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幫手

  秦淮茹忙不過來了。

  攤子上的活兒一天比一天多,光靠她一個人扎衣裳、納鞋底,從早到晚不帶停的,也趕不上賣。捲髮女人那邊又加了五件襯衫的單子,老顧客訂的兩雙布鞋還沒納完,小當放學回來要幫著鎖扣眼、剪線頭,連槐花都被支使著疊衣服。秦志遠下班回來做飯洗衣,可針線活他插不上手。連著幾天,秦淮茹都是熬到後半夜,早上起來眼睛熬得通紅。

  秦志遠跟她商量:「找個幫手吧。」

  秦淮茹沒吭聲,低頭數手裡的扣子。她不是沒想過,可僱人得開工資,現在賺的是辛苦錢,多一張嘴分,落到自己手裡的就薄了。而且她也不放心,怕人家手藝不行,砸了攤子的名聲。

  

  「先試試。」秦志遠說,「你一個人扛不住,再這麼熬下去,身子先垮了。」

  秦淮茹把扣子攏進鐵盒裡,想了半天。「你說找誰?」

  秦志遠其實心裡有個人選。趙雷的姐姐趙小雲,前兩個月從老家過來,在附近一家飯館幫廚,端盤子洗碗什麼都干,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還受老闆的氣。那姑娘手巧,趙雷提過,說她在家時納鞋底、縫被子都是一把好手。秦志遠跟趙雷透了個風,趙雷當天晚上就把人帶過來了。

  趙小雲比趙雷大兩歲,二十三,圓臉,扎著兩條短辮子,說話輕聲細語的,見了秦淮茹先叫了聲「嫂子」。秦淮茹拉著她的手看了看,手心有繭,指頭也粗實,是個幹過活的。

  「以前做過衣裳沒有?」秦淮茹問。

  「做過。我娘的棉襖棉褲都是我做的,家裡幾個弟弟的鞋也是我納的。」

  秦淮茹從桌上拿了一塊裁剩的碎布頭,又找了根針和線,讓她鎖個扣眼。趙小雲坐得板板正正,穿了針線,三下五除二鎖了一個,針腳勻稱,線頭收得乾淨。秦淮茹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還給秦志遠。秦志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就定下來了。一個月給趙小雲十八塊錢,管一頓中午飯,活兒主要是幫秦淮茹扎衣裳、納鞋底,技術上的事還是秦淮茹自己把著。趙小雲第二天就搬了張凳子過來,坐在攤子後面開始幹活。

  有人搭手之後,秦淮茹輕鬆了不少。趙小雲手快,鎖扣眼、釘扣子、縫邊這些活她包了大半,秦淮茹騰出空來專門裁料子和上關鍵的部位。兩個人配合了幾天就順了,趙小雲話不多,秦淮茹讓她怎麼幹她就怎麼幹,不懂的地方問一遍就記住,不犯二回。

  攤子上多了個人,來買貨的人看著也覺得踏實。有時候秦淮茹在攤子前招呼客人,趙小雲就在後面埋頭縫,兩個人一前一後,不用多說話,看一眼就知道對方要什麼。隔壁賣成衣的捲髮女人看了兩天,又找過來,說想把一部分成衣也交給秦淮茹做。


  秦淮茹沒一口應。晚上收攤後她跟秦志遠商量:「她那邊量太大,我接多了做不過來。可現在多了個小雲,一天能多出兩三件的工。要不我挑幾款做,剩下的推了。」

  秦志遠說:「推了好。攤子上的自己的貨不能斷,那是招牌。接別人的活是填縫的,主次不能反了。」

  秦淮茹點頭,第二天回了捲髮女人,說只接襯衫和褲子,其他不接。捲髮女人有點不樂意,但看了看秦淮茹攤子上掛出來的那些中老年款式,還是應了。

  趙小雲來了半個月後,有一天收攤時,她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秦淮茹。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黑面白底,針腳密密匝匝,比秦淮茹自己做的還精細。

  「嫂子,這是我抽空納的。你那雙鞋底快磨穿了,換著穿。」

  秦淮茹把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納得結結實實,少說有一百多層。她拿起一隻往腳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她抬頭看了趙小雲一眼。趙小雲低著頭收線團,臉有點紅。

  「小雲,」秦淮茹把鞋放下,「你手藝比我好。」

  趙小雲抬頭笑了笑。「我娘說我笨,就是肯下力。」

  那天晚上回家,秦淮茹把鞋拿給秦志遠看。秦志遠把鞋底翻過來,對著燈看了看,說:「納得真好。」他把鞋放下,又加了一句,「這個姑娘心實。」

  秦淮茹把鞋收進柜子里,沒捨得穿,說要留著過年穿。然後坐到縫紉機前扎了幾件襯衫的領子,一邊扎一邊想事。秦志遠在旁邊補槐花的一件小褂子,針腳歪歪扭扭的。秦淮茹瞟了一眼,沒忍住笑了一聲,拿過小褂子重新補了。

  「你說,」秦淮茹一邊補一邊開口,「咱以後能不能開個鋪子?不用大,就一間門臉,前面賣貨,後面做活。」

  秦志遠停下手看著她。秦淮茹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針尖在布上走得穩穩噹噹的。他想了想說:「能。等錢攢夠了。」

  秦淮茹把最後一針收了,線頭用牙咬斷。「那咱得攢錢。」

  秦志遠嗯了一聲。窗外有風,把棚子頂上的塑料布吹得嘩啦響,巷子裡傳來誰家收音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一首老歌。他靠在牆上,聽著秦淮茹和趙小雲明天要用的料子還沒裁完,心裡盤算著那個鋪子的事。鋪面要多少錢,執照怎麼辦,貨從哪兒進。想著想著眼皮就沉了,臨睡前聽見秦淮茹把縫紉機罩子蓋上,窸窸窣窣地收拾桌面。

  他翻了個身,說了句:「鋪子的事,我明天去問問陳老闆。」然後就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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