嚼完點頭。

  「能吃。」

  「就一句?」

  「比外頭的強。」

  「那你以後別下館子了。」

  「聽你的。」

  這句話落下,侯桂芬抬眼看了他一下。兩人都沒再說什麼,可桌上的生分少了許多。

  吃完飯,她把碗摞起來就往灶房走。

  陸蒼衡喊她:「明天再收拾。」

  「不行,碗放一夜招蟲。」

  她洗完碗,又把院裡的落葉掃進簸箕。牆角的木箱被她挪開,下面壓著幾件髒衣裳。她拎出來一看,眉頭當場皺了。

  「你這衣服多久沒洗了?」

  「記不清。」

  「你還挺有理。」

  「能穿就行。」

  「有錢住這麼大的院子,衣服臭了也不洗?」

  「以前沒人管。」

  侯桂芬把衣服扔進盆里,狠狠搓了兩下:「現在有人管了。」

  陸蒼衡坐在廊下,端著茶杯看她忙。他沒插手,也沒攔。侯桂芬把灶台擦了三遍,連門把手都順手抹了一遍,累得腰酸,嘴裡還在念叨。

  「男人過日子,真是能湊合。鍋蓋不蓋,衣服不疊,米袋也不扎口。要不是俺來了,你這院子早晚讓老鼠當家。」

  「那我得謝謝你。」

  「少貧。」

  「行,聽你的。」

  天黑以後,屋裡只剩一盞燈。

  侯桂芬坐在床邊,手裡攥著被角。新衣服已經疊好放在柜上,她卻不敢抬頭看陸蒼衡。

  陸蒼衡把茶杯放到桌上,也沒往床邊走。

  「你睡床,我去外屋。」

  侯桂芬抬起頭:「你不睡這兒?」

  「你剛進門,咱倆還不熟。」


  「街道都把俺送來了,你又嫌俺?」

  「不是嫌。」陸蒼衡揉了揉鼻子,「我這人年紀不小了,脾氣也不算好。你要是不願意,先分屋睡,誰也別逼誰。」

  侯桂芬看著他,沒吭聲。

  陸蒼衡只好把話說透:「我叫陸蒼衡,虛歲五十,1908年生人。閨女陸芊芊已經嫁出去了。她從小是我帶大的,如今家裡就我一個。你今天若是只想找個屋檐,也能住下。可要是跟我過日子,那得等你自己點頭。」

  屋裡安靜了一陣。

  侯桂芬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剛洗過,裂口還在,指縫裡卻沒有泥了。

  「俺男人死了很多年。」她輕聲說,「沒孩子。一路走到這兒,沒人等俺,俺也沒地方回。」

  陸蒼衡沒插話。

  「你要只是嫌家裡沒人做飯,街道上有的是人。」侯桂芬抬眼看他,「你把俺領回來,不是只想找個燒火丫頭吧?」

  「不是。」

  「那你過來。」

  陸蒼衡站著沒動。

  侯桂芬又說:「俺四十了,沒啥好扭捏的。你要是真想跟俺過,就把話說明白。」

  「我說過了。」

  「那就別睡外屋。」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牽住他的手。手心碰到一起時,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侯桂芬臉上發燙,嘴卻沒松:「俺既然進了門,就想把日子過好。你別嫌俺,俺也不嫌你。」

  陸蒼衡看著她,忽然笑了。

  「成。」

  他跟著她走到床邊。那一晚,兩個人沒有再繞彎子。

  侯桂芬原本還有些緊張,可陸蒼衡常年練武,身子骨硬朗,動作也知道分寸。等燈重新滅下去,她已經不再把他當成剛見面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她醒來時,陸蒼衡正坐在床沿穿鞋。

  「你起這麼早?」

  「習慣了。」

  「那你去打拳,俺做早飯。」

  陸蒼衡停住:「你不嫌累?」

  「新媳婦第一天,總不能讓你餓著。」

  「你還真把自己當新媳婦了?」

  侯桂芬抄起枕頭就砸他:「不然呢?」

  陸蒼衡接住枕頭,笑得肩膀直抖。

  之後的日子,兩人很快合到了一處。侯桂芬管廚房,陸蒼衡負責買菜和收拾院外的事。她不許他把好東西一頓吃完,他也不許她餓著肚子幹活。偶爾為一把鹽爭兩句,過不了半天,桌上照樣擺著熱飯。


  一個月下來,院裡總算有了過日子的聲響。

  這天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陸蒼衡還沒起床。侯桂芬也賴在被窩裡,伸手把窗簾往回拽了拽。

  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

  「爹!你在家沒有?」陸芊芊的聲音清清脆脆,「爹,趕緊開門!」

  陸蒼衡一下坐起來,臉色變了。

  門外又傳來蘇文的聲音:「老爺子平常天不亮就起來,今天怎麼把門閂上了?」

  侯桂芬慌忙去摸衣服:「誰來了?」

  「芊芊,還有蘇文!」

  「你咋沒提前說?」

  「我也不知道他們今天來!」

  外頭敲門聲更響了。

  蘇文在門口喊:「爹?您要是出去了,給我們應一聲!」

  陸蒼衡穿著裡衣,急得在屋裡轉了一圈。他剛把外衣套上,院牆外就傳來一聲悶響。

  蘇文翻牆進來了。

  他落地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把門閂拉開,又回頭扶陸芊芊進院。陸芊芊挺著肚子,手裡還提著一隻小籃子。

  「我就說門肯定閂著。」蘇文看了看院子,「爹興許出去遛彎了。」

  「他屋裡有人嗎?」陸芊芊問。

  「先別亂闖。」蘇文壓低聲音,「咱們坐這兒等。」

  屋內,陸蒼衡急得直扣錯扣子。

  「你快把頭髮理一理。」他沖侯桂芬說,「芊芊頭一回見你,別讓她覺得咱家亂。」

  侯桂芬臉都白了:「她能認俺這個後媽?」

  「我閨女不是那種人。」

  「你說得輕巧。」

  「我說的就是實話。」陸蒼衡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領,「你是我正經領進門的媳婦,怕她幹啥?」

  侯桂芬拿梳子胡亂理了兩下頭髮,越理越亂。外面陸芊芊已經在喊:「爹!您到底在不在?我帶了東西,放門口可就壞了!」

  陸蒼衡只好握住侯桂芬的手。

  「跟我出去。」

  房門打開時,陸芊芊的話停在半截。她先看見親爹,再看見親爹牽著的女人,眼睛睜大了些。

  蘇文也愣住了。

  陸蒼衡乾咳一聲:「芊芊,小蘇,這是侯桂芬。她跟我登記了,以後住咱家。」

  侯桂芬站在他身邊,手指一直絞著衣角。


  陸蒼衡又補了一句:「她是你們的後媽。」

  蘇文差點把手裡的籃子掉地上。

  侯桂芬?

  他盯著她看了兩眼,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古怪念頭。這名字,怎麼像東北第一狠人范德彪魂牽夢縈的那個女人?可他又記不清原先到底叫什麼,只能趕緊把臉轉開。

  陸芊芊沒有笑,也沒有追問。她從小沒見過親娘,是陸蒼衡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如今她嫁了人,父親身邊突然多了個女人,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別的,而是這個老頭終於有人照應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

  侯桂芬下意識往後退:「芊芊,俺……」

  「媽。」

  這一聲出來,侯桂芬整個人停住了。

  她眼圈馬上紅了:「你叫俺啥?」

  「媽。」陸芊芊伸手拉住她,「我爸既然跟你過日子,你就是我媽。以後他就交給你了。」

  侯桂芬趕緊扶住她的胳膊:「你慢點,你這肚子……」

  「沒事,孩子皮實。」

  「俺不敢當這個媽。你要是不習慣,叫俺侯姨也行。」

  「叫什麼侯姨。」陸芊芊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別站門口說話。」

  陸蒼衡站在旁邊,嘴上還硬:「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用不著她照顧。」

  侯桂芬立刻接話:「你能照顧自己?你昨兒襪子還扔床底下呢。」

  陸蒼衡臉一紅:「那是我忘了。」

  「忘一天,忘一個月,早晚把院子忘沒了。」

  陸芊芊聽得直笑,心裡那點擔心徹底落下去了。

  「行了,能把日子過一塊兒就行。」她拍板,「爹,你以後可別欺負我媽。」

  「我欺負她?」陸蒼衡瞪眼,「她一天管我三遍。」

  「管得好。」蘇文在旁邊插了一句。

  陸蒼衡抬腳就要踢他:「有你什麼事?」

  蘇文趕緊往旁邊躲:「我錯了,我閉嘴。」

  院裡終於有了笑聲。侯桂芬站在中間,手還被陸芊芊拉著,半天沒捨得鬆開。

  蘇文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廚房走,裡頭塞的全是他偷偷攢下來的救濟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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