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來信

  信是趙雷先看見的。

  那天他下班早,路過巷口時看見郵遞員正往門牌上塞東西。他順手替秦志遠拿了,信封上寫著「秦志遠同志收」,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人寫的。底下落款是北京的一個地址,沒寫具體門牌,只寫了「南鑼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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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雷把信揣在兜里,上樓時腳步比平時快,推門就喊:「秦哥,北京來的信!」

  秦志遠正在陽台上修那把舊藤椅,聽見喊聲,手裡的鉗子頓了一下。秦淮茹從灶間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小當從課本上抬起頭,槐花跑去門口看熱鬧。

  秦志遠接過信,看了眼字跡,拆開。裡頭有兩張信紙,密密麻麻寫滿了,還有一個小紙包。

  信是易中海寫的。開頭照例問了好,說北京入冬了,院裡那棵老槐樹葉子落光了,傻柱給各家各戶分了蘿蔔白菜,他醃了一缸鹹菜。接著問了孩子們上學沒有,秦淮茹適不適應南方,說要是缺什麼就寫信回來,院裡的人都惦記著。

  後面才是正事。易中海說,前陣子街道辦的人來了一趟,問起秦志遠一家搬走的事,說是上面要重新核實一批「外遷人員」的情況。易中海應付過去了,只說是正常調動。但來人走了之後,他又托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是有人翻了舊檔案,把秦淮兩家當年的事重新提了出來。

  「你們在那邊踏實過日子就行,這邊的事我盯著。」易中海寫道,「要緊的是別到處說你們在哪兒。上回你信里寫的地址,我沒給別人看過。以後寫信回來,也別寫太細。」

  信的末尾,易中海提了一句,說街道那邊最近新調來一個副主任,姓方,年輕,但做事有板有眼,已經找他談過兩次話了,問的都是當年院裡人員流動的情況。易中海沒提秦志遠的名字,但覺得這人不簡單,讓秦志遠心裡有個數。

  秦志遠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抬頭看見秦淮茹站在旁邊,手上還沾著麵粉,眼睛盯著他手裡的信。他把信遞給她,沒說話。

  秦淮茹接過信,站著看完了。看完後把信塞回信封,捏在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灶間去了。秦志遠看見她揉面的動作比剛才用力了些。

  趙雷湊過來問:「家裡出什麼事了?」

  「沒有。」秦志遠把小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張糧票和一張十塊錢的票子,夾在信紙里。易中海沒在信里提,大概是怕不安全。他把錢和糧票遞給秦淮茹,她接了,數了數,放進鐵盒。

  「易叔攢的。」她說。

  「嗯。」

  晚上躺下後,秦淮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問:「那個姓方的,查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例行公事。」

  「那上回那個姓沈的來,是不是也因為這個?」

  秦志遠沒接話。沈星河來深圳的事他沒跟秦淮茹細說,只提過一句是省城來的,問路。這會兒他想了想,說:「可能是同一件事。但沈星河說事情他處理了,讓咱們不用管。」

  秦淮茹沒再問,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傳來輕輕的鼾聲。秦志遠沒睡著,躺在黑暗裡聽外面的風聲。巷子裡有人喝醉了在唱歌,調子跑得厲害,被隔壁一聲吆喝打斷了。

  第二天他給易中海回了信。只寫了半張紙,說這邊一切安好,孩子上了學,秦淮茹在擺攤,日子過得去。地址照舊,讓他們別擔心。信末他猶豫了一下,寫了一句「方副主任的事知道了,我會小心」,想想又劃掉了。劃掉之後又覺得留個印子更顯眼,乾脆重抄了一遍,把那一句去掉了。

  寄完信回來,他在巷口碰見陳老闆。陳老闆正跟人談事,看見他招了招手。秦志遠走過去,陳老闆拉他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你上次托我問的攤位,有信了。市場東邊那排固定攤位,下個月有一個要退租。你要的話得趕緊定,押一付一,一個月十五塊。」

  秦志遠算了算,點頭說:「定。」

  陳老闆拍了拍他肩膀,說晚上把合同拿來給你簽。

  晚上秦志遠把這事跟秦淮茹說了。她正在裁一塊的確良,是秦志遠前幾天從布匹市場買回來的。聽見「固定攤位」四個字,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

  「十五塊一個月?」

  「嗯。比流動攤貴,但不用每天搬來搬去,颳風下雨也不怕。」

  秦淮茹低頭想了想。這幾個月她攢了些錢,鐵盒裡那個數目她心裡有數。十五塊不算小,但要是攤子穩了,能多進些貨,多做幾件成人衣裳,值。

  「定了吧。」她說。

  秦志遠點頭,出門找陳老闆簽合同。等他拿著那張按了手印的紙回來,秦淮茹已經把第一件成人襯衫的紙樣裁出來了。料子是淺灰色的的確良,摸著挺括,不容易皺。她站在桌邊,就著十五瓦的燈泡比劃著名裁片,嘴裡咬著根線頭當記號。小當在旁邊幫她描粉筆線,槐花已經睡了。

  秦志遠把合同放在桌上,她瞟了一眼,沒細看,說:「放鐵盒裡。」又低頭去琢磨領子怎麼上。

  他依言把合同折好塞進鐵盒,蓋緊。然後坐到她對面,幫她拉平布面。秦淮茹的剪刀沿著粉筆線慢慢走,刀鋒過處,發出細碎的、連綿的嚯嚯聲。窗外又下起了小雨點,打在陽台的油布上沙沙地響。趙雷在隔壁哼著歌,調子還是跑得厲害,但比昨晚聽著順耳了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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