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隔壁那間
第二天一早,秦志遠先去了隔壁鋪子。
招租的紙條還貼在門上,邊角卷著。他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穿灰棉襖的男人從院裡出來。
「你是秦師傅吧?隔壁那間是你家的?」
「對。我想問問這間怎麼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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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姓周,是房管所管這一片的。掏出鑰匙開門時,他先提醒了一句:「屋子小,牆皮也舊,租下來得自己收拾。租金是每月十二塊,押一付三。」
秦志遠進屋看了一圈。屋裡比他們的鋪子窄一截,牆角堆著幾塊舊木板,窗戶有一扇關不嚴。要是擺貨架,能放些布料和做好的成衣;要是把兩間打通,倒也寬敞些。
「能不能先不打牆?我想把兩間門口收拾一下,中間留個門。」
周師傅搖搖頭:「牆不能動。兩間都是公房,隔牆也不是你想拆就拆的。」
秦志遠沒再提打通的事。他量了量屋子的寬度,記下尺寸,回鋪子跟秦淮茹商量。
秦淮茹聽完,沒有馬上答應。她把手裡那件襯衫的袖口縫完,才問:「十二塊一個月,押三個月?」
「嗯。還得添兩張桌子,做個貨架。窗戶也要修。」
趙小雲停下縫紉機:「要是拿來放布料和成衣,倒省得把鋪子堆滿。現在客人進門都沒地方坐了。」
「可咱們手頭的錢還得留著進料。」秦淮茹說,「最近翻棉襖的活兒多,料子錢都是先墊的。」
秦志遠點頭:「我算過了,租金先付三個月,修窗戶和買木料的錢從我工資里出。鋪子裡的錢照舊留著進貨,不動。」
秦淮茹看著他:「你算過帳了?」
「昨晚回家又算了一遍。」
她把針放下,取過桌上的帳本,翻到最後一頁。這個月的結餘比上個月多了些,可接下來有幾件衣裳要代買布料,錢並不能全算作淨賺。
「先租三個月。」秦淮茹說,「三個月後要是生意還穩,再續。別一開始就把家裡的錢都壓進去。」
秦志遠應了下來。
中午,他去找周師傅辦手續。交了押金和頭三個月的租金,手裡剩下的錢薄了一截。回到鋪子時,秦淮茹正把一件翻新的棉襖交給客人。那老太太試穿後,在鏡子前看了好一陣,連聲說合身。
送走客人,秦淮茹才問:「辦好了?」
「辦好了。鑰匙在這兒。」
趙小雲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以後這間就專門放料子?」
「先把屋子收拾出來再說。」秦淮茹說,「地面得掃,窗戶得修,牆也得刷一遍。」
當天下午,秦志遠找了兩塊舊木板,先把隔壁窗戶釘牢。小當放學後來幫著掃地,槐花搬不動東西,就坐在門口把釘子和繩頭分開放。秦淮茹沒有讓她們進屋裡忙活,只交代小當看好帳本,別沾上牆灰。
收拾到傍晚,屋裡總算能看了。秦志遠把量好的尺寸寫在紙上,打算第二天去木料店問價。
第二天,秦淮茹剛開門,就來了一位新客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手裡提著個長布包。進門後,他沒先問價,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又看了看牆上的價目表。
「你們這兒做工作服嗎?」
「做。」秦淮茹放下手裡的剪刀,「多少件?要什麼樣的?」
「十來件,樣式差不多。我們廠里幾個師傅想做一批罩衣,耐髒就行。你們能不能趕出來?」
秦淮茹問了布料、尺寸和交貨時間。男人說布料可以由廠里提供,尺寸要分別量,月底前交。
「十幾件,月底前要?」秦淮茹看了一眼趙小雲,「時間有點緊,得先看樣衣。」
男人從布包里取出一件舊罩衣,放在桌上。
「照這個做。袖口要加厚,口袋改大些。錢按件算,做好一件結一件。」
秦淮茹檢查了罩衣的做法,問了幾個細節。對方答得清楚,還留下了廠里的地址和聯繫人。
「定金要先付。」秦淮茹說,「布料你們出,裁剪和手工按件收。樣衣做出來,你們看過再往下做。」
男人有些猶豫:「以前沒這麼麻煩。」
「沒做過你們廠的活兒,先把樣式定下來,對兩邊都省事。」
趙小雲在旁邊點頭:「要是做到一半再改袖口,前頭的工夫就白費了。」
男人想了想,最後還是答應先付樣衣的錢,過兩天來確認。
他走後,秦淮茹把那件罩衣掛起來,拿紙記下尺寸和要求。趙小雲在一旁算工時,算完後說:「這批活兒要是接下來,改褲腳、換拉鏈就得往後排。」
秦淮茹看向隔壁那間:「地方大一點,也許能把活兒分開。那邊裁布、放料,這邊做細活兒。」
「人手還是不夠。」趙小雲說。
「先把樣衣做好。活兒真接下來,再想辦法。」
秦志遠下班後聽說了這件事,沒急著說要不要接。他拿過那件舊罩衣看了看,又聽秦淮茹把工錢和交貨時間說了一遍。
「能做,不過得把數量、單價和交貨日期寫下來,別只憑嘴說。」
秦淮茹看著他:「我也這麼想。」
第二天,廠里的人按約來了。他看過樣衣,說袖口和口袋都合適,當場把剩下的布料送來,又拿出一張寫好的訂單。
秦淮茹逐項核對,發現訂單上的單價比談好的少了五分。
「這個價不對。」她把訂單推回去,「咱們昨天說好每件一塊二,這上面是一塊一五。」
男人皺眉:「財務給的價就是這個。」
「那得先問清楚。十幾件差的不多,可後面要是加單,帳就說不明白。」
秦志遠正從隔壁搬木料進來,聽見這話,把木料放到牆邊,沒有插嘴。
男人把訂單重新看了一遍,嘆了口氣:「我回去問問。你們先別動布。」
秦淮茹點頭:「價錢寫清楚了,我們就開工。」
那人走後,趙小雲看著桌上的布料:「這布都送來了,還能退回去不成?」
「布是他們的,退不退由他們決定。」秦淮茹說,「咱們不能先做了,再等他們認帳。」
她把布料疊好,暫時放到了隔壁鋪子裡。那間屋子第一次裝進了東西,雖然只是幾捆布和一個舊木架,卻讓兩間鋪子看起來像是連成了一個生意。
傍晚,秦志遠把木架立起來,釘牢後退開幾步看了看。
「這邊放布,那邊留給客人量尺寸。等訂單定了,裁剪也能挪過來。」
秦淮茹擦掉手上的粉筆灰:「先別急著添東西。等廠里回話。」
第三天中午,那位廠里的人又來了。這回訂單上改好了單價,也蓋了章。他把訂單交給秦淮茹,又留下了一半定金。
秦淮茹核對無誤,在收款處簽了字。
趙小雲把布料搬上木架,按顏色和批次分開。小當放學後幫著做了幾張布料標籤,寫上數量和收料日期,一張張夾在帳本里。
秦志遠站在隔壁門口,看著兩個鋪子裡各自忙碌的人。街上有人停下來問價,有人來取衣裳,也有人隔著門朝里問一句:「秦師傅,棉襖翻新還接不接?」
秦淮茹抬頭答:「接,先登記,取衣時間得往後排幾天。」
那人答應著留下姓名。趙小雲把新的登記本翻開,在末尾寫上日期和取衣時間。
新鋪子沒掛招牌,門口仍只有那張紅紙。可這天傍晚,等秦志遠鎖門時,登記本上已經添了五個新名字。
他把鑰匙遞給秦淮茹。
「看來三個月不夠看。」
秦淮茹把鑰匙收進圍裙口袋,轉頭看了看隔壁那間屋子。
「先把這個月的活兒做完再說。」
夜裡,他們沒急著回家。秦淮茹重新核了一遍訂單數量,趙小雲在旁邊拆布包,小當念著標籤上的數字,秦志遠則把新做的木架又釘牢了一層。
燈光落在兩間小鋪子裡,桌上的剪刀、尺子和帳本都各歸其位。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剛打開門,就發現門檻外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包上沒有留條子,只壓著一張寫了地址的紙。她蹲下解開布結,看見裡面是一條磨破了膝蓋的工裝褲,褲兜里還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秦師傅,能不能照著這條褲子,再做一條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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