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病房承諾,飯桌較量
等他緩過這口氣,早晚還得自己來找我。白潔走出醫院大門後,回頭瞅了一眼住院樓,嘴角輕輕往上一挑。
她沒有馬上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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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站在台階下面,一個抱著書包,一個捏著母親的衣角。白小龍抬頭看她,忍了半天,還是問了一句:「媽,咱們真要跟他過?」
白潔低頭看了看兩個兒子。
「先把飯碗端穩了再說。」
「那他要是反悔呢?」白小虎接過話,聲音壓得很低,「咱們還回保定?」
白潔沒有回答。她把手裡的存摺塞進包底,又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回去幹啥?回去喝西北風?」
她說完,轉身往街邊走。
走了沒幾步,白小龍忽然停下來,指著醫院門口的自行車棚:「媽,你看,那不是咱們的車嗎?」
白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車棚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護士,手裡夾著一張紙,正朝他們招手。白潔臉上的笑立刻沒了,牽著兩個孩子又走了回去。
「白同志,病房那邊讓你們補個手續。」護士把紙遞過來,「住院費還差一部分,另外,易中海說要見你。」
白潔掃了一眼單子,抬手就把紙推了回去。
「見我做什麼?剛才不是罵得挺痛快嗎?」
護士尷尬地咳了一聲:「這個我不清楚。他說有話要當面講。」
白小虎撇嘴:「媽,別回去。他肯定又想耍賴。」
「耍賴也得讓他把話說完。」白潔把單子折好,塞到護士手裡,「走,回去看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這一次,她沒讓兩個孩子進病房,只讓他們在門外等著。
白潔推門進去時,易中海正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杯子離他有點遠,他夠了兩下,額頭上都出了汗。
白潔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把杯子拿給他。
「喝吧。」
易中海接過杯子,卻沒喝。他盯著她,喉結動了動。
「你還回來幹什麼?」
「你讓人叫的我。」
「我什麼時候——」
「護士就在外面。你要不要把她叫進來對一遍?」白潔拉開椅子坐下,「別跟我裝糊塗。」
易中海把杯子放回床頭櫃,手指在杯沿上來回蹭。他本來想硬撐,可門外兩個孩子的腳步聲一直沒停,時不時還有人經過,朝病房裡面看一眼。
他現在不敢把事情鬧大。
在廠里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流言傳起來有多快。今天是病房門口,明天就能傳到車間。到了後天,連他師傅當年教過哪種鉗法,估計都有人拿出來編。
「白潔。」他終於開口,「你把小龍小虎叫進來。」
「讓他們聽你罵人?」
「我不罵。」
「你剛才可不是這個態度。」
易中海臉頰抽了一下。那隻搪瓷缸摔出去之後,他自己也覺得手腳發涼,可話已經說出口,再收回來就顯得更難看。
白潔沒有給他台階。
「要說就現在說。別一會兒一個樣。」
易中海扭頭看向窗外。樓下有人推著小車經過,車輪壓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響。
「我能給你們娘仨找個住處。」
白潔當場笑了:「住處?你是打算把我們塞到哪間雜物房裡?」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說清楚。」
易中海抿了抿嘴:「你帶孩子回保定。我給你路費,再補你一筆錢。那邊不是還有個石棉廠的人跟你相好嗎?你去找他。」
白潔看了他兩秒。
「你還記得他?」
「你自己提過。」
「提過不代表他還在等我。」白潔靠著椅背,笑意一點一點收了,「我帶著兩個孩子回去,房子沒了,工作也沒了。那個人要是真另找了對象,我連門都進不去。你倒是會算帳,拿一點路費就想把我打發了。」
易中海壓低聲音:「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要個名分。」
「這不可能。」
「那就把護士叫進來。」
白潔起身往門口走。易中海一下急了,抬手想攔,手臂剛抬到半空就疼得縮了回去。
「你回來!」
白潔停住,卻沒回頭。
「你喊什麼?」
「你別去公安局。」
「我為什麼不去?」
易中海的臉色發白。他知道白潔不是嚇唬人。她真要跑去報案,事情就不是賠錢能解決的了。
白潔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
「你當初怎麼教我對付何大清的,忘了?」
易中海嘴唇抖了一下。
「你說過,女方只要咬住不鬆口,誰也不會先替男人說話。那套話我都記得。你說過,事情鬧大了,男人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我和你是自願的!」易中海急聲喊道,「你自己也知道!」
「知道又怎樣?」白潔把手搭在椅背上,「我只要說你逼我,公安會不會聽你的解釋?」
病房門外安靜了一下。
易中海的呼吸粗重起來。他發現自己竟然把最熟的一把刀,親手遞到了白潔手裡。
白潔沒有再吵。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風鑽進來,吹得床頭那張繳費單嘩啦啦直響。
「中海,我不跟你爭你那點面子。」她說,「你要是不想娶我,咱們就去公安局,把前因後果都講一遍。誰教的,誰說的,誰答應過什麼,我一件件說。」
易中海盯著那張紙,半天沒動。
牆上的掛鍾走了三格。
門外,白小龍敲了敲門:「媽,護士說再不繳費,就要停藥了。」
白潔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說完,重新看向易中海。
「你考慮吧。我給你三分鐘。」
「你這是逼我。」
「你不是最會講道理嗎?怎麼輪到自己就不認了?」
易中海閉上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三分鐘還沒到,他就先撐不住了。
「行。」
白潔沒動。
「行什麼?」
「等我出院,跟你領證。」
「孩子呢?」
易中海咬著牙:「我會管。」
「說具體點。」
「給他們找工作。」
「什麼工作?」
易中海抬眼看她,語氣已經軟了:「軋鋼廠的學徒名額。我手裡還有兩個,給小龍和小虎。」
白潔這才把窗戶關上。
「這才像句人話。」
易中海的手攥住被角:「你別高興得太早,只是學徒。能不能留下,還得看他們自己。」
「有門進去就行。」
「還有別的事沒有?」
白潔坐回椅子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我也要進軋鋼廠。」
易中海差點被口水嗆到。
「你進什麼廠?」
「當工人啊。」
「名額沒有了。」
「我不占你那兩個。」
「那你拿什麼進?」
白潔把包打開,從夾層里抽出存摺,啪的一聲放在床頭柜上。
「買。」
易中海看了一眼,臉上的怒氣停住了。
「你哪來的錢?」
「保定的房子賣了。這些年自己攢的,也都在裡頭。」白潔用指尖點了點封面,「一千塊。夠不夠?」
易中海沒馬上回答。
他原本覺得娶進來三個吃飯的,怎麼看都虧。可白潔要是能進廠,手裡有定量,至少不用天天拿錢去黑市換糧。小龍小虎也能進車間學東西。
帳這麼一算,似乎也沒那麼糟。
「我只能幫你問。」他說,「成不成,不是我一句話。」
「你是7級鉗工,廠里誰不給你幾分面子?」
「少給我戴高帽。」
「那就這麼定了。」
「先拿戶口本。」易中海抬手揉了揉眉心,「等輸完液,咱們去街道辦。證領了,我再去廠里辦那兩個名額。」
「成。」
白潔把存摺收好,臉上終於有了點真笑。她出去叫兩個孩子,白小龍聽見結果,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用胳膊碰了碰弟弟。
白小虎小聲問:「真能進軋鋼廠?」
「聽見沒有?」白潔一人拍了一下,「還不趕緊回95號院拿戶口本。」
兩個孩子立刻往樓梯口跑。
白潔走前又回頭:「易中海,你最好別動歪心思。」
易中海裝作沒聽見。
門合上後,他盯著床頭那把水果刀看了許久。白潔剛才說的每句話,都在他腦子裡打轉。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讓這女人永遠閉嘴。
可病房裡有人,醫院外面有人,護士也知道他們的事。真要出了事,查到他頭上只是早晚。
易中海把視線挪開,靠回枕頭上。
他還不能急。
他在廠里是7級鉗工。就算搞破鞋的消息傳出去,也未必馬上丟飯碗。軋鋼廠那些8級鉗工已經走了不少,他這個等級正缺人。廠里最多罰幾個月工資,開個通報,真要開除,還得看上面舍不捨得。
只要工作還在,手裡就有籌碼。
另一邊,白潔帶著兩個孩子回到95號院。她沒進屋收拾東西,先讓白小龍去找戶口本,又讓白小虎去借一隻乾淨布包。
「媽,咱們真要住他家?」
「先領證,再說住哪兒。」
「他要是不讓咱們進門呢?」
白潔把兩件舊衣服疊好,塞進包里。
「他敢。」
她嘴上硬,手卻沒有停。兩個孩子的戶口本、糧本,還有那張存摺,全被她分開藏好。她不怕易中海翻臉,就怕自己一時大意,讓兩個孩子再沒退路。
下午,醫院那邊的事情辦妥了。
白潔沒有再回頭看病房。她只在樓下停了片刻,抬頭望了望那幾扇窗,然後帶著孩子離開。
她心裡很清楚,嫁給誰不是最要緊的。
能讓兩個兒子吃飽,能讓他們有書念,有門手藝,她這個當媽的丟點臉,算不了什麼。
軋鋼廠的下班鈴響過後,蘇文把工作服疊好,騎車出了廠門。
白飛早就派人捎過話,說晚上在老莫請客。蘇文沒客氣,車輪一拐,直接去了餐廳。
白飛和蔣雲已經在門口等著。
「你可算來了。」白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裡面那幫人已經開始猜,你是不是臨時加班跑了。」
蘇文把車鎖好:「我這不是來了嘛。」
「走,今天敞開吃。」
三個人進門時,靠窗的位置已經坐滿了人。幾個穿綠軍裝的年輕人正在說笑,桌上擺著花生米、麵包和幾隻空茶杯。
其中一個高個子看見白飛,起身喊道:「飛哥,這邊!我們都等你半天了!」
「來了來了。」白飛走過去,挨個打招呼,又把蘇文拉到身旁,「這是蘇文,軋鋼廠的朋友。」
桌邊的人紛紛點頭。
他們從小就在軍區大院裡長大,說話不怕得罪人,坐姿也懶散。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穿上同樣的衣服,也很難有這股鬆勁兒。
蔣雲不用白飛介紹。
她和桌上的人早就認識,坐下後先把蘇文面前的杯子挪開,又叫服務員換了一套乾淨餐具。
「你那雙筷子上有水印。」
「能吃就行。」蘇文說。
「少講究這一回?」蔣雲白了他一眼,「晚上肚子疼了別找我。」
她拿紙巾把筷子擦乾,又把碗推到他面前。
蘇文笑著道謝:「蔣同志,服務挺周到。」
「閉嘴,吃你的。」
這一來一回,桌上有人低低笑了起來。
只有齊姚沒笑。
他坐在蘇文斜對面,茶杯舉到嘴邊,半天沒有喝。蔣雲的一舉一動,他全看在眼裡。
齊姚從小就是大院裡最難管的那幾個孩子之一。打架時下手重,輸了也不服軟,偏偏誰家有事,他又肯第一個站出來幫忙。院裡的半大小子都聽他的。
他追蔣雲追了好多年。
送吃的,被退回來。放學去堵人,被蔣雲繞路甩掉。下大雨時,他把傘送到她手裡,蔣雲只說了一句:「麻煩讓開。」
齊姚還是沒放棄。
他覺得只要一直等,總有一天蔣雲會看見他。
可今晚,蔣雲不但坐在蘇文旁邊,還替蘇文擺餐具。她說話時,臉上有齊姚從沒見過的輕鬆。
齊姚把茶杯放下。
杯底撞到桌面,聲音不大,周圍幾個人卻都安靜了一瞬。
白飛皺眉:「齊姚,你又怎麼了?」
齊姚沒有理他,只抬手招來服務員。
「給我們上四瓶伏特加。」
服務員愣住:「四瓶?」
「聽不懂?」齊姚冷著臉,「四瓶,96度的。」
桌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都知道齊姚的脾氣。這個酒一上桌,今晚就不可能只吃飯。
白飛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別搞這一套。蘇文是我帶來的,你要喝自己喝,別拉別人下水。」
齊姚把他的手撥開。
「你帶來的朋友,我當然得照顧。」
「你照顧人的方式就是灌酒?」
「軋鋼廠的工人,不是都挺能喝嗎?」齊姚終於看向蘇文,「蘇兄弟,今天第一次見面,給個面子。四瓶酒,咱們一人一半。」
「你瘋了?」蔣雲立刻出聲,「誰跟你比這個?」
齊姚轉頭看她:「你護得倒快。」
「他是我同事。」
「同事需要你替他擦筷子?」
蔣雲的臉一下沉了:「齊姚,你別沒事找事。」
齊姚的指節按在桌邊,越按越白。
蘇文一直沒插話。他把蔣雲推過來的小碟挪到自己面前,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完才抬眼。
這人不是沖酒來的。
從進門開始,齊姚看蔣雲的次數,比看桌上飯菜的次數還多。蔣雲給自己倒水,他皺眉;蔣雲靠近自己說話,他臉就更難看。
這點心思,連白飛都看出來了。
白飛捏了捏鼻樑:「齊姚,給我個面子,別在老莫鬧。」
「我沒鬧。」齊姚盯著蘇文,「就是想看看,軋鋼廠的兄弟是不是只會坐著吃飯。」
蘇文放下筷子。
「酒可以不喝。」
齊姚扯了下嘴角:「怕了?」
「不是。」蘇文看了眼服務員,「四瓶太少。你要真想比,先把帳結了,別喝到一半拿白飛的錢。」
桌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白飛也樂了:「聽見沒有?人家嫌你沒錢。」
齊姚的臉立刻黑了。
「你——」
蔣雲按住蘇文的手腕:「別理他。」
齊姚看見這一幕,臉色更難看。他本來想讓蘇文在眾人面前難堪,沒想到對方一句話就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服務員抱著酒瓶過來,四瓶伏特加一字排開。
齊姚伸手拿起其中一瓶,瓶蓋在桌沿上一磕,咔的一聲開了。
「蘇文,今天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蘇文往椅背上一靠。
「你這話說得不對。」
「哪兒不對?」
「你應該先問問蔣雲。」
齊姚愣了一下。
蘇文偏頭看向身邊的人:「她要我喝,我可以考慮。她要我不喝,我就不喝。」
蔣雲抿了抿嘴,差點笑出來。
「我讓你吃菜,沒讓你喝酒。」
「聽見了?」蘇文攤開手,「齊同志,今天只能陪你吃飯。」
齊姚盯著蔣雲,盯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看他。
這頓飯還沒開始,齊姚已經知道自己輸了半截。他把酒瓶重重放回桌上,濺出來的酒水順著桌布往下淌。
「好。」他咬著牙說,「那就先吃。吃完再算。」
蘇文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麵包。
他心裡已經給齊姚寫好了評語。
這就是個追姑娘追到失去分寸的舔狗。更麻煩的是,他盯上的那個人早就跟自己站到了一邊。齊姚現在瞪得再厲害,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你現在盯著我又能怎麼樣?」蘇文看著齊姚,笑了一聲,「你那位女神早就跟我把該做的都做了,次數多得很,夠你跟她說一輩子的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