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裁縫鋪

  鋪子開了一個月，秦淮茹摸出了門道。

  后街雖然偏，但勝在安靜，來的客人多是在附近住了多年的老戶，圖的是方便和踏實。她們不進大商場，也不去熱鬧的主街擠，就認準了巷子裡的手藝人。秦淮茹的鋪子沒掛招牌，只在門板上貼了一張紅紙，上面拿毛筆寫了「裁縫鋪」三個字。字是秦志遠寫的，他在工地上練出來的，橫平豎直，不算好看但認得清。

  頭一個月，生意不算好，但也沒閒著。每天有幾單活兒，改改褲腳、換換拉鏈、做件襯衫。秦淮茹不挑活，什麼單子都接，價錢也公道。趙小雲上午過來，做到下午三四點走，兩個人搭手，一天能出兩三件成衣。月底一算，刨去鋪租和趙小雲的工錢，淨落的不如擺攤時候多，但勝在穩當，不用每天搬來搬去。

  秦志遠下了班就過來幫忙。他不會縫紉，但能熨燙、能裁直線、能給成衣釘扣子。來了客人他也能招呼，站在門口遞個凳子倒杯水。時間長了，街坊都知道這家裁縫鋪的男人在工地上幹活，下了班就來鋪子裡幫媳婦。有人笑他，他也不惱，該幹什麼幹什麼。

  轉折出在一個下雨天。那天下午雨下得大，街上沒人。秦志遠沒去工地，坐在鋪子後面幫秦淮茹裁一批襯衫領子。趙小雲在旁邊扎袖口。忽然門被推開，進來一個中年女人，身上淋得半濕，手裡抱著一個布包。她一進門就東張西望，看見秦淮茹坐在縫紉機後面，快步走過去。

  「你是秦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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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站起來，點了點頭。「我是姓秦。您這是——」

  女人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裡頭是一件舊棉襖，藏藍色，對襟，滾邊磨得發白，好幾處開了線。她抖開棉襖，急急地說：「這是我婆婆的，她七十多了，就認這件棉襖。前兩天洗了一水，全開線了。我找了好幾家，人家都不願意補，說拆洗重做比買件新的還貴。我聽說你這兒做中老年衣裳，手藝好，你幫我看看還能不能救？」

  秦淮茹把棉襖接過來，里外翻了一遍。棉花是好的，面子也沒爛，就是線全糟了，一扯就斷。拆了重做，把舊棉花重新彈一彈，換新里子，再滾個邊，確實比買一件新棉襖費工夫。但她翻了翻滾邊的針腳，那是老手藝，機器做不出來，是老人自己一針一線縫的。

  「能救。」秦淮茹把棉襖疊好，「拆了重新做。棉花我給你留著，里子換新的，面子還能用。滾邊你也可以選一樣顏色的。」

  女人鬆了口氣，又問價錢。秦淮茹想了想。「手工三塊。料子錢另算，里子布一尺四，你買多少算多少。」

  女人愣了一下。「三塊？我跑了好幾家，最便宜的開口就要八塊。」

  「三塊夠了。」

  女人連聲道謝，留下布包和地址走了。第二天秦淮茹拆了一整天，把舊線頭一根根擇乾淨，把棉花撕開重新絮勻。趙小雲在旁邊幫她剪新里子。第三天重新紮起來，滾邊的時候秦淮茹特意選了和原來一樣的藏藍斜紋布，一針一線走密實了。三天後女人來取，打開一看，整件棉襖跟新的一樣，掂在手裡又厚實又輕軟。她當場就穿上了，扯了扯袖子，在原地轉了一圈。

  「好，好。」她掏了四塊錢出來，非要塞給秦淮茹。「多的一塊你拿著，買斤肉吃。」

  秦淮茹推了兩回，沒推掉，收了。女人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我婆婆住的那條巷子裡，好幾家老太太都有這樣的舊棉襖。我回去跟她們說，讓她們來找你。」

  這話不是隨便說的。過了兩天，果然來了兩個老太太，一人抱著一件舊棉襖。再過了幾天，又來三個。秦淮茹跟趙小雲兩個人扎了半個月，才把那批舊棉襖都翻新完。活兒雖然瑣碎，但利潤比做新衣裳高——棉花是現成的，料子用得少，主要是手工錢。而且這些老太太認人，翻新完了穿出去，別人問起來，她們就說后街秦師傅做的。口碑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

  到了第二個月，鋪子裡的活兒開始排不上隊。秦淮茹不得不跟客人說慢兩天取。秦志遠看她忙不過來，跟趙小雲商量，問她願不願意改成全天。趙小雲想了半天，說行。她本來在飯館那邊也就是端盤子洗碗，辭了也不可惜。秦淮茹給她漲到二十五塊一個月，中午管飯。趙小雲從此每天從早待到晚，鋪子裡有了穩定的兩個人手。

  秦志遠晚上收工過來，發現鋪子變樣了。門口多了幾張小板凳，是給客人等的。窗台上擱著那個紅牡丹暖水瓶，旁邊擺了一摞搪瓷杯。牆上用粉筆寫了個價目表：改褲腳兩毛，換拉鏈三毛，做襯衫一塊五，翻新舊棉襖面議。下面還貼了一張紙條，是小當寫的，字跡工整：「本鋪承接中老年服裝定做，可來料加工，也可代購布料。地址：后街十七號。」

  秦志遠站在價目表前看了半天。秦淮茹從後面端了杯水出來，遞給他。

  「小當寫的。」她說，「她放學過來幫我記帳，帳本你看看吧。」

  秦志遠接過帳本翻了翻。小當用尺子畫的表格，日期、收入、支出、結餘，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有幾天生意好的，旁邊還畫了個小星星。最後一頁結餘的數字，比他預想的多。

  他把帳本合上。「鋪子穩了。」

  秦淮茹靠著門框，看著巷子裡昏黃的路燈亮起來。遠處傳來趙小雲踩著縫紉機的聲音，嗒嗒嗒的，有節奏。她忽然說了句：「志遠，你說咱們要是把隔壁那間也租下來，能不能擴一擴？」

  秦志遠看了看隔壁。那間鋪子關著門，門上貼著招租的紙條，已經被雨淋得發黃了。他走過去撕下來看了看，上面寫著面積和價錢，比他們這間還小些，但要是打通了，能多放一排貨架。

  「明天問問。」他把紙條折好揣進兜里。

  秦淮茹嗯了一聲，轉身回鋪子繼續做活了。秦志遠站在門口，點了根煙。街那頭有人推著自行車過來，車鈴鐺叮叮響。他吸了一口，把煙掐了，也進了鋪子。趙小雲正低頭扎活，秦淮茹在裁料子，小當趴在角落的凳子上寫作業，槐花拿了塊碎布頭在教隔壁裁縫鋪老闆養的貓認顏色。店裡燈泡瓦數不大，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亮堂堂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