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先把清單寫明白

  羅後勤科拿起工作聯繫單，看了看秦淮茹指出的地方。

  「數量確實還沒定。廠里想著每周有多少送多少，先試一個月，具體按實際發生的件數算。」

  「那也得把上限和交接方式寫清楚。」秦淮茹說，「不然一周送來十條褲子和送來五十條褲子，對我們來說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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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建平站在旁邊，連忙解釋：「羅科長，鋪子這邊人手有限，之前主任也說過，不能一口氣壓太多活兒。」

  羅後勤科點點頭：「這個我理解。廠里現在主要是工裝褲改腰、改褲腳，還有換拉鏈、補口袋。大件破損不多，先按零散維修來。」

  秦淮茹把聯繫單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具體項目也要列。改腰、改褲腳、換拉鏈和補口袋，工價不一樣。要是送來的衣服沒有標記問題，等我們拆開後才發現還要換布、改結構，這些不能按普通改褲腳算。」

  「可以。」羅後勤科說，「你們先把收費項目和價格列出來，廠里確認後蓋章。」

  「還有一點。」秦淮茹翻到聯繫單背面，「每次送貨要有清單，寫清楚編號、姓名、問題和要求。交接時雙方各留一份。做完以後由誰驗收，也要寫清楚。」

  羅後勤科看著她，笑了一下。

  「秦老闆，你們做八件罩衣的時候就這麼細？」

  「那次少了兩尺布，幸虧收料單上寫了待覆核。不然只靠誰記得、誰說過，最後很難說清楚。」

  羅後勤科收起笑容，認真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廠里以前都是車間裡隨手記，忙起來就容易漏。那這樣，聯繫單先不簽最終版本，你們把要求寫出來，我帶回去讓後勤和財務一起看。」

  秦淮茹取出一張空白紙，又讓小當拿來鋼筆。

  她先寫下四項常見維修：

  「改褲腰，按腰圍和工序計價；改褲腳，註明原褲腳結構；換拉鏈，註明拉鏈規格；補口袋，註明是否需要換布。」

  寫到最後，她又加了一條：

  「送修衣物如有油污、破損、缺扣、缺布等原有問題，交接時一併記錄；未經雙方確認，不擅自擴大維修範圍。」

  羅後勤科看完後問：「如果只是線頭開了，你們順手處理一下，也要單獨寫嗎？」

  「順手的小問題可以不另收費，但要在交付時說明。要是發現裡面的襯布也爛了，需要重新拆開，就得先讓廠里確認。」

  「這不會耽誤時間嗎？」

  「先確認反而省時間。我們要是做完了才說多收錢，廠里不一定認；要是不收，鋪子又白忙。」

  羅後勤科沉默片刻，把紙折好放進文件夾。

  「我今天帶回去。最遲後天給你答覆。」

  「還有送取時間。」秦淮茹提醒道，「如果每周都送，最好固定在下午。上午鋪子裡散客多，量尺寸和接活兒忙，沒人能一直等著清點。」

  許建平接話：「可以定在周三下午。車間那天領料少一些，送衣服比較方便。」

  羅後勤科想了想：「周三下午三點左右，行。那第一次送多少？」

  「先別超過二十件。」秦淮茹說，「第一次按不同項目各送一些，看看實際工時。做完這一批，雙方再調整。」

  「二十件會不會太少？」

  「試辦一個月，不是一次性把所有維修都搬過來。先看交接、工價和交貨時間是否合適。」

  羅後勤科點頭：「那就先二十件以內。清單由廠里出，送來時由你們和送貨的人一起核對。」

  「驗收也要寫明。廠里指定一個人來驗收，驗收後在結算單上簽字。不能今天一個人說合格，過幾天換個人又說還有問題。」

  羅後勤科笑道：「你這是把後面的麻煩全想到了。」

  「做小生意，最怕的不是活兒多，是帳和責任說不清。」

  秦志遠在旁邊聽著，拿出算盤在桌邊輕輕撥了兩下。

  「如果每周二十件，四周就是八十件。」他說，「還得看散客改衣的數量。工廠活兒集中送過來，裁縫機和案板都要排時間，不能只看每件多少錢。」

  秦淮茹點頭：「所以要按項目分開記工時。簡單的改褲腳，和拆腰、換拉鏈，不是同一個時間。」

  羅後勤科將聯繫單重新拿出來，在空白處寫下幾句話。

  「那我先把今天談的內容記在這裡，回去再按正式格式重做。第一次送貨之前，把價格表和交接流程一起確認。」

  秦淮茹看了看他寫的內容，確認沒有遺漏，才在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只是協商記錄，不是正式收貨單。」她說，「正式試辦還是等雙方蓋章的聯繫單。」

  「明白。」

  羅後勤科收好文件，和許建平一起離開。

  他們走後，秦志遠把門口的布簾掀起來，讓屋裡的悶氣散出去。

  「這次要是真固定下來，鋪子裡的活兒會比以前多不少。」

  「多不多還得看實際工時。」秦淮茹把剛才寫的項目表壓在帳本下面，「工廠的錢不一定比散客的錢好掙，關鍵是能不能按約定結算。」

  小當從旁邊探過頭來。

  「那我也要給工廠訂單單獨記帳嗎？」

  「要。」秦淮茹說，「但先等正式聯繫單下來。到時候每次送來的衣服都編號，送修清單、返還清單和結算單放在一個文件袋裡。」

  小當拿出紙筆，記下了幾項。

  「衣服編號、送修問題、送來日期、交付日期、是否驗收、是否結款。」

  「再加上經手人。」秦志遠說，「送來的人和取走的人都要寫。」

  秦淮茹點頭：「對。要是中間出了差錯，知道去找誰核對。」

  接下來的兩天，鋪子裡仍舊以散客活兒為主。許建平偶爾過來問聯繫單的進展，卻沒有催他們先接活兒。

  第三天上午，羅後勤科帶著重新列印的聯繫單來了。

  這次單子寫得比原先詳細，試辦期限為一個月，每周三下午送取一次，每批不超過二十件。清單由紅星機器廠後勤科編制，裁縫鋪與送貨人員當面核對，雙方各留一份。

  維修項目和單價也列在附件上，超出常規項目的維修，需要先由廠方確認。

  秦淮茹逐項看完，又發現一個問題。

  「這裡寫『衣物交付後兩日內提出異議』，這個時間太短。」

  羅後勤科解釋道：「財務說結算要快，不然每周都拖著。」

  「褲腳、褲腰這些當場能看出來，可有些針腳問題要穿過一兩天才知道。兩天可以，但要分清楚什麼屬於當場驗收，什麼屬於質量問題。」

  「怎麼分？」

  「交付時檢查數量、尺寸和項目是否完成，這些當場確認。穿用後發現開線、脫落，如果是我們的縫製問題，應當在七日內反饋。但如果是衣服原有布料磨損，不能算在我們頭上。」

  羅後勤科想了想：「這個可以補到附件里。」

  秦淮茹把句子寫出來：「因裁縫鋪縫製工藝導致的開線、脫落等問題，七日內反饋後負責返修；因原衣物面料、使用方式或超出約定維修範圍產生的問題，雙方另行核定。」

  羅後勤科讀了一遍。

  「這樣寫清楚了。那退回來的衣物，廠里也要保持原樣，不能穿了幾天、又自己剪過之後送回來。」

  「對。交接時要是發現有新損壞，先記下來。」

  兩人把附件補充完，羅後勤科在修改處蓋了騎縫章。秦淮茹又讓秦志遠把鋪子的印章拿出來，雙方各自在正式聯繫單上簽字。

  小當接過其中一份，按日期放進了新的文件袋。

  「以後這個袋子就放工廠維修訂單。」她說。

  「文件袋外面寫上廠名和試辦時間。」秦淮茹說，「不要過幾個月翻出來，還不知道是哪一批。」

  羅後勤科聽見這話，笑著說：「你們連文件袋都比廠里分得清楚。」

  「不是分得清楚，是找起來省事。」

  第一次送來的維修衣物共有十八件。

  其中有七條褲子要改褲腳，四條褲子要改腰，三條工作服換拉鏈，兩件上衣補口袋，還有兩件需要先拆開檢查。

  秦淮茹沒有急著接下最後兩件。

  「這兩件的口袋邊磨得太厲害，裡面的襯布也可能壞了。先拆檢，拆開後拍照或讓你們的人過來看，再確定價格。」

  羅後勤科讓送貨的工人把衣服攤開檢查。果然，其中一件的口袋底已經磨破，另一件的內襯也有脫線。

  「這兩件不能按普通補口袋算。」秦淮茹說，「如果只在外面補一層，穿不了多久還會壞。」

  送貨工人看向羅後勤科。

  「那就按加固處理。」羅後勤科說，「價格寫在清單上，廠里確認。」

  秦淮茹在清單上補充說明，又讓雙方在旁邊簽字。

  清點完後，小當把每件衣服貼上編號簽。

  「編號從一到十八，送來數量十八。」她說道，「這是廠里的清單，這是我們的覆核單，數量一致。」

  送貨工人接過覆核單，看了一遍後簽字。

  秦淮茹又提醒：「取衣服時，別只看總數。每個編號都要對上，尤其是改腰和換拉鏈的，現場試拉、試穿不方便，也要看針腳和尺寸。」

  羅後勤科說：「我會安排固定的人來驗收。」

  第一批活兒開始後，鋪子裡的節奏很快被打亂。

  改褲腳看似簡單，但每條褲子的褲腳結構不同。有的原本是雙線，有的帶收口，有的褲腳已經磨毛，不能直接剪短。改褲腰更費時間，有些褲子需要拆腰頭、調整兩側，再重新壓線。

  秦淮茹把工序寫在一張紙上，貼在裁剪桌旁。

  「先按編號分組，再按工序排。不要拿到哪件做哪件。」

  秦志遠負責拆線和熨燙，趙小雲改褲腳，小當記錄每件完成的工序。秦淮茹檢查尺寸和針腳，最後統一熨平。

  第一天收工時，只完成了八件。

  小當有些擔心：「照這個速度，周三能不能交完？」

  秦淮茹看了一眼剩下的衣服。

  「今天是第一次，大家還在熟悉工序。明天不再重新核對尺寸，速度會快一些。但不能為了趕時間省掉檢查。」

  「要不要把交貨日往後推？」

  「先不推。明天看實際進度，如果確實做不完，提前告訴廠里，不能到了交貨日才說。」

  第二天中午，羅後勤科來鋪子裡看進度。

  他拿起一條已經改好的褲子，發現褲腰兩側的針腳比原來細密。

  「你們把這裡重新壓了一遍？」

  「原來的線已經鬆了。按清單只是改腰，但如果直接在舊線上走，穿不了幾次就會開。我們把松的地方拆開重新壓了，工時也記在備註里，沒有另加費用。」

  羅後勤科低頭檢查，點了點頭。

  「這算你們順手處理的？」

  「屬於改腰必須做的加固，不能省。」

  「那以後清單上就把這個也列成標準工序，免得每次再解釋。」

  秦淮茹點頭：「可以。標準工序寫清楚，雙方都省事。」

  下午，秦淮茹發現一條褲子的腰圍尺寸和清單不一致。

  清單上寫著改到二尺六，實際量出來卻是二尺七。她沒有直接按二尺六裁，而是把褲子單獨掛到一邊，給羅後勤科打電話。

  「這條編號十四，清單尺寸可能寫錯了。原腰圍是二尺八，按改到二尺六處理，實際試圍時會太緊。要不要按二尺七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查一下。」

  半小時後，羅後勤科回電話說，工人送清單時把另一條褲子的尺寸寫錯了，編號十四應改到二尺七。

  小當鬆了口氣：「要是咱們沒量，直接照清單做，交回去肯定還得返工。」

  「所以清單是依據，復量也是必要的。」秦淮茹把修改後的尺寸寫在清單上，讓羅後勤科確認後再開工。

  到了周二傍晚，十八件衣物全部完成。

  秦淮茹逐件複查，發現兩條褲子的褲腳一條長短不一致，一件拉鏈上端壓線不平。她讓趙小雲拆開重做，沒有趕著先裝袋。

  羅後勤科第二天下午來取貨時，帶來了車間驗收人員。

  驗收人員按照編號逐件檢查，先點數量，再看清單上的維修項目。

  改褲腳的拿尺子復量，改褲腰的用軟尺檢查，換拉鏈的逐一拉合，補口袋的翻看了內外針腳。

  檢查到編號十四時，驗收人員說：「這個腰圍是不是做大了？」

  小當立刻拿出修改記錄：「原清單寫二尺六，復量後確認改為二尺七。這裡有後勤科羅同志的確認。」

  羅後勤科看過記錄，點頭說道：「是我這邊把尺寸寫錯了，按二尺七驗收。」

  驗收人員沒有再說什麼，在對應欄里簽字。

  十八件衣服全部通過驗收，羅後勤科和秦淮茹在交付單上分別簽名。

  結算單上，標準維修項目按約定金額計算，另外兩件加固口袋的衣物按確認後的價格結算，沒有出現臨時加價。

  秦淮茹將結算單遞給小當。

  「這次要在帳本里分三行記：應收金額、已收金額、未結金額。」

  小當看了看羅後勤科遞來的付款憑證。

  「廠里說月底統一結算，這次還沒付款。」

  「那就記未結，不要寫成收入。」

  羅後勤科聽見後說道：「月底財務會按結算單付款。之前廠里有時候拖幾天，可能不會正好在月底到帳。」

  「沒關係，帳上按實際到帳記。你們付款後把回執帶來，或者讓財務通知一聲。」

  「行。」

  羅後勤科收好一份結算單，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鋪子裡的架子。

  「第二批可能會多一些，車間這段時間要集中換一批拉鏈。」

  秦淮茹沒有馬上答應增加數量。

  「先把第一批的結算完成，再看第二批具體多少。數量如果超過二十件，至少提前兩天告訴我們，不能周三下午突然送來。」

  「明白。」

  羅後勤科離開後，秦志遠把完成的衣物清單收進文件袋。

  「第一批做完了，看來這活兒能接。」

  「能接不等於一直加量。」秦淮茹說，「得看付款是否按時，返修多不多，送來的清單是否準確。只要有一項不穩，就要重新談。」

  小當翻著帳本。

  「目前廠里的錢還沒收回來，鋪子這幾天又買了拉鏈和線，手裡的現金少了不少。」

  秦淮茹看了一眼帳本，點頭。

  「把這批訂單的材料成本單獨列出來。月底結算前，不能把預期收到的錢當成已經有的錢。」

  「那第二批要不要接？」

  「可以接，但數量先按原來的上限。等第一批款項到帳，再考慮是否擴大。」

  當天晚上，秦淮茹把紅星機器廠的聯繫單、第一批送修清單、覆核單、交付單和結算單按順序訂好，又在文件袋外面寫上：

  「試辦第一批，十八件，待結款。」

  她剛把文件袋放進柜子，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許建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新的送修清單。

  「秦姐，羅科長讓我提前問問。車間那邊臨時又挑了三十六件褲子，想讓你們下周一起做完。」

  秦淮茹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數量，又看向許建平。

  「三十六件，已經超過聯繫單約定的二十件了。」

  「他說這批比較急，工人下個月要換班，不能拖。」

  「急不急是廠里的安排，不是我們自動承擔的理由。」秦淮茹把清單放回桌上，「你回去告訴他，先按協議把數量、交貨日期和結算方式補充清楚。三十六件能不能接，要看工時排得開不開。」

  許建平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還有一件事。車間裡有人說，這批活兒要是你們不接，廠里就會找別的鋪子。羅科長可能覺得，既然第一批做得順，就應該多接一些。」

  秦淮茹看著桌上的清單，神情沒有變化。

  「找別的鋪子是廠里的選擇。我們接不接，也要按自己的能力和規矩來。」

  許建平把清單收起來。

  「我明白了。我回去照實說。」

  他走後，秦志遠問：「三十六件，要是分兩批做，能不能接下來？」

  「可以談分批。」秦淮茹說，「但不能只說『先做了再算』。要是這次讓他們覺得數量越多越不用提前說，後面每周都會變成三十六件、五十件。」

  小當把第一批結算單拿出來。

  「月底的錢還沒到，第二批就要送來了。要是一直這樣，鋪子裡的錢會壓在布料、拉鏈和工錢上。」

  「所以這次要把付款節點也寫進去。」秦淮茹說，「第一批結算清楚後，再安排第二批。第二批如果超過二十件，至少分兩次交付，先收一部分，再做下一部分。」

  秦志遠點頭：「這樣鋪子裡不會一下子被占滿。」

  秦淮茹拿起筆，在新的紙上寫下幾條：

  「數量超過約定上限，須提前確認；超過二十件分批交付；每批完成並驗收後單獨結算；材料和返修責任按項目區分。」

  寫完後，她把紙夾進紅星機器廠的文件袋。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街上的鋪子一家家關門。秦淮茹回頭看了一眼裁剪桌，那裡還放著三十六件衣物的送修清單。

  這批活兒如果談得清楚，能讓鋪子的工廠訂單再穩一步；談不清楚，就可能把原本有序的活計變成一團亂帳。

  第二天上午，羅後勤科親自來了。

  他沒有先解釋數量，只把一份蓋了章的補充協議放到桌上。

  「秦老闆，三十六件分兩批。第一批十八件，周三送來，周六交；第二批十八件，下周一送，周四交。每批驗收後五個工作日內結算。」

  秦淮茹拿起協議，看到最後一行時，停住了。

  上面寫著：

  「如因甲方生產需要，維修數量臨時增加，乙方應優先安排。」

  她抬頭看向羅後勤科。

  「這句『優先安排』，是什麼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