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鋪面

  陳老闆第二天中午把秦志遠帶到街口那家餛飩店,要了兩碗餛飩,邊吃邊說。

  「你想開鋪子,是賣布還是做衣裳?」

  「做衣裳,帶賣布。」秦志遠把餛飩湯舀了一勺,「攤子上的貨是成衣,布也賣,但主要是給客人量體裁衣。」

  陳老闆嚼著餛飩想了想,把筷子擱下。「鋪面的事,我幫你問了兩家。一家在解放路,臨街,十來平方,後面帶個小院,能放台縫紉機。房東開價一個月三十塊,押一付三,還要介紹費二十。」

  秦志遠在心裡算了算,沒吭聲。陳老闆看出來了,拿筷子點了點桌面。

  「貴了是不是?我也覺得貴。但解放路那個地段好,人流量大,你媳婦那些中老年款式,擺過去肯定有人認。就是要一下拿出百十塊來,你手頭緊不緊?」

  「緊。」秦志遠實話實說。

  陳老闆把餛飩吃完,拿手帕擦了擦嘴。「還有一家。在后街,以前是個裁縫鋪,老闆去年死了,他兒子不想干,房子空著。面積不大,七八平方,但勝在便宜——房東說一個月二十,押一付一。缺點就是偏,不在主街上,得從巷子拐進去。」

  「后街?」秦志遠想了想那個位置,離市場不遠,但確實不在人流的主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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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去看看。」陳老闆站起來,「我下午兩點帶你去。你媳婦有空的話一起去,那房子得她滿意才行。」

  秦志遠謝過陳老闆,回去跟秦淮茹說了。秦淮茹聽完沒馬上表態,低頭把攤子上最後兩雙鞋的鞋帶穿好遞給客人,收了錢,這才解下圍裙。

  「后街就后街。先看看。」

  下午兩點,三個人站在后街那間鋪子門前。門板是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茬木頭。推開進去,裡面空蕩蕩的,靠牆留著一張瘸了腿的裁縫台,上面落了一層灰。地上是青磚鋪的,有幾塊鬆動了,踩上去嘎吱響。窗戶朝南,上午的光線應該不錯,下午就暗些。後面有一小間,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再往外是個更小的灶間,能擱個煤爐。

  秦淮茹在屋裡走了兩圈,用手摸了摸窗台,又蹲下來敲了敲地上的磚。秦志遠看著她,沒說話。陳老闆站在門口抽菸,等著。

  秦淮茹走到後面那間小屋看了看,回來問房東:「這牆上的架子是原來就有的?」

  房東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蹲在門口曬太陽。聽見問,抬了抬眼皮。「老張活著的時候打的,放布匹用的。你要用就留著,不用我就拆。」

  秦淮茹摸了摸那排木架子,粗糙但結實。「不用拆。能用。」

  她轉過身來看著秦志遠,眼神裡帶著問的意思。秦志遠知道她在問錢夠不夠。他手頭攢了七十多塊,秦淮茹那邊鐵盒裡估摸著也有五六十。押一付一就是四十塊,再添置些東西,百十塊就沒了。但攤子每天的流水還在進,趙小雲的工錢也付得起。咬咬牙能撐過去。

  秦志遠沖她點了點頭。秦淮茹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她轉過去跟房東說:「大叔,這鋪子我們租了。什麼時候能簽?」

  房東站起來拍拍褲子。「現在就行。你們要是有現錢,今天交錢今天就給鑰匙。」

  秦志遠身上沒帶夠,讓秦淮茹看著鋪子,自己跑回家取了錢。回來寫了張簡單的租契,雙方按了手印。房東把一串銅鑰匙遞給秦淮茹,她攥在手裡,指頭有點抖。

  當天傍晚,秦淮茹就把攤子上沒賣完的貨搬了些過來,堆在後面小屋的架子上。趙小雲下了工也過來幫忙,拿了把掃帚把滿屋的灰掃了個乾淨。秦志遠從工地借了輛三輪車,把那台縫紉機搬了過來,在靠窗的位置安好。秦淮茹踩了兩腳試了試,踏板還是吱呀吱呀響,但線走得勻。

  鋪子開張那天沒放鞭炮,也沒請人。秦淮茹把門板卸下來靠在牆根,窗戶擦了擦,掛了三件樣衣和兩雙布鞋出去。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有個提著菜籃子的婦女路過,往裡瞟了一眼,又走了。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兩個老太太,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問那雙布鞋能不能試。秦淮茹拿了張凳子讓她們坐下,蹲在地上幫人試鞋。

  那天賣了四雙鞋、兩件襯衫,還有一位中年婦女訂了一件棉襖罩衣。收攤時秦淮茹把門板合上,上了鎖。鑰匙攥在手裡,站在門口沒動。秦志遠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有鋪子了。」秦淮茹說。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秦志遠嗯了一聲,伸手把她肩上落的一根線頭捏掉。巷子裡有人推著板車賣豆腐,吆喝聲從巷口傳過來,混著誰家炒菜的香味。秦淮茹把鑰匙揣進兜里,轉身往家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秦志遠跟在她後面,看見她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沒看清是擦汗還是擦別的。

  回到家,小當已經在灶上熱好了飯。一家人圍在桌前坐下來,槐花問:「媽,咱們的鋪子大不大?」

  秦淮茹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不大。但夠用。」

  槐花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那我以後放學去鋪子裡寫作業行嗎?」

  秦淮茹看了秦志遠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秦志遠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走到裡屋,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紙包。那是上個月領了工錢之後買的——一個鐵皮暖水瓶,紅色的殼子,上面印著牡丹花。買回來一直沒捨得用,擱在床底下。

  他把暖水瓶拿出來,往裡面灌了開水,放到桌上。

  「鋪子裡用的。」他說。

  秦淮茹看著那個暖水瓶,伸手摸了摸瓶殼上的牡丹花。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來,只是站起來又給每個人添了一勺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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