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能寫成空話

  羅後勤科看了一眼協議末尾。

  「這是廠里常用的說法，意思是有急活兒時，先問你們能不能做。」

  「可紙面上寫的是『應優先安排』，不像是先問能不能做。」秦淮茹把協議轉向他，「要是臨時增加三十件，我們不接就算違約嗎？」

  「不是這個意思。」羅後勤科說，「臨時有急活兒，我會先跟你們商量。」

  「那就按商量的意思寫。數量、交期和工價都確認後，再安排。」

  羅後勤科沒有反駁，只拿起鋼筆在那一行旁邊畫了道線。

  「這一句可以改成：甲方臨時增加維修數量，應提前與乙方協商；雙方確認數量、交付日期及費用後，另行安排。」

  「還要加上，乙方有權根據現有訂單和人手情況決定是否承接。」秦淮茹說，「不然『協商』寫在前面，後面還是默認我們必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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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後勤科沉吟片刻。

  「這個我得問一下廠里。」

  「可以。問清楚再蓋章。我們不急著今天收這三十六件，先把條款定明白。」

  羅後勤科把協議收回文件夾。

  「那我回去跟財務和生產科溝通，下午給你答覆。」

  他離開後，秦志遠看了看桌上的清單。

  「廠里要是堅持不改呢？」

  「就按原來的二十件上限做。三十六件分不分批、什麼時候交，都得重新商量。鋪子裡不能拿沒說清楚的事當約定。」

  小當把第一批的維修記錄翻出來。

  「第一批的款不是說五個工作日內付嗎？還沒到期限。」

  「那就記著到期日。」秦淮茹說，「以後每一批的送貨、交付和結款日期都單獨記。不能只寫一個月底。」

  她在帳本邊上添了一欄，列出「驗收日」和「付款到期日」。小當照著把第一批的日期填進去，又在結算單旁貼上便簽。

  下午三點，羅後勤科帶著重新修改的補充協議回來。

  原來的「乙方應優先安排」已經划去，換成了新條款：

  「甲方臨時增加維修數量，應提前與乙方協商。雙方確認維修項目、數量、交付日期及費用後，方可安排。乙方可根據已有訂單和人員情況決定是否承接。」

  秦淮茹逐字看完，又檢查了協議首頁的數量和交付時間。

  「付款是每批驗收後五個工作日內，沒問題？」

  「沒問題，財務已經確認。」

  「如果驗收時發現不是我們維修的問題，雙方怎麼處理？」

  羅後勤科指了指附件：「原衣物面料老化、破損擴大或使用造成的新損傷，由雙方覆核後另行確定。這一條也保留了。」

  秦淮茹確認後，雙方在補充協議上簽字蓋章。小當把協議複印了一份，原件收入文件袋，複印件留在鋪子帳本里。

  第一批十八件衣物按約定送到。

  這次送來的褲子多數要換拉鏈，廠里統一配了拉鏈，但其中四條的拉鏈長度和原來不同。秦淮茹逐件檢查後，發現若照原尺寸安裝，拉鏈上端會頂到腰頭，褲門也會不平。

  她把問題標在清單上，給羅後勤科打電話。

  「這四條褲子的拉鏈長度不合適，不能直接裝。要麼換成原規格，要麼由廠里確認改成短一檔。」

  羅後勤科說：「我讓送貨的人把舊拉鏈帶回去，按原規格重新領。」

  「那這四條先不計入今天的維修數量，等配件到了再排工期。」

  「好，清單上註明一下，其他十四件先做。」

  秦淮茹在覆核單上寫明情況，讓送貨人員簽字確認。

  有了第一批的經驗，鋪子裡很快完成了其餘十四件。幾條改腰的褲子由秦志遠拆線，趙小雲負責重新收邊，小當跟著逐項登記。秦淮茹檢查成品時，發現一件工作服袖口的舊布磨損嚴重，便暫停了縫補，等廠里確認要不要加一塊補布。

  第二天，送貨人員把規格合適的拉鏈送來，也帶來了補布。秦淮茹核對顏色和厚度後，才讓趙小雲開工。

  周六上午，羅後勤科和車間驗收員按時到鋪子取貨。

  清單上的十八個編號逐項核對，只有一條褲子的拉鏈拉合時有些發澀。趙小雲當場拆下檢查，發現拉鏈齒間夾著一小段線頭。清理乾淨後，拉合恢復正常。

  驗收員在對應欄里簽了字。

  「這批比上次順多了。」他說。

  「清單寫清楚，來回就少。」秦淮茹回答。

  交接單上寫著十八件全部驗收，羅後勤科確認付款期限是五個工作日。小當在帳本里記下到期日期，又把一張便簽貼在文件袋外側。

  第二批十八件於周一送來。除了常見的換拉鏈和改褲腳，還多了六條需要改腰的工作褲。清單上沒有寫具體腰圍，只寫著「按職工試穿尺寸修改」。

  秦淮茹沒有讓人直接拆線。

  「這六條需要本人試穿，或者給出具體尺寸。『按試穿尺寸』不能當作數據。」

  送貨人員說：「車間裡都量過了，尺寸在生產科那邊。」

  「那請生產科把尺寸單送來，或者讓工人來鋪子試穿。我們不能隔著一張褲子猜腰圍。」

  羅後勤科接到電話後，安排車間統計員送來尺寸記錄。每條褲子對應一個編號，記錄了腰圍、褲長和經手人。秦淮茹重新量過，發現其中一條褲子的腰圍和尺寸單差了近一寸。

  「這條需要覆核。」她說，「先別裁。」

  統計員拿著記錄回廠核對。半個小時後，他回來確認是尺寸抄錯，修正後的腰圍比原來多了七分。

  秦淮茹把修改前後的數值都寫在清單上，並讓統計員簽名。

  趙小雲小聲說：「這回多核一遍，又省了一條返工。」

  「返工耗的不只是線和布，還有時間。尺寸一旦定錯，越早發現越好。」

  周三，鋪子裡同時來了幾位散客。前面量尺寸的桌子忙不過來，隔壁的裁剪桌也被工廠訂單占著。秦志遠把兩張桌子重新調開，給散客騰出一條通道。

  秦淮茹看了一眼進度表。

  「今天先完成已確認的維修項目。散客的取衣時間按原約定，不要為了趕廠里的活兒，把別人的衣服往後拖。」

  小當把散客的取衣登記本翻到當天。

  「有兩件衣服預計今天取，工廠這邊還有五件沒檢查。」

  「先把兩件散客做完，工廠的檢查留到最後。廠里的交期是明天，不是現在。」

  趙小雲和秦志遠分頭處理，很快把散客的衣服交了出去。兩位客人試穿後都沒有要求返工，鋪子裡這才繼續檢查第二批訂單。

  周四下午，十八件衣物全部完成。驗收員逐件檢查後，有一條褲子的褲腰比記錄尺寸多了半寸。

  秦淮茹把修改前後的尺寸記錄拿出來。

  「加工前復量是二尺七，交付尺寸也是二尺七。這裡寫的是工人試穿時的褲腰尺寸，和褲子平放測量的算法不一樣。我們可以讓本人試穿確認，不能只對著兩個不同的測量方法比數。」

  驗收員看了記錄，便讓送貨人員回車間找對應的工人來試穿。

  人到鋪子後，褲腰鬆緊合適，褲腳長度也符合要求。驗收員在交付單上備註「本人試穿確認」，簽了名字。

  小當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問秦淮茹：「以後尺寸單要不要寫測量方法？」

  「要。」秦淮茹說，「平量、圍量和試穿標記要分清。只寫一個數，別人不一定知道怎麼量出來的。」

  小當把這條記進訂單登記表的改進欄。

  周五下午，財務人員送來了第一批的付款回執。

  小當核對金額，又和結算單逐項對上。

  「第一批已經到帳。第二批的結算單還沒到付款時間。」

  秦淮茹將回執夾進文件袋，確認帳本里的應收金額已經轉為已收。

  羅後勤科也在當天下午來了一趟。

  「後勤和生產科都覺得這兩批做得可以。下一周想再送三十件，主要是改褲腳和換拉鏈。」

  秦淮茹沒有立刻答應。

  「清單和配件要提前一天送來。改腰的尺寸也必須齊全。三十件如果集中在一天交貨，我們這邊不一定接得下。」

  「可以拆成兩批，每批十五件。周二送第一批，周五交；周四送第二批，下周一交。」

  「付款還是每批驗收後五個工作日內？」

  「是。」

  「那先按這個安排。數量、項目和交付時間寫進補充單，等清單確認後再收貨。」

  羅後勤科拿出準備好的補充單。秦淮茹看完後，發現交付日期寫的是周五下午，而鋪子每周五下午有兩位散客取衣。

  「這批我可以交，但時間要改到周六上午。周五下午取衣的客人已經約好了。」

  「廠里周六沒人值班。」

  「那就周五上午。要是驗收員能上午來，我們可以調整工序；如果只能下午，就改到周六。不能先簽下時間，之後再讓散客改約。」

  羅後勤科打電話和車間溝通，最後把驗收時間改成周五上午十點。

  秦淮茹這才在補充單上簽字。

  忙過兩批訂單後，鋪子裡的工廠維修逐漸形成固定流程：送貨先核清數量，尺寸和問題不明的衣物單獨掛起；完成後按編號驗收；結算單和付款回執分開歸檔。

  趙小雲也把常見維修工時記在本子裡，逐漸能估出每批工作大概要占幾天。小當則按月份分別記廠里的訂單和散客收入，不再把未結款項算進當天的現金帳。

  一個月試辦期結束時，羅後勤科帶著生產科的統計員來鋪子裡，準備討論是否繼續。

  他帶來了一份統計表，列了這個月送修數量、返修情況和結算時間。

  秦淮茹看完後說：「數量和付款都按約定處理了。返修的兩件，一件是原布料磨損，另一件是送來時尺寸寫錯，最後都覆核清楚了。這個月總體可以繼續。」

  統計員問：「以後能不能把每周數量提高到四十件？廠里有些工作服積壓了。」

  秦淮茹沒有看統計表上的總數，先問：「四十件是每周固定，還是積壓清完之前臨時增加？」

  「應該連續兩三周，後面會降下來。」

  「那要分兩批送，每批不超過二十件。改腰和換襯布的數量也要提前列清楚。四十件里如果大部分是簡單改褲腳，和四十件都要拆腰換拉鏈，工時完全不同。」

  統計員點頭：「可以按項目分批。」

  羅後勤科又說：「有幾件工裝是急著要發給新來的工人，能不能插隊？」

  「可以先把急用的編號標出來，但要看當天散客和已經確認的訂單。插隊可能會影響別人的交貨時間，必須提前講清楚。」

  「我們可以先送急用的八件，剩下的分批。」

  秦淮茹想了想：「八件可以優先安排，但要有完整清單。其他三十二件按原順序排，不能送來後再臨時改成全部急件。」

  統計員把這些條件記進表里。

  雙方談到結算時，羅後勤科說：「廠里財務希望改成每月統一結算，少走幾次手續。」

  秦淮茹搖頭：「現在每批驗收後五個工作日內結算，帳目清楚，鋪子也能及時結材料款。改成月底統一結算，金額和周期都變大，得重新談工價和墊資安排。」

  「財務覺得每周付款太頻繁。」

  「那可以每兩周結一次，但必須有明確日期，而且不能跨月拖欠。工價也要根據墊資和管理成本重新算。」

  羅後勤科與統計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個我們帶回去討論。先按現有方式繼續兩周。」

  「可以。」秦淮茹說，「這兩周的數量按分批方案執行，結算仍按每批驗收後五個工作日。」

  會談結束前，統計員把新的清單模板留了下來。表格增加了維修項目、尺寸測量方式、配件規格、經手人和驗收情況幾欄。

  秦淮茹翻看後，將模板交給小當。

  「這版先用兩周。要是有不方便填寫的地方，再一起改。」

  小當點頭，把模板放進文件袋。

  羅後勤科臨走時說：「廠里這次是想長期合作，不是只做一個月。大家把規則定好，後面就不用每次重新講。」

  「長期合作，更要先把規則說清楚。」秦淮茹回答。

  那天晚上，秦淮茹把新的聯繫單和表格歸檔。帳本顯示，這個月工廠訂單的收入已經收到大半，剩下的一筆也在約定期限內。鋪子沒有因為接廠活兒拖欠散客的衣服，材料採購和工錢也都按時結清。

  秦志遠關上隔壁的門，問道：「這下算是有了固定活兒？」

  「算有固定合作，不算有固定收入。」秦淮茹把帳本合上，「廠里的數量和付款辦法還會變，咱們要看每批實際做下來怎麼樣。」

  小當收起筆記本。

  「那下周四十件的活兒，先按八件急件、剩下分批來做？」

  「對。清單沒到，先不裁；配件沒核，先不裝。等東西和紙面都對上，再開工。」

  第二天上午，送貨的車停在鋪子門口。

  車上卸下來的衣物比清單多了幾件。送貨工人把一疊表格遞給小當，口頭說：「車間臨時又加了六件，羅科長說先幫忙做了，單子之後補。」

  小當沒有把衣服搬進屋。

  「清單上只有二十件，車上現在有二十六件。多出來的六件不能先收。」

  送貨工人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走到門口，先查看了清單，又逐件點數。

  「這二十件按原單清點。多出來的六件另外放在車上，等羅科長確認數量、項目和交期。」

  「就六件，都是改褲腳，不麻煩。」送貨工人說。

  「是不是只改褲腳，要看清單和衣物。沒有交接記錄，我們不能簽收。」

  工人只好打電話回廠。沒過多久，羅後勤科趕到鋪子，手裡拿著一張補充單。

  他將補充單遞給秦淮茹。

  「這六件確實是臨時加的，項目和尺寸都補齊了。你們看能不能跟這一批一起做？」

  秦淮茹翻開補充單，發現六件衣服的交付日期被寫在兩天後，和原來二十件的交期一樣。

  她抬起頭。

  「這六件沒有提前排進工序，為什麼交期和前面二十件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