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少掉的兩尺
秦淮茹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門打開些,讓許建平進來,又把帳本和收料單放到桌上。
「今天送來的布少了兩尺。我們復量過兩遍,已經單獨放起來,還沒裁。你說的『藏起來』,是誰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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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平猶豫了一下:「車間有人聽送布的老周說,布料都交齊了,是你們記帳時少記了。」
「送布的人簽字了嗎?」
「我不清楚。」
秦淮茹把收料單遞過去。上面記著布卷數量、每卷長度和清點時間,送貨人簽了名,秦志遠也在旁邊覆核簽字。
「紙上的數量是他自己報的,我們當時按卷復量,發現這一卷不夠,就沒簽確認收齊。單子上寫著待覆核。」
許建平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遍,臉上的急色淡了些。
「他們沒跟我說這個,只說你們扣了布。」
「那你可以把這張單子拿回去給他們看。我們不怕查,也不會先把沒核清的布裁掉。」
許建平把單子看完,沒有拿走。
「我明天上班就問清楚。車間裡有人嘴快,傳著傳著就變樣了。」
送走許建平後,秦志遠把鋪門重新鎖好。
「明天布料送貨的人來之前,這卷先別動。」
「我已經貼了條。」秦淮茹指了指架子上掛著的紙牌,「要是後來量錯了,也得當著雙方的面改記錄。」
第二天上午,紅星機器廠的材料員和送布的老周一起來了。材料員姓錢,手裡拿著廠里的出庫單。老周進門後沒看秦淮茹,先走到架子前,伸手想把那捲布拿下來。
「先別動。」秦淮茹說,「咱們把單子對上再說。」
錢材料員看了她一眼,把出庫單攤在桌上。出庫單寫著每卷布的長度和總數,和鋪子收到的數量一致。
「廠里的記錄沒問題。」他說,「可能是你們復量時方法不一樣。」
秦淮茹沒有爭辯,把捲尺拿出來:「那就現在重新量。布攤開,尺從布頭開始,不能把邊頭算進去。」
老周皺了皺眉:「布卷這麼長,哪有一寸寸量的道理?這都是供貨那邊報的數。」
「既然有疑問,就當面量清楚。」
錢材料員讓老周把布展開。秦志遠在一頭拉住布,秦淮茹沿著布邊逐段量,趙小雲負責記數。兩人換著量了一遍,結果仍少了將近兩尺。
錢材料員低頭看了看出庫單,又問老周:「你送來時量過沒有?」
「我照單送的。」
「那收料單上為什麼沒有簽收齊全?」
老周沒答。
秦淮茹把收料單翻到簽字處:「這張是你簽的。下面寫著『有差異,待覆核』,不是說布全部收齊。」
錢材料員拿起單子,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沉默了片刻。
「這卷布先不入正式領用數,回廠後我查一下出庫記錄。」
老周站在一旁,臉上有些掛不住:「也可能是布廠卷的時候短了,跟我沒關係。」
「那就按流程追查。」錢材料員說,「誰經手的,記錄上都清楚。」
他在覆核欄簽了名,把短缺的布卷重新封好。臨走時,錢材料員對秦淮茹說:「這批料先按實際數量結。缺的部分我回去處理,別耽誤你們做樣品。」
「樣品已經按另一卷布開裁了。短的這卷等你們回復。」
錢材料員點點頭,帶著老周離開。
許建平中午來鋪子時,已經聽說了復量的事。他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地說:「昨天我沒弄清楚就跑來問,給你們添麻煩了。」
秦淮茹正在整理裁片:「話傳出來,總得問清楚。你願意來問,比在外頭跟著傳強。」
許建平點了點頭。他在車間幹活,最清楚工友之間誤會傳得有多快。臨走時,他又問了罩衣的進度。秦淮茹告訴他,樣衣已經做完,等主任確認後就能繼續。
過了兩天,錢材料員送來一份補充出庫單,說明那捲布在倉庫覆核時發現卷長登記有誤,少掉的部分會從另一卷補足。新的布送到後,雙方重新點數簽字。
秦淮茹把前後的單據訂在一起,在帳本里註明差異處理結果。
罩衣的樣品也順利通過了驗收。車間主任試穿後,按秦淮茹記下的尺寸又量了一遍袖長,確認沒有問題,才讓她們開始做剩下的七件。
這批活兒把鋪子裡幾台縫紉機都占滿了。附近的散客仍舊不斷上門,秦淮茹只好在門口貼了張小紙條,寫明工裝訂單期間,定做衣服的取件時間延後。趙小雲把改褲腳和換拉鏈的活兒單獨登記,能當天做的儘量當天完成。
忙到月底,八件罩衣全部交齊。錢材料員和車間主任逐件檢查,確認數量、口袋和袖口都符合約定,當場在驗收單上簽字。
結清工錢時,主任沒有讓她們去廠里財務室排隊,而是把蓋過章的結算單交給秦淮茹,讓她按手續去領款。
「你們這鋪子做事細。」他說,「以後廠里有零散的縫補和改尺寸,也能送來問問。」
秦淮茹接過結算單:「數量大了我們會先核工時,能做的再答應。小件修補照常接。」
主任笑了笑:「這樣好,免得兩邊都為難。」
訂單做完,鋪子裡暫時空出些地方。秦志遠把隔壁的木架重新分了層,上面放成品和備用布料,下面留出一塊空處,專門放待驗收的工廠訂單。
秦淮茹看著架子說:「以後每個廠子的料分開擺,不能混在一處。」
「標籤也分顏色?」小當問。
「可以。紅星機器廠的貼紅簽,其他的用白簽。帳本里再寫清楚,不光靠顏色認。」
小當照著她的話重新做了標籤,又把結算單和收料單按日期夾進文件袋。
日子逐漸安穩下來。裁縫鋪里的活兒有散客,也有偶爾送來的廠活。秦淮茹沒有急著再租地方,也沒有馬上添機器,只把兩間鋪子的分工理順:前面量尺寸、接客和做改衣,隔壁放料、裁剪和清點訂單。
一個周末的下午,許建平又來了。這次他沒帶工友,只拿著一件剛發下來的工作服。
「廠里新發的,褲腰有點大,褲腿也長。能改嗎?」
「能,先試穿。」
秦淮茹幫他別好褲腰和褲腳,趙小雲記下尺寸。許建平試完後,看著桌上的舊布樣,忽然問:「你們能不能接廠里定期的工裝維修?不一定每次很多,但每個月都有些褲子要改。」
秦淮茹沒有馬上答應:「要看數量和時間。零散的可以送來,整批的話得先列清單,約好交貨日。」
許建平說:「我回去跟主任提一下。廠里以前都是讓車間師傅自己改,忙起來沒人管。」
送走他後,秦志遠問:「這類活兒要是每個月都有,能不能固定下來?」
「先看他們怎麼安排。」秦淮茹把改好的褲子掛到取衣架上,「鋪子是靠手藝吃飯,不是拿到什麼單子都得接。」
傍晚,小當結完當天的帳,把本子交給秦淮茹。她翻到新添的一頁,發現小當除了記每天收支,還單獨列了工廠訂單的布料、工錢和未結款項。
「這是誰教你這麼記的?」
「我看你每次都對收料單和結算單,就照著分了一下。」小當說,「這樣能看出來哪一筆錢還沒收回來。」
秦淮茹仔細看完,點了點頭:「這頁留著。以後每個廠子的帳都單獨記,家裡的錢和鋪子的帳也別混。」
小當把帳本抱回桌邊,繼續做作業。
夜裡收鋪時,秦志遠在門口看見紅紙有一角鬆了,找來漿糊重新貼牢。紅紙上的「裁縫鋪」三個字被風雨曬得淡了些,可遠遠看去仍然清楚。
第二天一早,門外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許建平,另一個穿著廠里的幹部服,手裡拿著一份正式的工作聯繫單。
他自我介紹姓羅,是紅星機器廠後勤科的。寒暄幾句後,便把聯繫單放在桌上。
單子上寫著:擬委託裁縫鋪負責工裝改制及維修,先試辦一個月,每周送取一次,具體數量按清單結算。
秦淮茹剛看完最後一行,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
「羅同志,」她抬頭說,「這上面寫的是『負責維修』,但沒寫每周數量,也沒寫送來的衣服由誰清點。這個得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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